[科幻靈異]

[靈異鬼怪] 我的師父是棺材 作者:西西弗斯(已完結)

kate0915 發表於 2016-4-15 19:23





【小說書名】:我的師父是棺材

【小說作者】:西西弗斯

【作者簡介】:黑岩網。

【其他作品】:《漫畫屍》《引魂巷》《空亡屋》 《我的師父是棺材》 《鬼嬰》

【內容簡介】:

  那天晚上我走進一個昏暗的路燈下,在一個陰森森的小攤上吃了一碗飯,卻吃出了禍來。

  為了保命,我不得不拜一個奇怪的人為師。命終於保住了,沒想到,卻背負了更大的詛咒。

  為了活命,我不得不聽從師父的安排,一步步探尋詛咒的源頭。

  詭異的師父,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秘密?

  永遠緊閉大門的棺材鋪裡面,究竟生活著什麼人?

  禍延千年的詛咒,到底是誰種下?

  六道輪回,究竟是怎麼回事?

  隨著越來越接近秘密的中心,我越感覺到危險。

  這件事已經超出我的想像,我想抽身,然而,我發現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吃過一次鬼飯,一輩子都要靠鬼吃飯。

第一章 鬼飯

  前兩天我被一輛小汽車撞了,司機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想起網上的被撞求生攻略,連忙倒地,一動不動,裝死。司機這才放心,加大油門跑了。

  最後我自己報的警,打了120,躺在地上被人來人往的行人圍觀,十幾分鐘之後,總算被送到了醫院。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兩眼盯著天花板,頭頂上因為車禍造成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我心裡正在盤算醫藥費的事,越想越發愁,不由得幽幽歎了口氣,在床上翻了個身。

  這一翻身,可把我嚇了一跳。病房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

  房門沒有響,也沒有聽到腳步聲,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進來的?

  天還沒有完全亮,燈也沒有開,模模糊糊的,我看見他們兩個身材很高大,一言不發得站在郝老頭的床邊。

  郝老頭是我的病友,病房裡四張床,就住著我們倆。我是車禍輕傷,他是深度中風,口不能言。所以,這些天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在說話,老頭偶爾忍不住想插話,結果一張嘴,口水先流出來了,根本沒辦法說話。

  我看著那兩個高大的身影,心想,這大概是郝老頭的親戚吧,估計看我在睡覺,所以輕手輕腳……

  我正要接著睡,忽然聽見郝老頭口音很清晰的罵人:「你們兩個滾開。」

  我心裡奇怪:「這醫院水平高啊,郝老頭病成那樣,都可以開口說話了?」

  可是接下來我感覺到不對了,這兩個人正在病床上拉扯,似乎要把郝老頭給拽下來,而郝老頭則在不停地掙扎咒駡。

  這是綁架?我路見不平,手肘撐在床上想坐起來幫忙,可是一用力我才發現,我的兩隻胳膊麻酥酥的,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氣。

  我張張嘴,想喊人,可是我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大漢和郝老頭撕巴。

  幾分鐘之後,郝老頭漸漸地沒了力氣,被兩個大漢架著,一步步向病房外面走去。

  我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三個人,忽然,其中一個大漢回過頭來,沖我詭異的一笑。

  這笑容太邪性了,一張臉鐵青,好像帶著怒容,但是偏偏兩個嘴角向上勾。我嚇得心裡有點哆嗦:道上的規矩我懂,看見臉了就得死。於是我連忙閉上眼。

  孰料,這兩個大漢根本沒有理我,徑直走出去了。這三個人一出門,我的身子忽然恢復正常,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扭頭向郝老頭的病床看了一眼,這一眼,就足以把我嚇得重新躺回去,郝老頭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我心裡又是驚訝又是害怕:「剛才不是有兩個人把郝老頭弄走了嗎?怎麼他還在這裡?難道?」

  我剛剛想到這裡,一個護士推門進來了,拿著病歷本一邊走一邊看,走到郝老頭床前問了兩聲,郝老頭一言不發,護士看了他兩眼,忽然大驚失色,連忙按了床頭上的警報。

  一大堆醫生跑進來,亂哄哄的搶救。

  我躺在床上,頭皮一圈圈的炸起來,腦子裡亂紛紛的信息湧進來:「我剛才看見的是什麼?是鬼嗎?黑白無常?勾魂使者?」小時候我聽過無數的鄉間鬼故事,那裡面有一條鐵打的定律:「只有快死的人,陽氣不旺盛,才能看見鬼。」

  回憶起剛才那個大漢詭異的一笑,我心裡一陣陣發涼:「他為什麼沖我笑?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嗎?」

  整個白天,我都在思考這個問題。越想越害怕。也就在這時候,一個醫生走過來,沖我說:「許由啊,你這醫藥費又該交了。」

  我心亂如麻:「大夫,我實在沒錢了。」

  這醫生歎了口氣:「看你也是個學生,其實你這個情況,也可以出院了,只是出院之後注意調養,你身子還很虛弱。」

  我連忙從床上坐起來:「既然能出院了,趕快給我辦手續,你們這床我可不敢躺了,估計是按秒算錢的。」

  醫生笑了笑:「床位不貴,一天也就二三十……」

  我跟著醫生從病床裡面走出來,在大廳裡面辦手續。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子裡面總是回想剛才在病床上看到的一幕。終於,我忍不住對他說:「剛才郝老頭死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了。」

  醫生很驚訝的看了我一眼,隨即恢復正常,對我說:「你也看見了?」

  這下輪到我奇怪了:「什麼叫我也看見了?難不成你也看到過?」

  醫生神秘的看了看周圍,小聲的說:「這醫院裡面,很多病人身體虛弱,時不時就有一兩個說見到鬼了……剛參加工作那兩年,我也害怕的要命,不過現在好多了,習慣了。」

  我心裡一陣發涼:「這麼說是真的?之前我還有點懷疑,會不會是我的幻覺……」

  這時候,醫生忽然臉色變得很嚴肅,並用眼神制止我再說下去。

  緊接著,大廳裡面稍微有些混亂,一大批人正在匆匆的走過來。

  是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子,抬著一副棺材,從大廳裡面經過,然後向後院走去了,一個中年婦女,穿的很肅穆,兩手扶著棺材,嘴裡對著它一直念叨著:「爸,咱們到大廳了,爸,咱們拐彎了,爸,咱們……」

  醫生等到那群人遠去了,才對我說:「那就是郝老頭的棺材。」

  我越想越覺得嚇人。連連催促,只盼望著辦好手續,趕快走人。沒想到,這時候又沖進來一堆鬧事的,看見白大褂就打。

  醫生愁眉苦臉:「又來一波。」

  緊接著,大廳裡面一陣騷亂,我看見十幾個白大褂,抱頭鼠竄,也就幾分鐘的工夫,逃的一個不剩了……

  我現在雖然能自主行走,但是畢竟沒有好徹底,唯恐誤傷到我,只能連連向後躲。一直折騰到天快要黑了,才敢往外面走。

  那群鬧事的仍然守在大廳,擺著花圈,扛著橫幅,上面無非寫著「還我XX的命來」。

  我在醫院住了幾天,這種橫幅也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知道這些人真正想讓醫院還的不是命,而是錢。

  只不過,我總覺今天這橫幅,看起來有點怪異,我心裡奇怪,一邊走,一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忽然,我想明白了。

  以往的橫幅,不論內容如何變化,白布黑字是肯定的。而今天這道橫幅,是白布上寫著大紅字。尤其是那個「命」字,怎麼看怎麼有些張牙舞爪的意思。

  這時候,我忽然發現有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伯正在橫幅前面不住的摸索。我忍不住走過去,小聲提醒老伯說:「大爺,你別在這攙和了,沒看見這些人凶巴巴的,一會把你揍了可不值當得。」

  那老伯回過頭來,沖我咧嘴一笑:「小夥子,謝謝你啊。」

  這時候,我發現他的胸腔是打開的,一隻手正從裡面蘸著血,然後抹在橫幅上。

  我嚇得頭皮發麻,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尖叫著,連滾帶爬的向外面跑。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血字,血畫的字。」

  周圍的人全都怪異的看著我,我也顧不上了,以一個病人能夠達到的最大速度,跑了出來。

  我跑到大街上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我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我回頭望瞭望醫院,那裡面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發愁怎麼活下去。我裹了裹衣服,跟著人潮過馬路。

  這一場車禍花了我半年的生活費,我心裡不由得發愁,該編個什麼瞎話,跟家裡要點錢呢?

  前面已經說過了,我是個學生。學經濟的,現在大四,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最近一直在找工作,總算老天開眼,找了個稍微對口的,目前在保險公司當實習生,推銷保險。經理說賣夠一定數額就可以轉正……

  我是個賣保險的,天有不測風雲這句話一直掛在有嘴邊上,但是到頭來,始終沒有給自己買一份。不然的話,我用得著擔心生活費嗎?

  至於肇事司機的賠償,更是難說,實際上,我住院的第二天,就有幾個警察來找我問話,說撞我的那小子,實際上是個搶劫犯,剛剛搶了一家金店。我在病床上聽見這消息,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失望。這件事有個好處,那就是,搶劫總比肇事逃逸罪名大,警察應該會一直查下去,估計早晚能把這小子揪出來。但是同時也有個壞處,他犯了這麼大事,肯定逃得遠遠的,想抓住可是難了。哎,我這醫藥費估計是沒指望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往學校的方向走,忽然,我停住腳步了。因為我面前有一條小路,這小路可以一直通向我們學校,但是向來人煙稀少。大白天都陰森森的,更別提晚上了。

  醫院的事我還心有餘悸,我盤算著,要不要繞開。醫生說的沒錯,我現在身子很虛,走了這一路我已經又累又餓,繞大路的話,還要走上將近一個小時。
第二章 鬼討債

  我在路口徘徊,嘴裡絮絮叨叨給自己打氣:「怕什麼?有什麼好怕的?堂堂男子漢……」

  我正嘟囔到這裡,忽然鼻子裡聞見一陣香味,我抬頭一看,發現就在我不遠處,站著一個美女,正在好奇的打量我,嘴角含著笑意,顯然,聽見我剛才的話了。

  我心裡暗暗叫苦:「真是丟人啊。這事鬧的……」

  附近沒有別人,我正打算打個招呼,化解一下尷尬。沒想到,這美女沖我莞爾一笑,轉身向那小路上走過去了。

  我心想,這美女是有心給我壯膽啊。於是我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去。一路上,我都在暗暗盤算:我該怎麼跟美女搭話呢?美女你錢包掉了?不行,太俗了。美女,可以認識一下嗎?也不行,像是個色狼。美女,你買保險嗎?這倒是個好藉口,不過百分之八十的人聽見這句話都會對我敬而遠之。

  我正在低著頭盤算,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路邊明明有個路燈,怎麼這美女沒有影子?

  我看了看我身後,黑乎乎的影子拖在後面。而這美女輕盈盈的從路燈下面走過去,路上沒有任何變化。

  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難道這美女不是人?

  我心中惴惴,不由得停了下來。而那美女,好像腦後長了眼睛似得,居然也停了下來,然後轉過頭來,意味深長的盯著我。

  我被這目光看的心裡發虛。對方是個美女,長得無可挑剔,但是我越來越害怕,幾秒鐘之後,不由得悶哼一聲,掉頭就跑。

  我踉踉蹌蹌跑了兩步,扭頭一看,可把我嚇壞了,那美女居然追了上來,先前的笑意蕩然無存,反而換做了怒容。一張臉面色鐵青,這哪是美女,分明是個女鬼。

  我不由得叫苦連天,憑我現在的體力,根本沒有逃出去的希望,眼看後面的女鬼越追越近,就要被她抓住的時候,我一扭頭,忽然看見有一條岔路,而那條岔路上一片燈光,人影晃動,好像是一個夜市的樣子。

  想到這裡,我再也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跑了過去。

  耳邊風聲嗚嗚,等我終於跑到夜市的時候,身後的女鬼已經不見了。

  祖宗顯靈啊,總算撿了一條命。

  這時候,我已經累得將要虛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個不停。

  剛歇了兩分鐘,有個沙啞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來:「小夥子,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扭頭,看見我旁邊是一個小吃攤,老闆很瘦,一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模樣。

  我摸了摸兜裡,還剩下二十塊錢,這時候也確實餓了,於是我點了點頭,坐在攤前等著開飯。

  等飯的過程中,我忽然看見鄰桌的客人有點面熟,但是在哪見過呢?我卻又想不起來了。

  我心裡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沒想到,讓他給發現了,這客人扭過頭來,滿臉橫肉,盯著我說:「哥們?你看啥?難不成你認識我?」

  我連忙擺手,低頭:「不認識,不認識。」

  也就是在這時候,我的飯來了。一碗白米飯,上面放著大雞腿。

  我饑腸轆轆,吃的狼吞虎嚥,一邊吃,心裡一邊琢磨:「剛才那人我絕對見過,但是到底在哪見過呢?」

  忽然,我心裡一激靈:「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就是肇事司機。」

  我心裡既興奮又緊張,手都握不住筷子了:「來了,我的醫藥費來了。」

  我從兜裡把手機掏出來,剛剛摁了110,忽然想到:「不成,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通緝犯,我當著他的面報警,這不是活膩歪了嗎?」

  幸好,之前存了警察的電話,我翻出他的電話號碼來,正要發短信,忽然,手機一陣震動,我先收到警察的短信了。

  我心想,這可是心有靈犀啊,我打開一看,上面寫著:

  許由同學,撞你的人已經身亡了。對方在逃走的過程中,撞到了橋墩,死在了車裡。有時間來局裡一下,咱們把案子銷了。

  我心裡一激靈:「這傢伙死了?那我現在看見的是誰?」

  我頓時覺得全身發冷。趁著那客人沒注意,我偷眼向他看去。

  哎呦,這傢伙哪有後腦勺?這腦袋根本已經是片狀的了,剛才我從正面看,沒看出來什麼,這時候仔細一瞅,根本就是扁的。

  我頓時全身發涼:「完了,這裡也有鬼。不行,我得趁著他沒發現,趕快走。」

  我剛剛這樣想著,忽然,頭頂上又傳來了那個沙啞餓聲音:「小夥子,怎麼不吃了?我的飯不好吃嗎?」

  我唯唯諾諾:「好吃,好吃,我吃飽了……」

  沒想到,老闆來了句:「浪費糧食可不對,今天吃不完,可是不能走。」

  我一聽這話,心裡一驚:「吃不完不讓走?」我的心裡頓時懷疑起來。

  剛才一陣猛跑,沒有來得及看這個夜市,這時候偷眼看去,我越來越覺得這裡有問題。

  這裡只有十來個擺攤的小販,兩三個閒逛的顧客,顯得冷冷清清的。而且無論是小販還是顧客,誰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的呆在那裡。

  也就是這時候,我發現昏黃的路燈下,老闆連個影子都沒有,輕飄飄的,繞著自己的攤位轉來轉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頭皮嚇得一陣陣發緊,偏偏這時候那傷口又疼又麻,可是就算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伸手去摸,我整個人坐在馬紮上一動不敢動,實際上嚇得身子都麻了,根本動彈不得。我的腦子一陣陣發暈,我心跳的很快:「老闆也是鬼?」

  我本人也是受過大學教育的,唯物論辯證法也學了不少,如果擱到大白天,我肯定嗤之以鼻,但是現在身臨其境,更何況之前的幾個小時我已經遇見了好幾次髒東西。現在,我不由得有點心驚膽戰了。

  我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緊咬住下嘴唇,哆哆嗦嗦坐在馬紮上,我偷眼觀察,想找個人求助,可是我又失望了,無論是小販還是顧客,他們無一例外陰森森的,滿身鬼氣。

  好巧不巧,我打了個飽嗝,一陣詭異又熟悉的氣味從胃裡泛上來。我忽然想起來了,這味道……根本就是燒紙錢味。

  白花花的大米,冒著油的雞腿,這幾樣東西一聯想,我心裡一陣發涼:「剛才,我該不會是吃了墳頭上的供飯吧。」

  我試探著把筷子伸到碗裡面,慢慢的攪動,心裡默默的念著:「沒錢,沒錢,沒錢……」然而事與願違,筷子觸到了什麼東西,我一顆心冰涼冰涼,把大米飯翻開,只見碗底放著幾個硬幣。

  完了,我一下攤在馬紮上。是供飯無疑了。這個地方的風俗,墳頭的供飯會放上硬幣,祈求死去的人保佑,多多發財。

  剛來這裡上大學那會,我聽說這地方有這麼個放硬幣的風俗,還開玩笑說,以後混不下去了,就去墳頭上偷錢花。沒想到一語成讖,這錢還真讓我見著了。

  我全身冰涼,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此地不宜久留,我得跑,我得趕快跑。

  趁老闆沒有注意,我彎著腰一步步向後退。腳下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每一聲都能讓我的心臟一顫,幸好,這些細微的聲音沒有驚動那些人。

  我心裡又是緊張又是竊喜,眼看與他們拉開了距離。正在這時候,兜裡的手機響了。

  手機鈴聲在這種寂靜的地方簡直算得上是驚天動地。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手忙腳亂伸到兜裡,胡亂摁了兩下,手機安靜下來了。

  然而,等我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他們都在看著我。

  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我面前了,他的臉藏在陰影裡,陰沉著說:「小兄弟,你還沒給錢呢。去哪?」

  我兩腿打擺子,支吾了兩聲,忽然一陣尖叫,掉頭就跑。

  這一跑當真是玩命了,我只聽見耳邊風聲嗚嗚,呼聲叫聲,始終在我身後響著。

  我想逃回學校,可是那片燈光像是活了一樣,忽左忽右,我怎麼也跑不過去。我漸漸的兩腿發麻,速度眼看慢了下來。

  這時候,我感覺一陣涼氣從我背後蔓延上來,伴隨著老闆含糊不清的聲音:「吃了我的飯,就這麼走了?」

  我欲哭無淚,嘴裡一個勁地念叨:「觀音菩薩,上帝保佑,無量天尊……」

  我人已經虛脫了,兩條腿像是麵條一樣軟軟的。但是我不敢停下來,我要跑,我要不停的向前跑。

  忽然,我感覺一隻大手拽住我的衣領,一下把我提起來了。我本來就沒有力氣,再被這樣一嚇,頓時全身癱軟,軟綿綿的掛在地上,雖然沒有當場暈倒,但是也開始向下面出溜了。

  這時候,我感覺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喊:「同學,你幹嘛呢?在校門口轉什麼轉?」

  我聽這聲音有點耳熟,勉強掙了睜眼,看見我面前站著兩個保安,正是我們學校的。

  我向後扭了扭頭,那些群魔亂舞的孤魂野鬼已經不見了。

  我真是要喜極而泣了,一個勁的抱拳作揖,連連道謝。
第三章 宗教班

  兩個保安又是奇怪又是擔心的看著我:「你沒事吧?剛才看見你一直在校門口轉圈,從東頭跑到西頭。我還以為有不法分子踩點呢。」

  這時候我大概也緩過來了,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對兩個保安說:「二位大哥,今天謝謝你們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頭,這是我的名片。」

  兩個保安本來滿心歡喜,以為我是什麼龍遊淺水,虎落平陽的大人物。結果接過名片看了看,頓時失望道:「原來你是賣保險的啊?」

  我和保安道了別,開始一步步的向學校走過去。

  恰好就在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通話人,上面赫然顯示兩個字:「野鬼。」

  我看見這個名字,心裡突突的跳。

  野鬼不是鬼,是我舍友的外號。他本名叫李小星,長得很瘦小,膽子也不大,偏偏經常做噩夢,睡醒了就給我們講,每次夢到的鬼都不一樣,吊死的,淹死的,燒死的……如果統計一下,可以寫一本鬼怪大全了。

  現在快要畢業了,其餘的人都離開學校,各奔東西。只有我們倆,還呆在宿舍裡面。

  我把電話放到耳朵邊上,不叫他的外號,直接叫他的本名,有意避開鬼字:「李小星,怎麼了?」

  李小星的聲音很緊張:「許由,你什麼時候出院啊,我自己呆在宿舍裡要嚇死了。剛才打你電話,你怎麼給我掛了?」

  我一聽這個就來氣:「剛才就是因為你的電話,我差點死在路上。我提前出院了,你等一會吧,幾分鐘之後就回宿舍了。」

  這時候已經很晚了,校園裡亮著路燈。但是仍然黑乎乎的,畢竟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

  那些龐大的教學樓,宿舍樓,行政樓,像是身材臃腫的怪物,簇擁在校園裡,從上到下壓下來,把我籠罩在它們巨大的陰影中,我覺得心裡有些憋悶。

  我還沒走到宿舍樓前,離得老遠就聽見宿管阿姨正大著嗓門罵人。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宿管穿著睡衣拖鞋,頭髮蓬鬆,兩手叉腰,正在一句一罵的訓學生。

  而被她訓的,正是我的室友李小星。李小星滿臉賠笑:「阿姨,您就通融一下吧,我知道現在已經封樓了,可是我那同學今天剛剛出院……」

  我站在玻璃門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如果不是我,李小星今天也不會被人這麼訓。我站在門外大口的呼吸,心裡憋了一肚子火。

  過了幾分鐘,宿管罵罵咧咧把門打開了。

  我一瘸一拐的走進去,身子把玻璃門撞得咣當響。一邊走一邊說:「一個看門的,有什麼可神氣的。」

  宿管勃然大怒,揪住我的衣服想把我拽出去:「你怎麼說話呢?不想進這個門就給我滾。」

  李小星連拉帶勸,總算把我們兩個拉開,扶著我上樓了。

  回到宿舍我一下躺在床上,長歎了一口氣:「這一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李小星躺在我對面,殷勤的說:「許由,你怎麼提前出院了?出院了好,我自己呆在宿舍裡面快嚇死了。不能閉眼,一閉眼就做噩夢……」

  我擺擺手:「你讓我消停點行不行?我剛出院,身子虛得很,我先睡一覺,睡醒了,給你講一件比夢還要可怕的事。」

  我脫了衣服,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這時候,我忽然發覺,褲兜裡面不止有手機,還有一張紙。

  我摁亮手機,借著燈光照了照,發現這張紙根本就是一張紙錢。

  我看見這紙錢花花綠綠躺在我兜裡,身子一哆嗦,猛地把它扔到地上了。我腦門上冷汗虛汗一塊流下來了。

  這時候,對面李小星的聲音忽然陰沉起來了,對我說道:「許由,什麼可怕的事?是不是遇見鬼了?」

  我聽這聲音有點不對勁,不由自主的歪了歪頭去看他。

  這時候,我看見李小星盤腿坐在床上,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嘴裡不斷地重複著:「是不是遇見鬼了,是不是遇見鬼了?」

  走廊裡的燈光打在床上,李小星的頭正好隱藏在陰影裡。我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能聽見這陰沉的聲音。

  我咽了口吐沫,有點緊張:「你怎麼知道?」

  李小星古怪的笑了一聲:「嘿嘿,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了。」

  一邊說著,他從床上走下來,一步步來到我面前,輕聲說:「欠了鬼的錢,可是要遭報應的。」

  我全身大震,脊背貼在牆上,涼冰冰的。我緊張的問他:「你……你什麼意思?小星,你該不會是被鬼迷住了吧?」

  借著走廊的光,我看見李小星的臉色陰晴不定,慢慢變得很陌生,隨即,他兇狠的說了句:「什麼意思?我來要賬!」

  然後,兩隻手就朝我伸了過來。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他撲倒在床上。

  我本來身子就虛,被他古怪的表情嚇得夠嗆,膽氣先弱了幾分。所以,這小子把我按住,我掙扎了兩下,居然掙扎不起來。

  然後,我感覺腰間一麻,緊接著一片冰涼,很快,這股涼氣開始向全身擴散,所到之處,我的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我急得冒了一腦袋汗,這時候也顧不得別的了,求生的本能讓我把手從身下抽出來,然後一下卡在他的脖子上。

  李小星畢竟瘦小,被我卡住之後,根本掙脫不開。嘴裡發出嘶啞的叫聲,開始的時候是怒吼,後來是陰慘慘的笑聲,再之後,變成了哀求:「許由,你幹嘛啊,我是李小星,許由,你要幹嘛?」

  李小星喊了幾聲,我忽然身子一震。全身冰涼的感覺頓時消失了。

  這時候我發現,李小星好端端的躺在自己床上。而我正騎在他身上,兩手使勁掐著他的脖子。

  我連忙把手抽回來,問道:「怎麼回事?」

  李小星劇烈的咳嗽了兩聲,然後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音都帶著哆嗦:「許由,你怎麼了?好端端的掐我幹嘛?」

  我坐回到自己床上,疑惑的問道:「剛才怎麼回事?」

  李小星也詫異了:「我還想問你呢。我跟你說話說到一半你就睡著了,我剛要睡覺,你上來就掐住我的脖子了。」

  我搖搖頭:「不對,我看見的不是這麼回事。我看見你來殺我,然後我才反抗……」

  我把剛才的事講了一遍。一時間,宿舍裡面很安靜,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李小星試探著說:「許由,你最近是不是遇見什麼事了?我看你這情況,像是沾上髒東西了。」

  我點了點頭,把回學校時候遇見鬼夜市的事說了。

  李小星嚇得夠嗆,連連催促我:「許由,這事麻煩了,鬼的飯你也敢吃……」

  李小星還沒有說完。忽然有人砰砰砰的敲門。

  這敲門聲突如其來,把我嚇了一跳,我對李曉星說:「你去開門。」

  李小星詫異的問:「開門幹嘛?」

  我看著他:「有人敲門啊,不開嗎?」

  李小星忽然把被子裹在身上,縮在牆角:「許由,你別嚇唬我啊,哪有人敲門?」

  正在這時候,砰砰砰的敲門聲又響起來了。我指著宿舍門問:「你還是沒聽見?」

  李小星面色蒼白的點了點頭:「沒聽見。」

  我把心一橫:「不就是五塊錢嗎?老子吃了你一碗飯,你還能殺了我不成?」隨即,我用力一拽門。

  敲門聲戛然而止,可是門外什麼人也沒有。只有昏黃的電燈照著走廊。

  不可能是有人惡作劇,正常人逃不了這麼快。我正站在門口胡思亂想。身後李小星岔了聲的喊了一嗓子:「許由。」

  這一聲嚇得我一哆嗦,我連忙轉過身來,問他:「怎麼了?」

  李小星哆哆嗦嗦指著窗戶:「你看。」

  宿舍門打開之後,走廊的燈光照進來,我明明白白看見窗戶上一個血手印。

  我轉過身來,問李小星:「誰幹的?」

  李小星連連搖頭,看樣子都要哭了。

  正在這時候,宿舍門咣當一聲,關上了。整個宿舍頓時黑下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心想:「不好,事情要遭。」

  剛剛想到這裡,宿舍裡面莫名其妙出現一股風。刮得書本紙片滿天飛。那些紙洋洋灑灑的飛上去,又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像極了上墳的時候,揚起來的紙錢。

  我目瞪口呆看著屋子裡面的紙片,嚇得腿都軟了。

  李小星從床上爬下來,直接摔在地上,然後連滾帶爬,抓住我的衣服,聲嘶力竭的喊:「許由。」

  我本來就嚇得夠嗆,聽了他這麼一嗓子,一顆心都嚇得發抖了。

  李小星抓著我的衣服爬起來,緊張的說:「許由,咱們看不見鬼。」

  我一步步倒退,靠在門上,一手握著門把手,正要打算逃跑。李小星這句話雖然聽在耳朵裡,但是腦子裡根本反應不過來。

  我盯著滿屋飛舞的紙片說道:「看不見都把咱們嚇成這樣,要是看得見,還不得嚇死了?」

  李小星緊張的說:「許由,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說,咱們看不見鬼,剛才你開門的時候,有可能把他們放進來了。咱們不知道。」
第四章 有緣人

  我一聽這個,心裡也是一激靈。

  然後和他對視了一眼,冷不丁一聲呐喊,開門逃了出去。

  屋子裡的紙片像是活了一樣,飛舞著,跟在我們兩個身後,紛紛揚揚的飄了一樓道。

  這一晚上可把我們兩個嚇壞了,我們挨個砸門,在樓裡大喊大叫。但是其餘的宿舍像是睡死了一樣,誰也不開門。

  李小星帶著哭腔,拉著我往樓下跑:「許由,別砸了,沒用,那些鬼肯定用了什麼辦法,其餘的宿舍聽不見咱們砸門。咱們還是往宿舍外面跑吧。」

  我們跑到大廳,大門關著。李小星開始叫宿管,但是宿管也沒有動靜。

  我攔住他:「別叫了,就算把她叫醒了也不一定給咱們開門。別忘了,進門的時候我和她吵了一架。」

  李小星急的跺腳:「這可怎麼辦啊。」

  我指了指玻璃門:「直接砸。」

  李小星一向膽小,擔心的說:「咱們這麼幹,學校會不會開除我們?」

  我指了指身後飄過來的紙片:「你要畢業證還是要命?」

  李小星咬了咬牙,我們兩個開始你一腳我一腳的踹那扇玻璃門。

  沒想到,這玻璃門堅固異常,我的腳都疼了,這扇門居然連個裂縫都沒有。

  這時候我感覺一陣陰風襲來,大把大把碎紙開始包圍我們兩個。

  我大喊了一聲,隨手抓起大廳裡的一把椅子,用力砸在玻璃門上。咣當一聲巨響,椅子碎了,稀裡嘩啦落了一地碎木頭,而玻璃門仍然完好無恙。

  我大罵:「麻痹的,門不可貌相啊。」

  這時候,李小星帶著哭腔說:「許由,咱倆要完蛋了。」

  這時候我發現,我們身子周圍全是碎紙了,而且,那些碎紙仍然從樓道裡面源源不斷的飛出來,看樣子,像是打算把我們活埋在這裡。

  我們兩個縮在牆角,漸漸地,這裡有些氣悶。

  李小星捶牆大哭,嘴裡像是念咒一樣不停地重複:「怎麼辦,怎麼辦。我還沒娶媳婦呢。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聽得心煩,一腳踹在他腿上:「你能不能消停點?在這嘟嘟囔囔,念經呢?」

  一句話倒提醒了我們兩個。李小星興奮地喊:「對啊,念經,念經能驅鬼啊。」

  我歎了口氣:「我不會念,你會嗎?」

  李小星亢奮的喊:「我不會,但是你別忘了,咱們學校有幾個宗教班,他們的宿舍就在頂樓。」

  我一聽這個,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剛入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們學校有宗教班。畢竟是比較牛逼的綜合性大學,有一批老教授對宗教典籍研究很深入,所以開了宗教班,來這裡進修的不是和尚就是道士,這些人出去之後,一般都當了住持之類。平時在食堂買飯的時候,有時候也會看見一兩個穿著僧袍的僧人。

  想到這裡,我不再猶豫,拖著李小星就沖進紙片堆裡去了。

  那裡面鬼哭狼嚎,分不清東南西北。我被陰風刮得根本睜不開眼睛。只覺得紙片像是刀子一樣割在身上。全身無處不疼。

  我低著頭,抿著嘴,一隻手拖著李小星,一隻手護住頭臉,一步步的向前面跑。

  這裡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我們兩個摸索著拐彎,摸索著上臺階。

  終於,當我邁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那陣風忽然猛地消失了。

  我嘗試著睜開眼,發現我已經站在頂樓了。那些紙片在樓梯口來回飛舞,始終不敢上來。

  我和李小星都長舒了一口氣,一下攤到在地上,歎道:「到底是修行人在的地方,這些小鬼,嘿嘿,也就嚇唬嚇唬咱們兩個吧,碰見硬茬,還不是照樣慫了?」

  千不該,萬不該,我們兩個不應該擋著鬼的面說這種話。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馬上把他們激怒了,只見狂風乍起,帶著呼嘯聲,猛地就躥了上來。

  我和李小星嚇得哇哇大叫,連滾帶爬的在樓道裡逃竄。這時候慌不擇路,抬頭看見一間宿舍,上面貼著「宗教班」的牌子。也顧不得敲門了,我們兩個喊了一聲:「一,二,三。」

  隨後,咣當一聲,宿舍門被我們兩個撞開了。

  我們兩個進了宿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門關上,然後用脊背死死頂住,大口大口的喘氣。

  這裡果然是宗教班,宿舍已經斷電了,他們的桌子上點著蠟燭,一群光頭和尚正圍著蠟燭念經。

  他們顯然被我和李小星嚇著了。紛紛回過頭來,緊張地問:「同學,你們幹嘛?」

  李小星回答的驢唇不對馬嘴:「不應該叫施主嗎?」

  我喘了兩口,對那些和尚說道:「大師,救命。」然後,身子靠著門慢慢的滑到地上了。

  我的身子太虛了,剛才靠求生的意志支撐著,而現在,實在堅持不住了。

  那些和尚把我攙起來,問道:「怎麼回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外面響起來砰砰砰一陣砸門聲。聲音不算很大,但是很密集,像是鼓點一樣,絡繹不絕。

  那些和尚顯然都聽到了,詫異的走過去,打算開門。

  李小星死死把門頂住,大喊:「不能開,外面有鬼。」

  那些和尚嚇了一跳,居然驚慌失措的說:「有鬼?」

  接下來,我們幾個人找來桌子椅子把門頂住,然後一群和尚圍著我們兩個問東問西。

  我把今天的經過說了一遍。

  那些和尚紛紛說:「同學,你可太大意了,你剛剛從醫院出來,身子虛,這時候陽氣不旺,就容易見鬼。還有啊,別人的供飯怎麼能隨便吃呢?那些孤魂野鬼,好端端的會把供飯給你嗎?你們俗家人不是經常說那麼一句話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著急的央求那些和尚說:「大師們,咱們就別說沒用的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和尚面面相覷:「我們也不會捉鬼啊?我們在學校是學習佛家典籍,有了進修證明好去廟裡當住持……」

  李小星急了:「你們怎麼不會捉鬼呢?法海,觀音菩薩,如來佛祖,不都是和尚嗎?」

  和尚連連合十:「阿彌陀佛,我們幾個根基尚淺,天資魯鈍,連佛經還沒有鑽研透徹,怎麼有能耐對付鬼怪呢?」

  這句話說出來,我和李小星的心都涼了。

  而門外的鬼像是也聽到了這話似得,開始更加劇烈的撞門。幾秒鐘之後,不僅僅是門,連窗戶都開始晃動了。

  這時候,那些和尚也著急了,紛紛看向一個老成持重的光頭:「宿舍長,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真沒想到這些和尚這麼入鄉隨俗,在大學裡面學習也就算了,居然也有宿舍長。

  真不知道他們宗教班有沒有團委,有沒有黨代表。不過現在生死關頭,實在沒有心情問這些了。

  宿舍長考慮了幾秒鐘,大聲吩咐道:「老二,老三,你們去門口念金剛經。老四老五,你們去窗邊念心經。老六,去給對面宿舍發短信,讓他們想辦法趕過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我看宿舍長說的鄭重,連忙問道:「對面宿舍住著什麼人物?好像挺厲害。」

  宿舍長面如止水的說道:「對面是道士班。」

  幾分鐘之後,老六說道:「聯繫好了,十秒鐘之後到。」

  氣氛緊張到了頂點,宿舍裡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只有宿舍長數著秒表倒計時:「五,四,三,二,一,開門!」

  站在門口的老二和老三猛地把門拉開了。隨後,一大群人沖了進來。宿舍門又被咣當一聲關上了。

  李小星緊張的望著屋門:「大師們,你們剛才開門的時候,有沒有把鬼放進來?」

  那些道士顯然來的匆忙,有幾個甚至只穿著內褲,顯然是剛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這些人聽見李小星這麼問,主動讓出來了一條路,露出一個很瘦小的道士來。

  瘦道士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羅盤,看了看,說:「這裡這麼多修道之人,雖然都不會捉鬼,但是這些鬼也不敢進來。不然的話,一扇門擋不住他們。」

  一個光膀子的道士指著那瘦道士說:「這小子是我們班的倒數第一,正常的典籍教義他不好好學,每次考試都掛科,心思全在研究這些旁門左道上了。這整棟樓,可能也就他懂一點捉鬼的知識了。」

  那瘦道士連連擺手:「師兄,你別諷刺我了,我哪懂捉鬼?上次讓一個水鬼纏上,差點死了。」

  我一聽這話,連忙問:「大師,連你也不會捉鬼?」

  瘦道士點了點頭:「我們這些和尚道士,今晚上可以保你們兩個的平安,但是不能每天守著你們。那些鬼已經跟上你了,只要我們不在,他們就有可能下手。」

  我額頭冒汗,急的團團轉:「這可怎麼辦啊,我不就吃了一碗飯嗎?至於這樣嗎?」

  瘦道士歎了口氣:「可能那些鬼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樣吧,你明天買點紙錢,燒給他們試試。」

  我點點頭,垂頭喪氣的說:「也只好這樣了。」

  我們幾個在宿舍裡又是說話又是念經,一直鬧騰到後半夜。

  外面的敲門聲漸漸地消失了。但是我和李小星都不敢離開,乾脆和那些和尚擠在一張床上,湊合著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那些和尚道士去上課了。李小星睡眼朦朧,躺在床上起不來,而我卻再也睡不著了,我向他借了點錢,打算去昨天鬼市那裡燒紙。

  反正現在有錢了,我出門打了一輛車,關上車門,說道:「去最近的紙紮店。」

  司機滿面春光,隨口說道:「怎麼?家裡死了人了?」

  我心情整不好,一聽這個,頓時火了:「你們家才死人了,大早上的怎麼說話呢?」

  沒想到這司機是個愛抬杠的,居然給我頂回來:「沒死人去紙紮店幹嘛?不過年不過節的。」

  我氣呼呼的說:「我給你燒。」

  這一大早上,我和司機硬是吵了一路。我嚷嚷著要把他的車牌號記下來投訴,司機則威脅我,要不是趕著拉活兒,非得揍我不可。

  正吵著,我一扭頭,看見派出所就在旁邊,我想起來昨晚上的事,於是一連聲嚷嚷著要下車。

  我走到公安局,找到當初找我辦案的那位姓張的警察,說明了來意。

  警察有點為難:「那犯人的屍體已經讓家屬領走了,再說了,你非要看屍體幹嘛?難不成我還騙你?人真的死了。」

  我撓撓頭:「我怎麼也跟這件案子有關,就是想瞭解點情況。」

  警察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照片來:「這是現場照片,你看看,是不是撞你的那個人?」

  我拿出照片看了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照片中,那輛車的車頭已經撞癟了,而通緝犯的頭就夾在這中間,完完全全的壓扁了。

  剩餘的幾張照片更證實了我的想法,昨晚上我看見的,的確是這人的鬼魂。

  我失魂落魄的向警察道了別,正要走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說:「老張,我剛才看了看那搶劫犯的驗屍報告,致命傷沒問題,車禍把腦袋撞癟了。但是這屍斑有點不對勁啊,好像死之前就有了。」

  我回頭看了看那照片,只見搶劫犯光著上身,胸口上面稀稀落落長著幾塊癍,看起來很是噁心。

  警察看了看照片,扔在檔案袋裡說:「這個和案子沒什麼關係嘛,也許是這小子身上長瘡,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我歎了口氣,慢慢的從派出所走了出來。這時候,我看見路邊上有個賣豆腐腦的早點攤,我想起來還沒有吃早飯,於是走過去,對老闆說:「兩根油條,一碗豆腐腦。」

  我正在攤前吃著早飯,忽然一張紅色的紙片,晃晃悠悠,從半空中飄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把將紙片抓在手裡,定睛一看:「哎呦,是一張百元大鈔。」

  有句話叫見錢眼開,這話說得沒錯,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的心砰砰跳,最近正愁生活費呢。

  我四處張望了一下,如果沒有人盯著我,這錢我就揣起來了。

  沒想到,我抬頭這麼一看,徹底驚呆了。大馬路上,洋洋灑灑全是錢,一百的,五十的,花花綠綠。從半空中飄下來。

  錢,真的是大風刮來的?

  我整個人都要窒息了。馬上撲到大馬路上,豆腐腦的小攤差點讓我撞倒了。

  我蹲在地上,瘋狂的撿錢:「一百,一百,一百……」

  正在撿著,一個人拉住我,聲音焦急的說道:「小兄弟,你這是幹嘛?死人的錢你也敢拿?」

  這話嚇了我一跳,我抬頭,看見豆腐腦老闆正在抓著我的胳膊,一臉焦急的看著我。

  我再看看我手裡抓著的,分明是一把一把的紙錢。

  我心裡一驚,連忙把紙錢扔在地上。

  也就是這時候,我才注意到,有一支出殯的隊伍正好經過,隊伍裡面,有個人正把一疊一疊的紙錢扔在天上,又落下來……

  我心裡又是驚懼又是尷尬,向老闆解釋道:「現在這紙錢,印的越來越像是真錢了。」

  老闆含含糊糊的點點頭:「是啊,是啊。」

  我重新坐到座位上,眼前的一碗豆腐腦越吃越不是滋味:「今天這事不對勁,我就是再糊塗,也不能把紙錢當成鈔票啊。」

  我正在想著,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一陣哭聲。

  我扭頭看了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抱著一張照片,哭得正慘。而那照片,分明是撞我的搶劫犯。

  我心裡咯噔一下,今天是搶劫犯出殯?

  這時候,豆腐腦老闆悄悄指著老太太對我說:「我們這的陳婆。哎,老婆子這輩子過得太苦了,只有一個兒子,本來老老實實地,不知道怎麼的當了搶劫犯。現在又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你說說,多慘。」

  我茫然的點點頭:「是很慘,是很慘。」
第五章 鬼市

  今天這頓飯我吃的很難受,一早上都在心神恍惚,匆匆付了帳,向老闆問了問路,就向紙紮店走去了。

  紙紮店裡冷冷清清的,沒有客人喜歡在這裡逗留。我進去的時候,一個幹乾巴巴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看電視。

  我撓了撓頭,對這女人說:「我買紙錢。」

  女人抬起眼來,瞥了我一眼,然後抬起下巴,指了指門口一堆堆的紙錢:「自己挑。」

  我低頭一排排的看過去,這些紙錢分兩種,一種印製精良,仿照人民幣的式樣和面值,不是五十就是一百。另一種印製粗糙,但是面值比較大,動不動就上億。

  我是學經濟的,對貨幣尤為敏感,略一思索,就選擇了印製精良的,別看面額小,這絕對屬硬通貨,匯率高,一塊錢等與別人幾百萬。

  我挑了幾捆紙錢,遞給那女人,結帳。

  女人找了個黑塑料袋,把紙錢一遝一遝往裡面裝,一邊裝一邊數。

  在她數錢的時候,我開始不由自主的在店裡張望。這店本來就不大,更何況堆滿了紙錢,花圈,紙人紙馬,所以更顯得狹小。而就在這麼狹小的地方,我看到最裡面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香案,供奉的既不是財神爺,也不是閻王爺。而是一個紙人,描眉畫眼,憨態可掬。尤其是一雙眼睛尤為傳神,栩栩如生,像是在看著我似得。

  我正盯著那紙人出神,那女人把塑料袋放在我面前:「好了,十塊錢。」

  我從兜裡掏出十塊錢來,匆匆結帳,走了。

  這時候,已經是半上午了,大太陽在頭頂掛著,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是有安全感。我提著一袋紙錢,慢慢的尋到了昨晚上撞見鬼的那條街。

  市區禁止燒紙錢,這個規定我早就知道。但是這條路不同,根本沒有什麼行人,於是我放心大膽的把紙錢拿出來,用打火機點著了,一遝一遝的燒。

  相信每個人小時候都有玩火的經歷,跳躍的火苗在童年裡絕對是個好玩的東西。可是現在,這些活躍在紙錢上的火光讓我心裡有些惴惴不安。

  那些紙錢被燒得焦黑,上面的人像漸漸扭曲,變形。原來的慈眉善目,變得有些猙獰。

  然後,很突然的,火滅了。一遝紙錢並沒有燃盡,那些人頭保持了猙獰的樣子。一張張擺在我面前。

  大白天,我身上冒了一層冷汗:「這該不會是暗示什麼吧?」

  我不敢怠慢,拿著打火機重新點。

  紙錢燒了十幾秒,很快又滅掉了,前前後後,我點了二十來次。到最後我越想越氣,大罵那賣紙錢的是個奸商。

  好容易紙錢全部燒完,我看了看一地的紙灰,迅速的離開這裡了。

  無債一身輕,我長舒了一口氣,急匆匆向學校走去。

  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看見昨晚上一番折騰,淩亂不堪的宿舍已經被收拾的整整齊齊了。

  李小星領著一個和尚,一個道士,正在宿舍裡面念經。這道士我認識,就是昨晚上拿著羅盤抓鬼的瘦道士,而和尚也比較面熟,總之肯定是宗教班的。

  李小星見我回來了,指著兩個出家人對我說:「我請兩位大師來咱們這念念咒,驅驅邪。」

  我點點頭,坐在床上。

  幾分鐘的工夫,這一僧一道就完工了。

  那和尚囑咐我們兩個:「我們佛家心經,有一句‘般若波羅密多’,這是驅邪的法咒,你們沒事的時候可以多念念。」

  旁邊的瘦道士不幹了,說道:「同學,最厲害的當然是我們道家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你們聽我的,沒錯,不用理什麼大菠蘿。」

  和尚微微一笑,也不和他爭辯,向我們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瘦道士問我:「紙錢燒了嗎?」

  我點點頭:「燒了,這下應該沒事了吧?我打算洗個澡,驅驅邪。」

  瘦道士點點頭,轉身和李小星攀談起來了。我剛剛打算換一件衣服,李小星忽然指著我的胸口說:「許由,你身上怎麼了?」

  我不明所以的低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屍癍,我身上長屍癍了。」

  這個癍很熟悉,分明是之前在公安局見到過的,搶劫犯的驗屍照片上,差不多的位置,一模一樣的癍點。頓時,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我坐在床上,靜靜的思索:「到底是怎麼回事?哪一步出錯了?」

  旁邊瘦道士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這個癍好熟悉,在哪見過呢?」

  我也下意識地接了一句:「搶劫犯的身上。」

  瘦道士忽然轉身出門,撂下一句:「你們等等,我去查查。」

  我現在的腦子裡面一片混亂,這句話聽到耳朵裡面,只抓住了一個片段:「去查查,去查查。」

  我蹭的一下站起來,對李小星說:「你等著,我去查查。」

  然後我飛奔出去了。

  我要去找那個陳婆,既然她是搶劫犯的媽,她一定清楚自己兒子的事。

  然而,等我趕到公安局門口的時候,發現賣豆腐腦的老闆早就已經不在了。

  我站在路邊,挨個把行人攔下來問:「你知道陳婆嗎?她兒子今天出殯那個。」

  這樣問了幾十個人,總算有個人點了點頭。他指了一個方向:「那老婆子在這附近租了個房子,你去找吧,最窮最破的就是他們家。」

  我按照這人說的方向走過去,一路上又問了幾個人,總算找到陳婆家。

  這家果然很窮,如果不是七扭八拐的找到這裡來,我還真不相信,一個大城市裡面居然有這種破房子。

  兩扇門上貼著白色挽聯,看來,陳婆果然是住在這裡了。

  我敲了敲門,沒有人答應。我忽然想起來:「陳婆的兒子出殯,她應該還沒有回來。」

  我只好找了兩塊殘磚,坐在上面等。這一等就是一下午。一直到天擦黑的時候,終於有個老婆子,顫顫巍巍從外面走過來了。

  她一看見我,臉上的悲傷瞬間變成憤怒:「我兒子已經死了,你們還想怎麼樣?來來來,接著把我抓到公安局審我,我讓你抓……」

  陳婆一邊說著,一邊沖過來,彎著腰,用腦袋撞我的肚子。

  這老婆子,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過,我還沒想好對策呢,她的腦袋已經撞在我的肚子上了。

  我疼得淚眼都要下來了,不由自主的彎下腰去。老婆子仍然不肯放手,兩手抱著我的腰,一副魚死網破的意思,用腦袋使勁把我抵在牆上。

  我無計可施,只能連連高喊:「我不是公安局的,我是來看望您老人家的。」

  喊了幾聲之後,陳婆估計也累了,向後退了幾步,狐疑的看著我:「弄死來看我的?」

  我腦筋轉的飛快,馬上換了一副悲傷的神情:「實際上,我是來看您兒子的。」

  一說到兒子,陳婆臉上的怒意消失殆盡,她的嘴唇抖了兩抖,帶著哭腔說道:「我們家小二啊,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一邊哭著,一邊把房門打開了,把我讓了進去。

  我默默地跟在老太太後面,腦子裡飛快的搜集關於通緝犯的知識,然後試探著說:「小二平時老老實實的,怎麼會突然去搶劫呢?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陳婆搖搖頭:「沒有人陷害他,是他自己去的,我知道,哎,這孩子啊。」

  陳婆一邊讓我坐下,一邊給我倒了一碗水,慢慢的說:「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前兩年,把他送到一個技校學修車,這技校的老師不錯,還捎帶著教他開車……」

  我腦子裡飛快的閃過一句話:「學開車,免費學駕駛,試學一月……」

  我搖了搖頭,把思緒拉回來,繼續聽陳婆哭哭啼啼的說:「本來打算讓他跑跑運輸,掙點錢,沒想到,後來他就病了。」

  我撓撓頭:「病了?」

  陳婆點點頭:「他胸口上長了瘡,三五個,有銅錢那麼大。」

  一聽這話,我心中一震,不由得把上衣撩起來,指著胸口說:「是不是這種瘡?」

  陳婆看了看我,臉色大變:「沒錯,沒錯,就是這種瘡。哎,為了看這個病,家裡的錢都花光了,小二怕死啊,就去搶劫……」

  我攔住她:「他為什麼長這種瘡啊?醫院怎麼說?他自己怎麼說?」

  陳婆搖搖頭:「沒人知道為什麼長這種瘡,好端端的。哎?我想起來了,他長瘡的前一天,忽然慌慌張張跑回家來了,說是遇見鬼了。」

  我嚇了一跳:「遇見鬼了?」

  陳婆點點頭:「他告訴我說,在外面夜市上吃了一碗飯。那些擺攤的小販都是鬼。然後,半夜裡他就病了,發燒,說胡話,第二天,我看見他身上長了瘡。」

  陳婆還在絮絮叨叨,而我已經癱倒在椅子上了:「沒錯,一切都因為那個鬼市。我也去過鬼市,我身上也長癍了。」

  正在這時候,我兜裡的手機響了。是李曉星打來了。

  我接了,問道:「怎麼了?」

  李小星在那頭說道:「許由,查出來了,你身上的癍,叫銅錢癍。」

  我神色一變,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銅錢癍?」

  李小星嗯了一聲:「瘦道士說,相傳有的鬼會故意化裝成小販,騙人把鬼飯吃下去,吃了鬼飯的人,身上會長銅錢癍,七日必死,而且死了的人不能投胎,除非找到另一個身上有癍的替死鬼……」

  這消息絕對是個晴天霹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李小星掛了電話,我歎了口氣,一扭頭,發現陳婆的腦袋距離我極近,好像在聽我的電話。

  我嚇了一跳,連忙退開一步。

  陳婆臉上淚痕猶在,但是咧了咧嘴,笑眯眯的說:「小夥子,你剛才說啥癍?」

  我看她的模樣,有點害怕,連忙擺了擺手:「沒什麼,沒什麼,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您。」

  然後,我一溜煙逃跑了。

  現在是大晚上,陳婆住的又偏僻。我一路上瘋狂的逃竄,生怕遇見什麼髒東西。

  等我終於逃到大馬路上,看見人來人往的街道,心裡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了學校。

  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看見李小星和道士都在等我。

  我問瘦道士:「怎麼回事?我這個銅錢癍,真的活不過七天了嗎?」

  瘦道士點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實際上,我一路上把一切都想得明明白白了,現在重新聽了一遍答案,只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歎了口氣:「死了就死了吧。不過臨死前我得給自己買一份保險。」

  我躺在床上,拿被子蒙著頭。

  然後,我聽見外面瘦道士猶猶豫豫的聲音:「除非……」

  我一躍而起:「除非什麼?」

  瘦道士也不太肯定:「我曾經遇見過一位高人,如果你能找到他,沒准能救你一命。」

  我一聽這話,馬上興奮的跳起來:「你怎麼不早說?好好好。高人在哪?我馬上去找。大師,你能不能帶我去?」

  瘦道士撓了撓頭,有些為難的說:「我?我去不了,我這身子骨還沒有好利索,一個星期沒有出門了。」

  我有點詫異:「你病了?」

  瘦道士點點頭:「這事,和那位高人也有點關係。」

  我一聽和高人有關係,連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講講。」

  瘦道士想了想,給我們講了一番經歷。

  原來,正如瘦道士的師兄所說,瘦道士一直對道術極度癡迷。只是苦於得不到真傳,一直沒有辦法入門。只好東拼西湊,道聽途說的自己摸索。

  有一天,瘦道士偶爾聽說了一些招魂的辦法,於是偷偷溜到河邊,自己試驗起來。

  那天晚上,天色很陰,河邊的路燈也是壞的。瘦道士雖然不怎麼懂道術,但是畢竟研究了很久,所以憑藉本能,他可以感覺到,這天晚上陰氣很重。

  陰氣重,鬼怪出,瘦道士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有一點興奮。因為他今天要做的,正是招鬼。

  山為陽,水為陰,瘦道士就憑藉這些粗淺的知識,來到河邊,他坐在一棵樹下,在河岸與河水相交接的地方,點上了一隻蠟燭。

  河岸為陽,河水為陰。這支蠟燭在陰陽交界之處。火苗在空氣中靜靜的燃燒著,水中也有一個火苗在靜靜的燃燒著。

  瘦道士低頭向河水中看去,河水被蠟燭照的明晃晃的,裡面有另一個瘦道士,正在看著他。

  漸漸地,河水越來越亮,河裡面的那張臉,也開始慢慢發生變化。瘦道士心裡一陣喜悅,這次要成功了。

  這時候,忽然,蠟燭滅了。然而,也就是一瞬間的工夫,那只蠟燭又重新燒起來了。只不過,這一次火苗變得青幽幽的。

  瘦道士再向河水中看的時候,水中的一張臉也變得青幽幽的。

  這時候,瘦道士有點害怕了,雖然這是他自己的倒影,但是畢竟太詭異了。

  瘦道士收拾了收拾東西,打算要走,正在這時候,他忽然發現,那張臉沖岸上笑了笑。

  瘦道士頓時嚇了一跳,呆在岸邊,不知如何是好。緊接著,只聽見呼啦一陣水聲,那張臉從水裡面浮上來了。

  不光是臉,還有身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味,腐臭味。

  在幾秒鐘之內,水裡面爬上來一個濕淋淋的人,應該是水鬼無疑了。
第六章 紅燈籠

  瘦道士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嘗試著和他交流,儘量平和的說:「鬼兄,我們交個朋友怎麼樣?」

  水鬼像是動物一樣四腳著地,肚皮貼著河邊的淤泥,一張臉湊在蠟燭旁邊,使勁的嗅著。

  這時候瘦道士發現不對勁了,這傢伙如果是水鬼,為什麼會有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正在錯愕的時候,那水鬼咧了咧嘴,像是在冷笑一樣。

  瘦道士盯著水鬼的臉,感覺就像是另一個自己在笑。他心裡有些害怕,心想,這個鬼朋友不交也罷,我還是早點走吧。

  想到這裡,瘦道士收拾東西站起來,想要邁步的時候,忽然,腳脖子一陣冰涼,一雙濕漉漉的手抓住了他。

  瘦道士心裡怕極了,使勁向前掙了掙,一股力量傳過來,一下將他拉倒了。

  這時候,瘦道士猛然想起一件事來:「水鬼找替身!」

  這個鬼,恐怕是在河裡淹死的人,多少年了,沒有辦法投胎,好容易等到了瘦道士這麼個二愣子。居然在這裡點蠟燭招鬼。不把他拉下去,簡直天理難容了。

  想到這裡,瘦道士乾脆撲倒在地上,十個手指亂抓亂撓,使勁在地上爬,希望能從河裡爬出來。

  但是水鬼的力量太大了,他根本不是對手。

  這時候也是急中生智,瘦道士一把抱住了河邊的大樹,借著這棵樹的力量,使勁的向河岸上爬。

  這樣僵持了一段時候,瘦道士漸漸沒有力氣了。兩隻腳都被拖到水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條河的河水變得冰涼刺骨。瘦道士的腳伸到裡面去,馬上被凍得又麻又疼。

  這時候,瘦道士有點熬不住了,本來他心高氣傲,覺得自己是個修道是人,被鬼給抓住,是一個很丟人的事,這時候生死關頭,也顧不得掩面了,他開始大聲的喊救命。

  這樣喊了一陣,不僅沒有半個人影,他的小腿也已經浸到水裡面去了。

  正在絕望的時候,忽然,前面出現了兩個人影。瘦道士大喜,喊道:「快來救救我,快點救命。」

  當時瘦道士並沒有說明這裡有水鬼,生怕把這兩個人嚇跑。他盤算的是,只要這兩個人一靠近,就將他們一把拉住,直到爬上岸才肯放手。

  等這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河邊的時候,借著青幽幽的燭光,瘦道士忽然發現前面這人身上帶著鐵索。光著兩隻腳,一腦袋長頭髮亂糟糟的,粘的到處都是。

  瘦道士心裡一激靈:「完了,這兩個也不像是活人。」

  瘦道士馬上嚇得魂不附體,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忽然,帶著鐵索的那只鬼一下倒在地上,它的身後閃出一個人影來。倉促中還沒有看清楚他的容貌,只看見他從懷裡摸出一道符,然後拍向水面。

  這道符一接近河水,馬上劇烈的燃燒起來。

  常言道,水火不相容,但是那天的景象卻絕對不是這樣。不僅這道符在燃燒,整條河都在燃燒。河裡的水鬼被燒得鬼哭狼嚎,終於恨恨的松了手,把瘦道士放開了。

  這時候瘦道士意識到,今天是遇見世外高人了,多年來拜師學藝的夢想馬上就要實現了。瘦道士激動地有點不知所措。

  瘦道士兩隻手肘撐著地,艱難的爬上岸來,連連道謝,並乘機對這人說,想學道術。

  但是這個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聲音低沉的說:「如果有緣的話,來大聖廟找我。」

  然後,他一把提起被鐵鍊鎖著的惡鬼,一言不發的走了。

  瘦道士的經歷講完了,我和李小星還沉浸在他描述的場景中。黑夜,河邊,水鬼……

  我心有餘悸的看著他:「你膽子夠大的啊?後來呢?你去大聖廟找高人沒?」

  瘦道士搖搖頭,苦笑一聲:「我從河邊回來之後,一連發了幾天的燒,別說找人了,連床都下不了。這兩天剛剛好點,勉強著能走動了。」

  瘦道士這幾天雖然沒有出門,但是一直在打聽大聖廟的方位,據他所說,整個市區只有一座大聖廟,就在河邊,只要沿著河走,很快就能找到。按照這個地理方位來看,高人也應該在那裡無疑。

  我點了點頭,暗暗記下。到目前為止,事情尚有一線生機,無論如何,我必須去看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和我李小星收拾了收拾,打算去找大聖廟。

  剛剛出發,李小星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之後,他的臉色很不好,歎了口氣說:「許由,我媽住院了,我得回去看著店。」

  我擺擺手:「好吧,我自己去。」

  臨走的時候,李小星從兜裡掏出一疊錢,塞在我手裡:「你剛從醫院出來,用錢緊張,這個你先拿著吧。」

  我也沒有推辭,這時候再推辭就有點裝逼了。我把錢接過來,說了聲:「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只要我辦得了。」

  李小星苦笑一聲:「買保險嗎?」

  我們倆哈哈大笑,就此分別了。

  我來到瘦道士招鬼的那條河,慢慢的向前走。

  這時候,天雖然還不熱,但是怎麼說,也算是春天了。河水開始一陣陣泛著惡臭,我在這裡走了一會,不由得有點頭暈眼花。

  這時候我有點懷疑了:「高人真的住在河邊?就這個味,他不怕熏死?」

  開始的時候,我還有心思東瞧西看,等到後來,我已經累得頭昏腦漲了。這過程中,我攔住了很多人,問他們:「大聖廟在哪?」

  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向前指了指,說道:「在前面。」

  在前面,在前面,在前面……我耷拉著腦袋走了很久。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上,曬得我全身冒汗,兩眼金星。我心裡暗暗揣測:「媽的,再走就出市區了吧。」

  正在這時候。目標出現了。遠遠地,我看見一幢高大的瓦房,紅牆灰瓦,在河邊樹木的掩映中露出一角來。

  在我們北方,這種瓦房少之又少,更何況是城市裡面。我在一瞬間就確定了,這間瓦房,就是我要找的廟。

  我興沖沖的向前跑了兩步,河上出現一座橋,我從橋上走過去,繞過那幾棵大樹。我面前猛地露出來一片瓦房。

  果然是一座廟。這廟並不熱鬧,但是也有上香的香客,稀稀落落,也就兩三個而已。人雖然少,但是我心裡踏實了。

  這些香客結伴而行,個個用手捂著鼻子。河水實在太臭了。

  我興沖沖走過去,發現大門上掛著一塊匾,上面三個大字:「大聖廟。」果然是這裡。

  說到這裡,有人覺得扯淡。因為人人都知道,孫悟空是文學人物,並不存在。實際上,一件事的發生,必然有它的道理,如果你不瞭解,就要批判,那只能暴漏自己孤陋寡聞了。

  這種大聖廟我之前不是沒有見過,以前我們家附近就有一座。小學的時候我就知道,孫悟空不過是虛構出來的人物,所以看見大聖廟,就夥同一群小孩,向裡面扔石頭玩。結果幾天之後,我們個個生了一場大病。

  後來還是我媽親自去廟裡燒香上供,給大聖爺賠禮道歉,這件事才算過去了。

  從那時候我才知道,雖然孫悟空是虛構的,但是既然蓋了廟,肯定會有山精地怪附在廟裡面,享受香火。

  所以這時候我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走到廟裡去。對著大聖像磕了幾個頭。

  這幾個頭剛剛磕完,就聽見背後響起來一聲:「阿彌陀佛。」

  我心中一動:「難道高人來了?」

  我連忙回頭,看見身後一個披著僧袍的和尚。這和尚並不老,也就是中年人的樣子,但是眉宇之間,隱隱約約透著一股神氣。

  之前瘦道士並沒有告訴我高人的模樣,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看清楚。這時候看見一個和尚,我自然而然就想到高人了。

  我連忙站起來,說道:「大師,我……」

  沒想打那和尚擺擺手,止住我:「小兄弟,你先別說話,讓我看看……哎呀,你臉上的氣色可不大好,莫非,最近遇到什麼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高人。」

  於是我小雞啄米似得連連點頭。

  和尚沖我揮揮手:「跟我來。」

  這大聖廟坐南朝北一間大殿,裡面供奉著鬥戰勝佛金身。院子兩邊,靠牆各有一溜小屋子,一字排開,算是禪房了。

  我忐忑不安的跟著和尚進了其中一間。心裡一直盤算著,一會怎麼求他幫幫我。既然他主動找上我,這件事,十有八九要成了。

  進了禪房之後,和尚坐下來了。對我說:「鄙人法號方丈,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心想,這和尚的名字果然古怪,哪有直接叫方丈的?但是這時候也沒心思研究別人的法號了,我老老實實回答說:「許由。」

  方丈閉上雙眼,搖頭晃腦的念叨:「嗯……許由。」

  我很有禮貌的問道:「大師,這廟裡面,只有您一位嗎?」

  方丈睜開眼,點點頭,說道:「不錯,這廟裡只有我一位。咱們這廟小僧少,沒有世間的嘈雜,是個清修之所。但是,你可不要覺得咱們這裡香火不好,就沒有能人啊。」
第七章 銅錢癍

  我一聽這話,心裡更加篤信了,這和尚不就是在暗示我,他有真本事嗎?

  然後,不等他再問,我一五一十,把這兩天遇見的事講了。

  老和沒有任何詫異的神色,一直拿著茶壺喝茶。聽我講完之後,略微點了點頭:「這件事好辦。我給你寫一道六字真言,就是當年大日如來佛祖鎮住鬥戰勝佛的‘唵、嘛、呢、叭、咪、吽’,來來來,你拿去,神鬼都要退避三舍。什麼銅錢癍,元寶癍,無藥自愈。」

  然後,他隨手從床下拿出一個紙包,裡面放著一隻禿筆,一瓶墨水,然後把那紙包撕下來一塊,提筆就要寫字。

  我心裡暗暗的想,高人就是高人,行事如此不羈……

  六字真言寫好之後,我接在手裡,正不知道怎麼感謝的好。和尚居然向我伸出手來。

  我有點詫異:「大師,你幹嘛?」

  和尚理直氣壯的說:「給錢啊。六個字,一個字十塊錢。」

  我的臉一下就拉下來了,這不是訛人嗎?

  方丈見我滿臉不悅,又重新做到籐椅上,一手拿著茶壺,兩眼望著房梁,徐徐道:「當年唐僧西天取經,到了靈山腳下,阿儺,伽葉兩位尊者尚且向唐僧索要人事,更何況我這裡。小兄弟,經不白傳,真言也不亂贈。」這句話說完,他猛地把那張紙從我手裡抽回去了。

  我心裡暗暗的想:「有意思,這裡叫大聖廟,一切規矩還當真按照西遊記來嗎?大概有本事的人都脾氣古怪,為了保命,給錢就給錢吧。」

  方丈收了我六十塊錢,喜滋滋揣在懷裡了,然後問我:「還有什麼難解的問題嗎?無論是姻緣,事業,恩仇,都可以跟我說說。」

  我猶豫了一會,說道:「大師,我剛才想啊,這道符再厲害,我也不能整天帶在身上啊,萬一哪一天,我洗個澡,或者換件衣服,不小心把這道符忘了,那些小鬼再找我怎麼辦?」

  方丈瞪瞪眼,問道:「你想怎麼辦?」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能不能請您親自去一趟?把那些小鬼滅了,也好讓我安心?」

  方丈面露不悅:「我在此清修多年,從來不踏入紅塵的。」

  我想了想,把兜裡剩下的二百塊錢逃出來:「這個您拿著,算是我給廟裡捐的香火。」

  方丈歎了一聲:「果然是一心向佛的有緣人。佛不渡人,傳經何用?也罷,我就隨你走一趟。」

  我心中大喜,連連道謝。

  這時候,廟裡的香客早已經走了。

  方丈鎖上廟門,優哉遊哉帶我向外走。

  我看他氣定神閑,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師,你不覺得這河水臭嗎?我看你好像沒什麼反應。」

  方丈淡淡的說:「習慣了。」

  從大聖廟出來,已經是下午了。我們兩個簡單吃了點飯,就向市區趕去。等走到昨晚出現鬼市那條街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昏暗了。

  我指著那條幽靜的小路說:「大師,就是這裡。」

  方丈點點頭,站在大路中央,雙目圓睜,瞪了幾瞪,然後點點頭,向我說道:「剛才我開了天目,看到這裡果然有不少鬼怪。」

  我有點害怕,向後退了兩步,盯著那些鬱鬱蔥蔥的大樹:「那怎麼辦啊?」

  方丈微微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嘟嘟囔囔,發出一連串像是吟唱一樣的音節。

  過了許久,他終於停了下來,對我說:「沒事了,一段往生咒,那些小鬼全都去投胎了。不會再為禍人間了。」

  我驚得目瞪口呆:「就這麼簡單?」

  方丈點點頭:「一些小鬼而已,抬抬手就趕跑了。」

  我們兩個正說著,路邊的路燈亮起來了。就在這一刹那,我猛然間看見昨晚上那個美女出現了,就在前面不遠的路燈下面,亭亭玉立,顧盼生姿,像是在等什麼人一樣。而且,我看的清清楚楚,她依然沒有影子。

  我頓時嚇出來一身冷汗,不過扭頭看看有方丈在旁邊,心裡又安定不少。我偷偷指著那美女,對方丈說:「大師,那邊還有一個鬼,就是那個美女,你看見沒?」

  方丈看了看美女,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是鬼?」

  我盯著美女,小聲說:「是啊,大師,你看,她沒有影子。」

  方丈揉了揉眼睛,忽然驚呼道:「媽呀,真的是沒有影子。咱們快點走吧,有鬼。」

  我連忙拽住轉身要走的方丈:「別走啊,咱們不是來捉鬼的嗎?」

  方丈哪管這個,把我掙脫開來,大踏步的向回走,之前的那些氣定神閑變得當然無存。

  我不依不饒,一直拽著他的僧袍。終於方丈跺跺腳,向我說道:「許由啊,實話跟你說說了吧。我不會法術,我也不是真的和尚。大聖廟的上一任住持是我表舅,他把廟傳給我,想讓我混口飯吃。」

  我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涼了:「你不會捉鬼?」

  方丈無比誠懇地點點頭:「真的不會。」

  我搖搖頭:「你騙我,你肯定會,大聖廟就你一個人,除了你還有誰?」

  方丈歎了口氣:「我真的不騙你,年輕人,看你也挺有文化的,怎麼這麼迷信呢?」

  我腦子已經發懵了,喃喃道:「你不會捉鬼?你不會捉鬼還敢來這裡?」

  方丈氣急敗壞的說:「我哪知道你能遇見真鬼啊?我還以為你自己嚇唬自己玩呢。這樣吧,我把錢退給你還不行嗎?咱們趕快走。」

  然後,他拽著我,急匆匆向外面走。我腦子裡思緒紛飛:完了,高人是假的。但是我身上的銅錢癍是真的。我要死了嗎?七天已經過去了兩天。剩下的日子我該幹點什麼?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把宿管阿姨揍一頓?半夜摸上女生宿舍樓?

  我正這樣想著,忽然我感覺方丈的手掌劇烈的抖動起來了。

  我有點詫異,問道:「方丈,你怎麼了?」

  方丈哆哆嗦嗦指了指前面:「你看。」

  我偏了偏腦袋,越過他的身子向前一看,只見一個美女正站在燈下,似乎正對著我們笑。

  我嚇了一跳:「怎麼回事?咱們怎麼又回來了?」

  方丈驚恐的看了我一眼:「像是鬼打牆。」

  我看了看周圍,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清楚。正在這時候,方丈驚慌失措的叫道:「那女的沖咱倆過來了。」

  我扭頭一眼,那美女嘴角帶著鬼魅的微笑,果然已經走過來了。

  我和方丈嚇得肝膽俱裂,掉頭就跑。

  這時候還管什麼鬼打牆啊,先逃命再說吧。

  我們兩個跑了一段,忽然前面又是一片燈光,而路燈下面,同樣也站著一位美女。

  我和方丈累得氣喘吁吁,嚇得遍體生涼。

  方丈一邊喘氣,一邊小聲埋怨:「許由啊,許由,你可把我給害了,我好端端的在廟裡吃齋念經多好,跟著你來這裡幹嘛?」

  方丈在旁邊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忽然靈機一動:「方丈,咱們幹嘛一定要在大馬路上跑啊,咱們向路邊跑啊。」

  這條小路周圍很偏僻,路旁是鬱鬱蔥蔥的大樹,裡面更黑,更陰森。

  然而,我們兩個已經沒有選擇了,咬咬牙,我們兩個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我們兩個鑽到樹林裡面,走的拖泥帶水,踢踢踏踏。

  這種樹林完全是野生野長,沒有經過人工修建,我們兩個摸索著,在裡面亂鑽。

  方丈像是嚇破膽了,跑的比兔子還快,我只能透過樹影看見一點方丈的身影。我心中惶恐,一路上小聲的叫他,讓他等等我,然而,方丈根本不理我,仍然在使勁向樹林深處鑽進去。

  我跟著鑽了一會,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這條路我雖然來的次數不多,但是路邊的景物都算是熟悉,這裡有幾棵樹不假,但是不可能這麼多啊,鑽了這麼久都沒有鑽出來?

  想到這裡,我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正在這時候,忽然有一隻冰涼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嚇得差點叫回來,心慌意亂的向後看了一眼。後面站著一個人,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誰。

  那人的聲音嘶啞難聽,顫顫巍巍的:「小夥子,你在這亂鑽什麼?」

  這聲音把我嚇得遍體發麻,但是隱隱約約的,我感覺在哪聽過似得。我想了想,試探著問:「你是陳婆?」

  那邊嗯了一聲,說道:「小夥子,你別再往裡面走了,跟我來吧。」

  然後,陳婆拉著我的胳膊,慢慢的向外面走。只是走了幾步而已,我們已經回到路上,路燈在頭頂明晃晃的照著我們。

  我著急道:「方丈還在樹林裡面呢。」

  陳婆的臉色忽然變得神秘又緊張,對我說道:「那個人不是方丈,快點走。」

  我緊張兮兮,心臟砰砰的跳,左顧右盼,跟著陳婆在小路上逃命。

  這一次很順利,我們沒有遇見鬼市,也沒有遇見那個美女。安全的來到大馬路上。

  我剛剛從小路上走出來,就聽見一個熱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來:「許由,你回來了?」

  我扭頭一看,方丈正站在路邊,像是等了我們很久的樣子。

  我詫異:「怎麼你倒先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在樹林裡面呢。」
第八章 水鬼

  方丈拍了拍禿頭:「剛才咱們倆逃跑,我在前面跑了一段,忽然聽見後面聲音不對勁,我回頭一看,你自己向樹林裡面鑽進去了,叫你你也不答應。我正著急的時候,這個老太太來了,把我領出來了,然後去救你。許由,你小子不是被鬼迷住了吧。」

  我撓撓頭:「沒准還真是。」然後我又向陳婆連連道謝,問她:「您怎麼來這裡?」

  陳婆歎了口氣:「昨晚睡覺夢見兒子了,讓我來這裡給他燒點紙。他說身上的癍是在這裡長上的,這條小路,也算是他的黃泉路吧。」

  我聽完這話,忽然感覺到這裡面有一件重要的事,但是具體有什麼事,我偏偏又想不起來。

  我站在路邊冥思苦想,方丈問道:「我們兩個都看見鬼了,還遇見了鬼打牆,老太太,怎麼你沒事?」

  陳婆嘿嘿笑了一聲,露出僅有的幾顆牙:「哪有兒子嚇唬自己媽的。再說了,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也沒有幾年活頭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方丈點點頭,感慨了兩聲。

  這時候,我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一件事,對陳婆說道:「老太太,你昨晚上夢見你兒子,他告訴你來這裡燒紙?」

  陳婆點點頭:「是啊。」

  我充滿期待的問:「他有沒有告訴你,這銅錢癍怎麼解?」

  陳婆點了點頭:「說了。」

  我一聽見這兩個字,頓時五臟六腑湧起一股熱意,迫不及待的問道:「該怎麼解?」

  陳婆說道:「得了銅錢癍的人,死後身子爛的特別快。你只要找到一個這樣的人,把他的屍油抹在患處,睡上一覺就好了。」

  我聽得胃裡一直泛酸,皺著眉頭說:「這也太噁心了。」

  方丈在一旁勸我:「許由啊,這時候就別嫌惡心了,髒了還能洗乾淨,命沒了找誰要去?」

  我點點頭:「好吧。可關鍵到哪找這麼一具屍體呢?」

  陳婆說道:「正好我兒子就得過銅錢癍,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他的墳。」

  我一聽這話,頓時感動的了不得:「老太太,你真是好人,我要是能治好病,我就給你養老。」

  陳婆冷笑了一聲:「我兒子還打算給我養老呢,到時候還不是沒影了。」

  說完這話,陳婆取出火柴,點燃了一隻白紙燈籠。原來,她是提著燈籠來的。

  方丈雖然長得人高馬大,但是膽子並不大,他摸了摸光頭:「咱們白天再去行不行?晚上怪嚇人的。」

  陳婆哼了一聲:「你怎麼不七天之後再去?白天把墳挖開,氣都散了,沒有用。」

  我們兩個人都不做聲了,跟在陳婆身後。

  一路上,我隱隱約約有多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他在暗中窺探,卻又不靠近,一直跟在我們身後。

  我看了看方丈,方丈臉色蒼白,顯然有相同的感覺。

  而陳婆鎮定自若,提著燈籠,嘴裡還在絮絮叨叨:「你可得感謝我們這的人,民風淳樸,不肯火化,不然的話,你去哪找屍體?」

  我們在後面唯唯諾諾的答應。

  陳婆帶著我們,越走越偏僻,我們走了一會,已經到郊外了。幾分鐘後,她指著一個墳包說:「就在這裡,挖。」

  我們兩個面面相覷:「沒有帶工具啊。」

  陳婆說:「用手挖。」

  我和方丈無可奈何,蹲在地上用手挖起來。

  月黑風高,陰風呼嘯,我們倆苦著臉,面對著面,徒手挖別人的墳墓。

  我敢肯定,這人的陰魂正在附近看著我們,只不過,可能是忌憚我們身上的靈符,不敢湊過來罷了。

  方丈也不知道是無聊還是害怕,不斷地和陳婆說話,分散注意力:「老太太,您可真是活菩薩啊,大晚上的不睡覺,專程來救我這朋友。」

  陳婆搖了搖頭:「我救他,有自己的私心。」

  然後,陳婆歎了口氣,幽幽的說:「昨天晚上做完夢,我才知道我兒子是得了銅錢癍死的,總也不能投胎,我打算把他的屍首挖出來,放到廟裡面供奉,念經超度,讓他早點投胎。」

  陳婆說道傷心處,居然哽咽起來。

  我和方丈一邊機械的挖土,一邊聽著。

  我看了看旁邊的方丈,說道:「老太太,這和尚是大聖廟的住持,你把屍首放在大聖廟供奉吧。」

  和尚連連搖頭,瞪著我說:「你小子,你這是要害我啊,我每天跟一具屍首呆在一塊,我還怎麼睡覺?」

  然後他嘿嘿笑了一聲,對陳婆說:「老太太,聽說得了銅錢癍死了的人,只要找個替死鬼就能投胎,幹嘛這麼麻煩啊,又是挖屍首又是供奉的。」

  方丈這話一出口,我心裡忽然一哆嗦,隱隱約約感覺到一點不對勁。

  正在這時候,陳婆陰慘慘的笑了:「小和尚,你倒是挺聰明的啊。」

  一聽這個,我馬上反應過來了,對方丈說道:「快跑。」

  方丈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忽然,墳墓裡面伸出來兩隻手,一下把我們兩個攥住了。

  我嚇得頭都要炸了。連忙向後躲。不料,那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我們不放,我和方丈向後一退,直接把屍體從墳墓裡面拽出來了。

  確切的說,是半截屍體。誠如老太太所言,這小子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了。但是他掛在我們兩個身上,不住的嚎叫,呼喊,看樣子,甚至想爬上來。

  我又是害怕又是噁心。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聽見哇的一聲。方丈在那邊已經吐了。

  老太太在夜風中哈哈大笑,聲音在夜裡來回飄蕩:「兒子啊,兒子,我給你找來了個替死鬼,你安心的投胎吧。哈哈……嗚嗚……」

  老太太又哭又笑,平添了無數恐怖的氣氛。

  我兩隻胳膊被黏糊糊的屍體抓著,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了。我只能一步步的向後逃。

  但是屍體的力氣很大,我感覺到那屍體正在慢慢的蔓延上來,像是要趴到我的身上,我極力的掙扎,但是根本沒有用,很快,我感覺到力氣一點點的流失,我連掙扎都有點無力了。

  緊接著,是我的意識。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上像是有一張棉被把我蓋住了一樣。

  我知道,那屍體已經趴在我的背上了。

  就要死掉的時候,我腦子裡忽然想起來宗教班的和尚在宿舍裡面說過的話:「我們佛家心經,有一句‘般若波羅密多’,這是驅邪的法咒,你們沒事的時候可以多念念。」

  想到這裡,我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用盡力氣,小聲的嘟囔了一句:「般若波羅蜜多。」這句話念出來,我感覺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憑空裡多了一絲力氣。

  我心中大喜,這有效果啊。於是像是念經一樣,翻來覆去,把這句話喊了幾十遍。力氣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大。

  最後,那具屍體哀嚎一聲,聲音淒厲無比,差點把我的耳朵震聾了。然後,他鬆手,把我放開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看見方丈正在和陳婆撕巴,而那半截屍體,飛速的向他沖過去了。

  方丈急的哭爹喊娘。大聲喊道:「怎麼辦啊,許由,快點救救我啊。」

  我站在一旁也不敢過去,連忙教他:「快跟我念咒,般若波羅蜜多。」

  這幾個字是梵語,音節有點奇怪,而方丈顯然文化水平不是太高。念了幾次,始終沒有念對。

  眼看那半截屍體已經趴在他的身上,看樣子,是打算沿著鼻子眼睛鑽進去。方丈掙扎了幾把,終於體力不支,倒在地上,而那半截屍體,也迅速的把他的身子覆蓋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方丈忽然來了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如果不是情況危急,我肯定要笑噴了,一個和尚,居然說出道士的話來。

  我們兩個各種咒語亂七八糟的瞎念,瞎貓碰死耗子,終於,那具死屍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發出淒厲的嚎叫,把方丈放開了。

  一瞬間,我聞到一股焦臭味。只感到頭暈目眩,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

  那具屍體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放棄了方丈,迅速的逃回到墳墓裡面去了。

  我們兩個人趁著這個機會,你扶著我,我拉著你,發足狂奔。這時候,我們的膽子已經幾乎要嚇破了,耳邊嗚嗚帶風,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而身後,仍然能傳來陳婆淒厲的喊聲:「你們兩個小兔崽子不要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我知道你們住在大聖廟。早晚要你們的命……」

  雖然被陳婆這樣威脅,但是我們仍然向大聖廟的方向跑過去了。一來,這條路我們熟,二來,廟裡面有菩薩,至少我們不用擔心怨鬼的侵擾了。

  我們兩人一直逃到大聖廟,接二連三的倒在大殿上,看著佛像,守著長明燈,個個嚇得全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今天的晚飯不用吃了,我們根本吃不下,只能抱成一團,蹲在大殿前面發抖,抖了一會,方丈居然睡著了,發出鼾聲。只剩下我自己,看著屋子裡的蠟燭,望著外面的月光,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發愁。
第九章 棺材

  眼看外面的月亮已經升了老高,月光從窗戶裡面照進來,明晃晃的。

  我雖然害怕,但是架不住熬了這麼久,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不料,我剛剛閉上眼,忽然聽見有一個聲音在叫我的名字:「許由,許由。」

  我嚇了一跳,連忙四處張望。

  這一張望不要緊,差點把我的魂都嚇飛了。我看見一具棺材停在我旁邊。

  這聲音,就是棺材發出來的。

  我頓時嚇得屁滾尿流,悶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掉頭就想逃跑。

  可是,我只是走了兩步,就聽見一個聲音在我耳邊說:「你不想治病了?打開棺材,你就得救了。」

  我全身一哆嗦:「誰?」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一直在忐忑,因為這聲音太熟悉了,我好像每天都能聽到似得。

  緊接著,我想明白這聲音屬誰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慌失措的盯著那口黑漆棺材。我想到這聲音屬誰了:是我自己。

  相信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歷,把自己的聲音錄下來之後再聽,就會發現,自己的嗓音變得很怪異,既熟悉又陌生。

  我連滾帶爬的想逃,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了。剛才那個聲音說,打開棺材,我就得救了。我為什麼不試試呢?

  反正我身上長不知道多少銅錢癍,再過幾天就要死了。就算打開棺材,能壞到哪裡去呢?

  想到這裡,我重新回到大殿裡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殿變得更黑了,我在裡面站了幾秒鐘,才能適應這裡的光線。

  我咽了口吐沫,拍了拍一個勁發抖的雙腿。兩手按在棺材蓋上,使勁推了一把。

  由於緊張,我力氣用的有點大了。棺材蓋發出沉悶的一陣響聲,像是不情願一樣,被推開了,然後,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棺材,並沒有被釘上。

  棺材被推開之後,我探頭向裡面望了一眼。

  這一眼,就把我嚇壞了。裡面果然躺著一個人,只不過,這個人正是我自己。

  我兩腿發軟,勉強扶著棺材才能站在那裡:「怎麼回事?我已經死了嗎?不可能啊,這裡邊的是誰?」

  我慢慢的把手伸下去,另一個我臉上的肉已經涼了,看來,確實已經死了。

  我驚慌失措,一時間沒了主意。

  就在這時候,棺材裡面的我忽然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

  我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抽回來。

  但是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然後一用力,將我拉了進去。

  我的背,我的頭,磕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登時眼前一黑。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躺在棺材裡面了,而另一個我好端端的站在外面。

  他滿臉笑意的看著我,用那種古怪的聲音說:「現在,換你在裡面躺著了。」

  然後,他抬起棺材蓋,慢慢的蓋在棺材上面。

  我心急如焚,可是身體偏偏動彈不得,我用盡全力抬起右手來,一下一下的敲擊棺材,當當當,聲音微弱的要命。

  正在這時候,我聽見一聲聲悠長的呼叫聲:「許由,許由……」

  那些呼聲把我包圍了,在我身體周圍轉圈。距離我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頭上開始冒汗,一股劇痛從頭頂上的傷口那裡蔓延開來,我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這一聲喊出去之後,棺材的叫聲忽然停止了,周圍有變得寂靜一片,這裡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身子周圍傳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想活命嗎?」

  我咽了一口吐沫,小聲說:「想。不過,你是誰?」

  那人嘿嘿冷笑了一聲:「我是誰?你不就在我身上躺著嗎?」

  我頭上開始一陣陣的冒冷汗:「你是棺材?棺材怎麼能說話?」

  棺材卻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想活命?那就拜我為師吧。當了我的徒弟,我就救你。」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是個陰謀。這棺材有問題。是妖怪,是鬼。」

  我腦子正在亂紛紛的想著,那棺材又繼續說道:「有的人死後魂魄不滅,會附在周圍的東西上面。我曾經也是人,你不必害怕。」

  我戰戰兢兢的問:「你是鬼?你不會害我吧?」

  棺材冷笑了一聲:「你現在這個樣子,用得著我害嗎?」

  我想了想,也是。我很快就要死了,而且死了之後沒辦法投胎。最壞也莫過於此了吧。

  這時候,棺材又問我:「怎麼樣?你到底拜不拜師?」

  這種情況下,我已經完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答應:「拜,拜師。」

  棺材哈哈笑了起來:「好徒弟。拜師的儀式就省了。老夫一生不羈,不愛那些繁文縟節。」

  當時,我只想著活命。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拜,在日後給我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還是那句老話,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拜完師,我呆在那裡,不知道下一步這口棺材想怎麼樣。而且,我心裡還在隱隱約約的擔心:「為瞭解掉銅錢癍,我先是被方丈騙,又被陳婆騙,這口棺材,不會也想湊個熱鬧吧。」

  沉默了一會之後,那個聲音說:「你身上,是不是中了銅錢癍?」

  我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是銅錢癍。有一個老太太,說能幫我解了這種毒。結果……」

  那棺材居然得意的笑了一聲:「結果給噁心到了是吧?」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呆在那裡,不敢開口。

  棺材說道:「實際上,解掉銅錢癍,簡單至極,鬼市下面埋著一具屍體,那屍體生前很有些道行,雖然死後魂魄飄散,但是卻讓那裡變成一塊聚陰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樣,有些小鬼才敢聚在那裡,為非作歹,搞出什麼銅錢癍的花樣來。你只要把屍體挖出來,那些小鬼自然再無憑藉,不得不散掉了。到那時候,活人可以康復,死人可以投胎。」

  我大喜:「就這麼簡單?」

  棺材答道:「就這麼簡單。不過,要想找到這具屍體,可不容易。」

  我想了想:「是啊,那鬼市雖然小,但是再怎麼說,也是一條街,這要是挖下去,沒有三五個月絕對幹不成。」

  棺材的聲音很神秘:「我教你,明日點上一根蠟燭,在那條街上走一圈,那具屍體是至陰之物,蠟燭碰到那裡的時候,必然會熄滅。你就在蠟燭熄滅的地方,挖下去就可以了。」

  我大喜,情不自禁喊道:「謝謝師父。」如果對方不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我恐怕就更覺得親近了。

  然而,高興之後,我心裡又有點犯嘀咕:「這具棺材古裡古怪,怎麼看都不像是正派東西,該不會是要害我吧?」

  我正這樣想著,棺材又說:「明天你挖出屍體來之後,應該會看到,他的身上插著一把桃木劍,你千萬要小心,那把劍不要拔下來。那具屍體,你想辦法運回大聖廟,不要損壞。切記切記,一定要完整無損的運回大聖廟。」

  我一聽這句話,頓時放下心來。既然這棺材讓我幫忙運屍,那麼這件事八成是真的了。然後我好奇的問:「這屍體是誰啊?很重要嗎?」

  我剛剛想到這裡,忽然,背後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嚇了一跳,腦袋瞬間像是爆炸了一樣,情不自禁一聲大叫。

  這時候,耳邊忽然有人叫我:「許由,許由,你怎麼了?」

  我眼前一片恍惚,周圍的景色瞬間一變。

  我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我躺在神像前面,方丈緊張的看著我。

  我看了看他,過了好一會才定下神來,然後我咽了口吐沫說:「我做了一個夢。」

  隨後,我把夢中的景象詳詳細細的講了一遍。

  方丈聽了之後沉吟不語。過了一會,他說道:「許由,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瞎做一個夢,咱們就去路上亂挖,這是破壞公共設施,萬一讓公安局發現了,拘留七天,你就得死在派出所。」

  我正要爭辯,忽然圍牆外面出現了聲嘶力竭的罵聲:「小兔崽子,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們。」

  緊接著,院門口走進來一個踉踉蹌蹌的人。我們兩人回頭一看,這人披頭散髮,手裡提著明晃晃的菜刀,正是昨天晚上的陳婆。

  不知道她折騰了多久,但是這時候看見她,嘴角已經出血了,眼睛裡也佈滿血絲,雖然是大白天,但是這恐怖的形象也讓我心裡哆嗦了一下。

  這時候,方丈高喊一聲:「老太太,不用殺人,我們找到辦法了,可以順利讓你兒子投胎。」

  老太太一聽投胎二字,臉色馬上一變,手裡的菜刀慢慢放下來,問道:「真的?」

  方正居然雙掌合十,一臉得道高僧的樣子:「出家人不打誑語。」

  根本就是欺負老太太不知道他是冒牌貨。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向老太太詳細講了我們的計劃。老太太聽了之後摩拳擦掌,表示要跟著我們兩個,幫我們的忙。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她手裡的菜刀始終緊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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