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魔法]

《放開那個漁夫讓我來!》作者:菠萝咕咾肉(生性凶殘半鮫人受×中二忠犬總裁攻)

kate0915 發表於 2017-1-1 18:50
書名:《放開那個漁夫讓我來!》

作者:菠蘿咕咾肉

文案:
        明明是漁家青年,卻意外是個旱鴨子的余綃,因為一次意外落水,誤吞了一顆鮫珠,從而獲得變身鮫人的能力,可以在海中自由來去。
從此以後,他的生活走向了另外一個拐點;開漁家樂、賣水產、保護海洋生態環境……
只是……說好的建國以後不可以成精的呢?
龍王(⊙v⊙):老龍是建國前出生噠~
海獺精(⊙v⊙):我是歪果仁~
姜總裁(⊙x⊙;):我……不,我沒有成精,我是個人!
余綃(¬_¬):你確定?
姜總裁(⊙ω⊙):不信你摸♂
余綃:( ̄ε(# ̄)☆╰╮( ̄▽ ̄///)



內容標籤:強強 靈異神怪 天作之合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余綃,姜珺雅
第1章 不可以亂吃東西
   
   「嗙!啷啷啷——」
   鐵管順著山道滑落下去,三個套著黑頭套的男人聽而不聞,只是怔愣地看著陡坡上些許不斷下滑的細小土塊和石子。
   一陣山風吹過,三個人才猛然哆嗦了一下醒過神來。其中一個男人往地上呸了一口痰:「艹,還愣著幹嘛?趕緊把那包給撈上來!」
   另一個男人立刻低吼道:「你特麼的小聲點!生怕人不知道怎的?」
   最後一個男人嗓音還帶著抖,昏暗的光線下,眼睛卻發著亮光:「應該不會吧?這條進村子的路,就是大白天也沒幾個人經過。」
   「夜長夢多,趕緊的。」
   路邊、陡坡邊散落著四個大包,份量都不輕。尤其是陡坡上的那兩個,撈起來可費力氣,還得小心。他們兩個人撿包,一個人就蹲在路牙子上,一邊翻找一邊低聲咒罵:「都是什麼東西?」
   最大的包裡面是一床薄被一個枕頭,另外一個包裡翻出來幾件衣服……「筷子?!中了一百多萬獎的人連一雙筷子都舍不得丟?!」
   「嗤——」
   「嘭!」
   幾聲咒罵前後響起:「艹,包掉下去了!」
   「趕緊下去找啊!」
   陡坡下連接著一個深潭,潭水清澈,白天看著水面清澈透亮,晚上看著黑黢黢一片,風從水面上吹過,寒意直接能鑽進骨頭縫裡。
   「狗日的,大夏天的……」男人的聲音有些抖,「老黑魚,這潭子怎麼看著邪性?」
   被稱為老黑魚的男人嘿嘿一笑:「老黃狗,你這倒是說對了。你別看這水潭不大,可深了。村裡老人說水下通著龍宮,咱們這兒還有老人逢年過節來這裡燒香磕頭,直接管這潭子叫龍王廟。」
   老黑魚這話並不是胡吹。陡坡看著跟懸崖峭壁差不多,但邊上有一條不顯眼的小路,大概經常有人往來,路面被踩得緊實,有些地方還用石條鋪著台階。
   三個人下到深潭邊上,點了根菸,拿著手機照附近的地面,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個一半泡在水裡的大包。
   老黃狗喜上眉梢,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低喊:「找到了!快過來!」
   另外兩個人聞言也是一喜,直接跑了過來。
   山裡面的天黑得快,他們在山道上的時候還有點光,這會兒已經全黑了。周圍發光的只有三個人的手機開著的手電筒功能,還有水面上偶爾反射出的幽綠光線。
   跑在前面的男人突然一把攔住身後的老黑魚,臉色發白:「老黃狗,快過來!」又轉過頭扯著老黑魚問,「水裡面到底有什麼?」
   老黑魚莫名所以,但是看著男人緊張的樣子不像作偽:「水裡面……聽村裡老人說起過,在潭子裡釣起過海魚?不過那是扯淡,這潭水是淡水,哪裡會有海魚?」
   老黃狗大約是站在上風口,只看見同伴對他招手,說的什麼話沒聽清,繼續往前彎腰去撿那大包,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觸碰到背包帶子上的時候,他突然摸到一片濕滑的硬硬的像是魚鱗一樣的東西。
   河邊的蘆葦叢有些濃密,他就是開著手機的手電筒APP,也照不真切,下意識還以為摸到了什麼倒伏的蘆葦竿子,並不以為意;然後他就聽得同伴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快跑!」
   「老黃狗,快躲開!」
   「啊。」老黃狗只來得及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就沒了聲息。
   水面上顯出一段略微密集的銀色光斑,像是月亮破碎的倒影,旋即恢復了平靜。
   「那是什麼東西!」
   剛才為了叫老黃狗,兩個人向前走近了一些。蘆葦叢裡剛才一閃而逝的東西,他們看了個分明……
   「你們村特麼的管那叫海魚!」斜著都有半人多高的巨大魚尾,拍在老黃狗身上,連點動靜都沒有就被拖下了水。這麼一個碗大的破水潭裡,難道還能盛得下鯨魚?
   老黑魚也是嚇得膽寒,本來腿就是軟的,再被同伴這麼一拉,直接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特麼怎麼知道!」那麼大一個人,這麼一眨眼就沒了。
   那一片蘆葦被拍擊過後,留下了一段空當。原本就沉了一半在水裡的大包,這一下有四分之三都泡進了水潭裡,眼看著水上的漣漪不斷上湧,就要將那包給淹沒。
   兩個人的臉色青青白白的轉換,剛死了一個同伴,心裡面都在發毛,可是誰也沒定下心轉身就走。
   總共就四個包,他們翻了三個都沒半分錢。余綃中的那一百多萬的銀行卡,肯定在那個包裡。老黑魚比余綃大不了幾歲,兩個人同村,是他把余綃帶出了村子,又介紹到他們現在做的漁業公司上班。
   住一條村子裡的人,多少有點沾親帶故,老黑魚和余綃長得還略有幾分相似。剛出村子的少年,根本就沒什麼防人之心,銀行卡密碼什麼的老黑魚全都知道。只要那張卡到手,老黑魚就能假扮成余綃的樣子把錢取出來。到時候他們每個人就能到手幾十萬,這可比打工賺錢要快得多了!
   至於余綃人不見了,跟他們有什麼關係?說人是被他們推下山崖的,有人看見嗎?余綃分明就是失足跌下水潭淹死的,誰讓余綃明明是個海邊長大的漁家青年,偏偏是個旱鴨子呢?
   不對,水潭裡有大魚。余綃掉進潭子裡,多半也是餵魚的下場,說不定連片衣服都找不到。
   眼看著百多萬就要淹沒進水潭裡,老黑魚一咬牙,跟離弦之箭一樣衝了過去,一把狠狠抓住背包就往回躥,一口氣一直跑到了山道。
   同伴也是一頭冷汗,完全沒想到老黑魚竟然有這份膽色,只能跟著撒丫子跑路。明明不長的距離,兩個人卻跟泥人似的,全都脫力坐倒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地直喘氣。
   老黑魚的手機也不知道掉哪兒了,此刻藉著同伴手機上的光,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兩聲,趕緊回神,又壓低嗓音,卻還是忍不住高興地嘿嘿直笑。
   兩個人緩過氣,輕而易舉地找到一個破舊的錢包,從裡面翻出一張卡。兩人又找了兩件余綃的衣服,把剩餘的東西全都塞回包裡,一使勁全都扔進了下面的水潭。然後兩個人相互扶持著,從山路上快速離開。
   後半夜開始下起了暴雨,他們留下的腳印也被沖刷了乾淨。
   平靜的潭水也被雨點敲擊得像是煮沸了一般,然而在水面之下,潭水卻十分平靜。
   各種水草從下往上延展開來,形成一片濃密的水下叢林。各種小魚發著微弱的光,在水草叢中游弋。
   一條巨大的魚尾撥開水草,讓附近的小魚被突如其來的水流給捲了個兩圈,迷迷糊糊地又重新鑽進水草叢中。
   水底似乎有誰傳來一聲輕笑,隨即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穿過密佈的水草叢,遠遠比水面寬廣得多的潭底,並沒有太多植物。底下全都是細白柔軟的沙子,還會發出微弱的光芒,湊在一起卻將潭底照得透亮。
   一條巨大的魚,或者說是擁有龐大魚尾的一個人,正趴在水底打著圈,游過來游過去。
   若是老黑魚他們在,可以輕易認出這個半人半魚的少年,就是之前被他們推下陡坡的余綃。
   余綃游了一會兒,停在一處岩壁前,那裡有一座空蕩蕩的佛龕,上面原本供奉著一顆珠子。現在這顆珠子進了他的嘴巴。
   東西不能亂吃,他一吃就吃成了一個怪物。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吃得珠子,但是現在的關鍵是,他還變不變得回去啊!
   身為家中的長男,他好容易能賺錢了,這回還中了個大獎,得了一百多萬……好吧,扣掉稅之後只剩下九十多。可那也是他不知道得賺多久才能賺回來的巨款。他本來都打算好了,等他回到村子,就接了爸媽一起去城裡。妹妹讀書好,高中得考城裡的。到時候他們就在學校邊上買個小點的房子,再用剩下的錢做點小買賣……
   現在他這幅樣子,可還怎麼回家啊?難道回家了直接上桌,一段清蒸、一段紅燒?還好他把錢直接打回家了,不然……唉,他現在這幅樣子,連報仇都沒辦法。
   余綃還不知道,這會兒他家裡正鬧翻天。
   「余老二,你敢!」張阿娣猛地一拍桌子,疾聲厲色地指著丈夫的鼻子罵,「這個錢是阿綃的,你一分錢都別想動!」
   余大偉一臉頹唐地坐下,眉頭夾緊:「那你說怎麼辦?余城要結婚買婚房,借錢找到我頭上,我這個做叔叔的總不能一點都不表示吧?阿玲的男人要做胃鏡,咱們難道連一分錢都不出?這事情做不出來啊!」
   張阿娣直接把桌上的碗給砸到了地上:「余城是你大哥的兒子,人家有爹有媽,你就是個叔叔。他結婚請喝酒,做叔叔嬸嬸的包個紅包就是了。余城買不起房子可以不買。你有錢不會給你兒子買房子?
   阿玲她男人死了也是活該!還做胃鏡,前腳錢到手,後腳錢就能上賭桌!再說人家阿玲的男人姓蔡,蔡家自己都不管,要你這個當小舅子的管?
   余老二,老娘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今後要是敢再把錢去貼補你余家那幾個白眼狼,咱們就離婚!」
第2章 回家
   
   余家的日子並不寬裕。
   余客村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戰時是個好地方。當年余家先祖避世而居,著實繁榮了一陣子。然而現在而言,余客村那麼閉塞,根本就發展不起來。如今通往村裡的山道,都是近兩年才修好的。
   村子裡但凡有點出息的,全都搬出了村子,餘下的要不就是不適應外面生活的老人,要不就是沒條件搬出去的。
   余大偉夫妻並不是不努力。
   子女都還小的時候,夫妻兩個把孩子托在奶奶家照看。余大偉早出晚歸地打漁。那會兒還沒有修路,張阿娣就每天背著魚獲去鎮上賣,天不亮就要出發,回來的時候早就已經天黑了。
   等余綃稍微大了一點,他就不在奶奶家住,自己帶著妹妹。原本余大偉夫妻不同意,可是在聽了兒子的話,再悄悄證實了之後,他索性就放開了。余奶奶帶孩子,光顧著余城,余綺摔了都不會伸手扶一下,吃飯更是多伸兩下筷子都要挨罵。
   兒子六歲,女兒三歲,自己待著肯定不放心;然而村子裡卻連自己的老母親都沒法託付,更不用說託付給別人了。
   於是余綃和余綺的童年,是兩個人一起依靠著長大的。等到後來余大偉夫婦好不容易攢了點錢,買了輛摩托車,結果卻被余大偉的哥哥俞大剛借了去,並且一借不還。那時候的一輛摩托車價格不菲,余大偉從小被教著有好東西要給大哥,大哥是頂門立戶的長子;但是看著自己的老婆起早貪黑,心裡面多少起了點疙瘩。
   在這之後,類似的事情不知道發生了多少。
   一樁樁一件件累積起來,余大偉還惦記著兄弟情分,張阿娣早就已經忍無可忍。好不容易兒子得了一筆意外之財,家裡眼看著就要過上好日子,關鍵是一家人終於可以遠離余家這些吸血的親戚,張阿娣哪裡還能忍?
   余大偉被老婆張口而出的離婚嚇了個夠嗆,張了兩下嘴巴,手指往褲兜裡掏了掏,只摸出一個打火機,這才想起來自己戒菸已經有些年了。家裡日子苦,哪裡有閒錢買菸?有多的錢,還不如給丫頭買件裙子穿?
   兩人將近二十年的夫妻,他知道老婆這回是說真的。想想自家大哥妹子不是在縣城裡有房,就是在縣城租房子住,他們家卻連給丫頭買件像樣的衣服,都得仔細算計著。他當下用力一點頭,把銀行卡從兜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眼眶微紅道:「行,聽你的。這錢是阿綃的,具體怎麼用,等他回來了再商量!」
   張阿娣把卡拿過來收好:「等明天阿綃回來了,咱們再好好說道說道。」
   提起兒子,余大偉總算是恢復了一點心情,一邊去尋了簸箕掃帚,一邊問道:「阿綃不是說今天早上出發的嗎?一會兒應該到家了吧?」
   余綃去打工的地方是鄰市,聽起來不遠,但這邊都山路,也沒有直達的長途車,得火車倒汽車一整天,加上下了汽車之後,山路都得走上很久。
   鄰市是沿海省城,經濟發達。兩個地方明明相隔不遠,卻分屬兩個省份。經濟發展水平更是和縣城不能相提並論。他們這邊很多年輕人,都會選擇去鄰市打工。
   張阿娣看著男人把她剛才砸的碗掃乾淨,說道:「我讓阿綃在縣城住一晚。現在咱們家不差這一晚上的賓館錢。晚上走山路多危險。咱們這段路雖說是修好了,可那路燈一年到頭都不會開一次的。」
   「瞧你說的。當初土路的時候,阿綃不是整天爬上爬下?現在路那麼寬,怎麼就危險了?」說著,他去把碎片扔到門口的垃圾桶裡。
   晚上不到八點的時間,村子裡已經沒幾戶亮著燈了。他看著自家父母住的那一片地方,其實黑黢黢的也看不出什麼來,但是想到這些年來的事情,他心裡面難免感到難受。
   村子裡面的習慣,基本上一大家子都住在一塊地方,除非附近宅基地不夠了,才會分開到別處去蓋房子。余客村雖然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可是那麼多年下來,也分了好幾大家。
   當初余大偉結婚的時候,宅基地是有的。後來他造好了新房,他爸出面讓他把新房給了大侄子當新房。他那會兒二十一,大侄子余城還沒斷奶。
   但是當時他的錢都捏在父母手裡,心裡面就算不高興,也無力反抗。當時談的姑娘也吹了,還好他後來留了個心眼,悄悄存錢,到了二十六的時候,談上了張阿娣,還動了點小腦筋,這才能順利結婚生子。
   「敢情阿綃不是你兒子,你就不心疼?」張阿娣跟著走出來要關門,「大門敞開著,也不知道掩一掩,蚊子全都飛進來了。你還在外面傻站著幹嘛呢?」
   余大偉聽到張阿娣的聲音,頓時就收了臉上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孺慕。這些年來和他同甘共苦一起奮鬥的女人在他身後,他有一個孝順兒子,儘管有點傻乎乎;他還有個聰明女兒,儘管有點凶巴巴。這才是他的親人。至於那群吸血鬼,等他們搬走了,以後也就是走動個婚喪嫁娶吧。
   一想通,余大偉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許多,腳步輕快地走進屋裡,順道把看門的大黑也給帶進了屋。
   張阿娣一看到大黑,就叫到:「你把狗帶進屋幹嘛?」
   大黑是一條全身墨墨黑的狗,個頭不小,晚上自帶隱身效果,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對外人可凶,對自家人可黏糊。
   大黑一進門就站起來往張阿娣身上一撲,尾巴搖得跟電風扇似的,巴巴地看著張阿娣。
   「這不是外面蚊子多嘛!昨天早上醒過來,大黑都弄死了多少蚊子?地上一地的蚊子血。」
   張阿娣低頭摸了摸大黑的腦袋,只覺得大黑的眼神更加可憐:「行了,讓大黑睡屋裡吧。」
   得到了領導批准,大黑就開始得瑟了。
   大黑跟巡視領地一樣,一個個房間躥一遍又一遍。張阿娣看得直笑。
   倒是余大偉看它不順眼了,招呼道:「大黑,過來陪爺爺看電視。」大黑是阿綃撿回來的,阿綃自稱是狗爸爸,余大偉自然就是狗爺爺。
   大黑有點不情願,最後還是乖乖往余大偉腳邊一趴,陪著爺爺看新聞聯播。
   張阿娣表示不跟他們是一家人,逕自拿了塊布出來繡十字繡。她這個可不是什麼興趣愛好,全都是繡來賣錢的。她只繡大幅的滿繡。她的速度快,用業餘時間,一年也能繡上兩幅,能賣上將近三萬塊錢。這些都是她存下的私房,兩個兒女和家用開支全靠著這點錢。
   至於他們賣魚的那點錢,她公婆早就給盯死了。這兩年更過分,連余大偉休漁期到外面打零工的錢,都跟搶一樣的要走。就是這樣,他們還老是說他們夫妻的壞話。也虧得村子裡的人知道這對老夫妻的德行,多少年來就把他們當個笑話看。
   一家三口(?)就這麼守著電視一直到晚上十點。張阿娣抬起頭:「睡吧,說了阿綃今天不會回來了。」
   「嗯。」余大偉關了電視。
   張阿娣和余大偉進了臥室,大黑留在外面。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大黑突然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走到窗戶邊,抬腿往窗戶邊一搭,小聲嗚嗚嗯嗯,尾巴甩得整個屁股都跟著扭。
   「噓——」余綃趴在窗戶邊,他現在除了渾身濕漉漉的,看著倒是和常人沒什麼不同,唯有一點——他現在晚上會兩眼放光,字面意義上的兩眼放光,就跟屋子裡的大黑似的,晚上的眼睛跟小燈泡一樣。
   大黑三個月沒見到狗爸爸了,平時只能偶爾聽聽電話裡的聲音,現在狗爸爸回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躲在窗外不進來。難道是在玩什麼新遊戲?
   「兒砸,認得出爸爸吧?」
   大黑的聽力好,隔著一扇窗子也能聽清余綃的聲音,低低叫了一聲:「汪呼。」
   「好乖。你說爺爺能認得出爸爸嗎?」
   「汪呼。」
   得到狗兒子的肯定(?),余綃頓時就放心了,拖著泡水的行李,做賊一樣地進了家門,一路抱著狗,摸到自己的房間,想躺上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換做一般人,這渾身浸濕的感覺肯定不好受,但是余綃覺得還挺舒服的,一點都不想把自己擦乾。他覺得自己以後得睡浴缸,可是家裡只有淋浴……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一輛銀色的輝騰就停在了余綃家門口。一雙手工涼鞋從車內跨下,一腳踩進了一個水窪,帶著魚腥味的泥水灌進了涼鞋裡。腳趾頭動了動。身材頎長的男人,彎腰從腳趾縫裡撿出一片流光四溢的鱗片。
第3章 事發
   
   余老二家一大早就開始了雞飛狗跳。
   捕魚人家習慣早起。余大偉向來是家裡起得最早的一個,早上四點多就起來把粥燒上,然後收拾各種工具,準備出海。張阿娣起得也不晚,她得摸黑騎著電動三輪車趕去菜場擺攤賣魚。
   他們家當初造房子的時候,相當於是被趕出了家門。能有這麼一塊宅基地,還是老村長看在他可憐的份上,加上早年管理得不是很嚴格,才批下來的;離海岸近,潮氣重,村子裡別的人家都看不上的地。
   輝騰帥哥雖然也是一大早到的余家,人家家裡早就已經人去樓空,只留下個連爹媽都不知道啥時候回來的余綃,還有他的狗兒子大黑。
   姜珺雅看著扒在鐵門上和他對峙的大狗:「拉布拉多?」不過尾巴看著不對,「串串?」
   大黑:「汪!」
   姜珺雅微微眯了眯眼睛。這狗長得非常壯實,比一般的拉布拉多的個頭還要再大上兩圈,跟只小牛犢子似的,腳爪能跟人胳膊粗,看著也是關在院子裡的,怎麼身上竟然還能有肌肉?
   「去把你家主人叫來。」他大老遠的從鄰市開車過來,就是為了找余綃,順便來度個小假,沒道理地方都找到了,卻不得其門而入。
   都怪余綃,明明才十八歲的小孩兒,竟然連個手機都沒有。要不是他方向感堪比GPS,根本找不到地方!
   現在他人都已經到了,還踩了一腳污水,沒道理就被攔在門外。
   大黑歪過頭仔細打量了一番陌生人,忽然把鼻尖伸出鐵門外抽了抽,像是聞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然後低頭抬腳的一番忙碌,就把鐵門給打開了。
   姜珺雅內心刷過一片臥槽,要不是一時太震驚,背靠著車門沒地方退,他直接就鑽車裡了。
   臥槽,這狗是成精了嗎?這可不是什麼爪子往下一扒拉就能開的鎖,而是帶插銷的那種,上下兩個插銷呢!
   臥槽,這麼大的狗不會咬人吧?
   臥槽,這狗靠過來幹嘛?不要以為長著一身油光閃亮的皮子,就能把自己當成半尺高的小萌狗了啊?
   臥槽,這是要摸摸頭嗎?
   哦,不是要摸摸頭啊。姜珺雅僵硬著任由大黑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攤開手掌,看著大黑把指甲蓋大小的一枚鱗片叼進嘴裡,然後扭頭回到院子裡,再一陣上下忙活,把鐵門給關上了。
   姜珺雅:「……」
   大黑叼著鱗片,在鐵門內得意洋洋地搖著尾巴。
   這狗真成精了!姜珺雅抬手揉了揉臉,把大黑當個人一樣地說道:「喂,你不知道建國以後不能成精嗎?」
   大黑歪過頭看他。
   略萌。姜珺雅克制自己摸摸頭的衝動,繼續說道:「我是余綃的好朋友,來找余綃玩的 。余綃你認識吧?」
   大黑把頭擺正,也不搖頭也不點頭。
   這算是啥意思?姜珺雅覺得揣摩一條狗的心理的自己真是瘋了,但是他還是說道:「去幫我把余綃叫來。」
   這句話大黑聽懂了。狗爺爺狗奶奶經常對它這麼說。它頭一扭就飛快地……從一扇沒關好的窗戶裡鑽進了屋子。
   這是貓嗎?那窗檯可高。
   沒一會兒,他就聽到屋裡面傳來動靜。
   少年猶帶著懵懂的聲音,拖長著尾音,隔著屋子和距離聽起來並不真切。卻讓姜珺雅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彎了彎嘴角,咕噥一句:「死小子,現在還在睡。」
   其實現在還不到八點,年輕人覺多,這個點還沒起床是正常。更別說余綃昨天一晚上的經歷實在太過離奇,又消耗了太多能量,根本就不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的。
   「大黑別鬧,讓爸爸再睡一會兒。」
   「別扯我被子!放開我的枕頭!」
   「啊!」
   姜珺雅本來打開了後備箱,正在拿行李,突然聽到一聲慘叫,臉色一變直接喊道:「小余!小余你沒事吧?」
   屋子裡一陣靜默,然後他就看到余綃穿著一條抽繩的大花褲衩,光著上身出現在陽台上。
   「姜哥?」余綃整個人都迷糊了,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趕緊往樓下跑,「姜哥你怎麼來了?」
   姜珺雅噎了噎:「這不是知道你受了委屈,來安慰你嗎?」他指了指被夾在余綃胳膊下的大黑,「不重?」
   「哦。」余綃趕緊把大黑換了個姿勢,改成抱在懷裡,「不重。從小抱到大,習慣了。」說著他抓起一隻狗爪子,對姜珺雅揮了揮,「來,大黑,這是姜伯伯。」
   姜珺雅無語地揮揮手:「再怎麼從小抱到大,大黑現在也有八十多斤了吧?」這麼重的份量是想習慣就能習慣的嗎?這小子根本就是天生怪力,怪不得當初他揍人的時候,一拳一個,躺平了絕對爬不起來。
   余綃撓了撓頭:「不知道哎,好久沒給大黑稱過了。」他把大黑放到地上,走到姜珺雅的車邊,「等等,我開鐵門,你趕緊把車子開進來,一會兒太陽就很曬了。」
   「行。」姜珺雅也沒磨蹭。
   農家大院是真的大院。余家這一片靠近海邊,地方更大。院子裡搭了個很大的車棚,裡面擺著一些漁具什麼的,但是剩下的地方足夠停個三四輛車沒問題。
   一番收拾後,余綃利落地做了一頓海鮮粥:「嘗嘗。對了,姜哥你到底幹嘛來了?怎麼知道我受委屈了?」
   余綃做粥的時候,姜珺雅就一直跟在余綃背後,跟大黑一起跟左右護法似的。好不容易等粥做好了,他吃得頭也不抬:「一會兒再說,海鮮粥涼了就腥,你也快點吃。」
   粥很清淡,余綃沒放鹽。不過海鮮,尤其是一些貝類,天生就帶著一點鮮咸,真的放鹽的話就會偏咸。作為從六歲開始就掌握了家裡飯勺的男人,余大廚的手藝十分要得。
   自制的醉香螺、蟹糊、小魚醬什麼的一溜擺開,乾淨利落地把薑珺雅給撐到了。
   大黑抬著一張沾了粥的嘴巴,讓余綃幫它擦乾淨,委屈地把腦袋放在狗爸爸的大腿上。它沒吃飽。
   余綃和狗兒子分別三個月,見不得它這樣,趕緊抱了抱:「爸爸本來幫你買了狗糧,聽說城裡的狗都吃那個。不過回來的時候遇上了壞人,都掉水裡了。」
   姜珺雅一聽,本來還愜意地想往沙發上躺平,立刻就坐直了身子:「碰到壞人是怎麼回事?」
   余綃想支吾過去。
   「泡水?你落水了?」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海邊長大的少年就是個旱鴨子,從來不敢下水,連浴缸的水放深一點,都會起雞皮疙瘩。
   余綃抱著大黑,琢磨著該怎麼開口。他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怎麼撒過謊,就是撒謊也會立刻被看穿;可是難道他真的能講自己亂吃東西,現在變成了一條魚?
   這時候姜珺雅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也沒避著余綃,直接就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姜珺雅臉色奇怪地看了看余綃,說了句:「我知道了。嗯,這件事情我會解決。」
   余綃推開狗兒子收拾桌子,隨口一問:「怎麼了?有事情催你回去?」
   「不是。有人在縣城冒用你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取錢,被送去派出所了。」
   「啊?」余綃還有些愣著,過了三秒鐘之後拍案而起,「臥槽!我說我卡怎麼不見了呢!卡里還好多錢呢!」
   姜珺雅拿起車鑰匙,起身道:「取款的人堅持說卡里面有一百多萬,你哪來那麼多錢?」他認識余綃的時間是不長,但是余綃的背景那就跟一張白紙似的,不用查都能套乾淨。
   余綃嘿嘿一笑,想起來還是忍不住興奮,往姜珺雅身上一撲,抱了抱:「姜哥,我中獎了!」
   「中獎?」姜珺雅眉頭一皺,把余綃從身上扒下來。臭小子抱人的動作很不對啊,怎麼看都跟抱他狗兒子似的。
   「就一天我買菜出來,看到有個賣彩票的,手上剛好有兩塊錢,然後就買了張彩票,然後就中了!」
   「瞧你這運氣。走吧,去派出所,把卡拿回來。」姜珺雅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少年的腦袋,突然頓了頓,從頭髮裡扒拉出一片魚鱗來,跟他早上撿到的一模一樣。他還沒來得及問,大黑走過來,腦袋一抬,把他手上的鱗片叼走了。
   所以,大黑剛才把鱗片藏它狗爹頭上了?姜珺雅失笑。
   兩人到派出所裡的時候,正巧碰上報警的銀行櫃員。那姑娘一看到余綃就眼前一亮,對邊上的民警說道:「看看,這才是本人嘛!那人不要臉,長成那樣也敢說自己十八。」她的眼睛還沒瞎到這種程度好嘛!簡直就是侮辱她身為顏控的尊嚴!
   民警小夥哭笑不得:「其實那人歲數也才二十四。」
   「什麼?才二十四?看著說三十四都有人信啊……」櫃員姑娘還在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還得上班,對余綃也就是匆匆一瞥。
   余綃專心地站在門口等姜珺雅過來。他不敢一個人進去,總覺得腿肚子有點轉筋,明明他是被害人,不是受害人!
第4章 養魚的
   
   或許是余綃的樣子太像是犯罪嫌疑人了,等到姜珺雅停好車子走過來的時候,他正被一個腦洞突破天際的民警勸說著「投案自首」。
   余綃急得眼眶都紅了,偏偏不敢大聲駁斥,只小聲說道:「我是受害人,昨天晚上被人打了,通知我來拿失物的。」
   那樣子看起來更像是犯罪嫌疑人了。民警小夥表示不信不信!
   余綃看到姜珺雅走過來,就跟看到救星一樣,趕緊高聲道:「姜哥,快來救我!」
   民警小夥一愣,趕緊戒備地看著緩步走過來的青年。第一感覺,人很高,肯定過一米九。第二感覺,好帥氣,跟模特兒似的,看上去還有點混血?他們余泉鎮這麼個小地方,什麼時候有這麼樣的人物了?
   從停車位到大門口的那麼點距離,對大長腿來說根本就沒幾步路。姜珺雅早就看到余綃小盆友一臉被欺負的小表情,不過這種表情實在難得,讓他不由得放緩了一點速度。嗯,他想多看一會兒。
   他倒是不擔心余綃會吃虧,想想那徒手抱大黑的力氣,想想當初他徒手揍翻一窩小偷的凶悍,真要打起來,吃虧的一定是別人。當然,這地方是「別人」的大本營。
   姜珺雅走到余綃身邊,伸手擼了擼余綃毛茸茸的腦袋,對民警小夥張口。
   民警小夥嚴陣以待。混血兒萬一要講歪果話腫麼辦,他……他不太會講!
   「這位同志,剛才我接到通知,說是有人冒用我朋友的身份證,想去銀行取錢,結果被櫃員發現,通知我們來取失物的。」
   民警小夥一聽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立刻就鬆手放行,還指了指路。
   余綃心有不忿:「為什麼我說了半天他都不信,你一說他就信了?明明我才是受害人。」
   「你這個受害人也太活蹦亂跳了一點。」姜珺雅嘴角帶笑,斂下的眼睛中卻沒有半分笑意。昨天晚上被人打了是怎麼回事?
   余綃的心思卻全不在姜珺雅身上,就是集中全部注意力在姜珺雅身上,以他這種未經世事的小白,也不可能看穿老奸巨猾的姜珺雅。受害人是他,行兇的人也不是姜珺雅,為什麼姜珺雅就能首先得知消息呢?就憑他直到現在都沒發現其中的貓膩,就知道他的腦回路從來不會拐彎。
   姜珺雅跟個鄰家好大哥一樣,笑眯眯地跟在余綃後面。兩個人很快就看到了嫌疑人。
   「黑魚哥?組長?」余綃沒想到會襲擊他的人,竟然會是兩個老熟人。
   余熏,綽號老黑魚,是余綃同村,按著九拐十八彎的親戚關係,他得叫他一聲哥。當初就是余熏給他介紹工作,帶著他到鄰市打工的,到了工廠後,宿舍也是同一間。
   至於另一位,他也熟悉,是他當初在漁業公司工作時候的生產小組組長,宿舍就在他和老黑魚的隔壁。
   想到被他一尾巴拍下水後,根本沒看清的那個傢伙,想來應該是組長的同屋,老黃狗。
   說起來,他這是弄死了一個人?
   余綃後知後覺地撓了撓頭,為什麼他心裡面一點感覺都沒有?
   隨行的民警看到余綃認出了兩個人,把他帶到一邊的辦公室裡做筆錄。姜珺雅作為受害人和嫌疑人的老闆,也被帶到另外一間屋子裡做筆錄。
   在兩個刑訊室裡的老黑魚和組長並不知道余綃來過,依舊抵死否認犯罪事實。他們只說是同屋的余綃年紀小,沒見過市面,不知道怎麼銀行轉賬,才讓他來代辦的。
   而在做筆錄的余綃,也沒有說自己昨天晚上被襲擊的事情,只是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證件和錢包就不見了。因為發現及時,錢包裡的錢也沒少,加上卡里面的錢,剛好兩千出頭。
   其實原本余綃身邊總共就幾百塊,這些錢還是他想著給父母買禮物才揣在身上的。結果他去商場逛了一圈,東西貴得他心口疼,禮物也沒買成;最後到超市逛了一圈,買了點東西,結果還全部「泡湯」。這會兒剩下的錢,倒是剛好可以讓老黑魚和組長判刑。
   至於老黑魚和組長他們以為的一百多萬,扣除掉稅收之後,余綃直接就打在他父母的卡上。哦,那張卡是用余綃的名字辦的。當初還是張阿娣防著余家那些吸血的親戚才這麼幹。
   因為這件案子發現及時,事實清楚(?),等待老黑魚和組長的只是接下來走個過場,然後就能進入高牆,恭喜獲得為期最低六個月的監獄吃苦體驗夏令營單程票一張。
   余綃是當事人,筆錄做的時間更久。
   至於姜珺雅,作為老闆,他的筆錄只不過是隨便問上兩句罷了。余綃出來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看到人過來,他直接說了一句:「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就這樣。」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快步走到余綃身邊,彷彿看到一條脫水的小魚乾,關切地扶住他一邊肩膀,問道,「怎麼了?」
   余綃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口渴。」其實他不是口渴,他是想泡水!想到家裡面的浴室,他突然一把拉住姜珺雅的胳膊,「姜哥,陪我去買個浴缸吧?」
   少年的眼睛水潤潤的,整個人的樣子又有點可憐兮兮,姜珺雅完全沒法拒絕,甚至在他自己意識到之前就點了頭,拉著余綃往車上走:「走吧,這邊建材市場在哪兒?」
   余泉鎮很小,所謂的鎮上,也就是縱橫交錯的兩條街罷了。
   說是建材市場,其實只有兩家五金店,東西倒是齊全,只是質量都普通,浴缸……浴缸也小。
   「小?這個絕對不小了!」店老闆否認,指著姜珺雅說道,「就是這位先生的身高坐進去,腿也能伸直了!」
   余綃呲了呲牙。幹嘛指著姜珺雅?他也有一米七七,不矮了好嘛!再說,他又不是真的買浴缸,他是要買「床」啊!難道有什麼魚是捲著睡覺的嗎?
   咦?章魚好像可以。不對,他才不是章魚,反正這個「床」太小!
   店老闆被余綃折騰得沒力氣:「你要那麼大的浴缸,除非定做,定做也不一定有,加上來回運輸安裝……對了,那種特製的浴缸,你們家水管和水龍頭的位置可得留准了,不然到時候還得改,麻煩。」
   姜珺雅看著少年皺著小眉頭一本正經地堅持,暗暗發笑,小聲問道:「要那麼大的浴缸來做什麼?」小夥子看著也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樣子啊?總不會是要雙人浴缸來「大戰」吧?
   咦?聽說他們這邊的姑娘小夥兒結婚得都早。姜珺雅的臉色沉了沉,心裡面不痛快起來。
   「拿來……」余綃頓了頓,才理直氣壯道,「拿來養魚。」沒錯,拿來養他這條大魚!
   養魚乾嘛要用浴缸?姜珺雅不解。身為漁業公司的老闆,他還從來沒有過用浴缸養魚的想法。難道當漁民的有些不一樣?
   姜珺雅只是在心裡面想想,五金店老闆直接就問了出來:「你這個小孩兒也奇怪,養魚用什麼浴缸啊?買點材料自己砌一個不就好了嘛!想砌多大就砌多大!」
   余綃眼前一亮:「老闆,我要砌個這麼大的魚池,你幫我算算要多少材料?」
   五金店老闆整個人看著余綃比劃出的大小,都傻住了:「你這是要養……鯨魚?」
   余綃一本正經道:「不,養海豚。」
   某漁業公司老闆,板著臉糾正:「海豚也是鯨魚的一種。」
   鑑於余綃開始比劃出的大小實在太誇張了,最後一番商談後,確立了正常的標準,然後五金店老闆直接說道:「小綃你要是急的話,我下午就讓人把東西給你拉到家裡。對了,你缺工人不?叔給你找個泥水匠,一工算你便宜點,兩百塊,你包一頓中飯,兩工就幫你砌好。」
   現在人工貴,兩百塊確實便宜。余綃自己搭個狗窩還行,弄魚池的話,他怕漏水,當下點頭:「行,那就麻煩叔了。對了,定金您看我付多少合適?」
   「要不你就壓個五百塊錢吧。等等,叔給你開個收據……你把地址寫這兒,電話也留一個,免得一會兒找不到路。」
   沒有手機的余小綃,看了一眼姜珺雅。
   姜珺雅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搞定走出店門,他就被余綃拉著往另外一邊走:「去哪兒?」小傢伙沒手機是個大問題,當時在城裡他怎麼就沒想到給他買一個?
   「帶你去吃牛肉麵。姜哥,我跟你說,咱們這兒地方雖然小,好吃的可多了!」
   牛肉麵確實不錯,牛肉更不錯。
   余綃吃完還打包了一百塊錢的熟牛肉,分成了兩包拎著:「一包帶回去吃,一包……姜哥你等等,我去送給我妹妹。」
   鎮子小,中學就在幾步路外。姜珺雅沒跟過去,打了個電話給助理:「傑利,你過來的時候順便買個手機,要防水性能好的。」
第5章 歸還失主
   
   老黑魚和組長兩個人在看守所裡,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在聽到失物已經歸還給失主之後,他們兩個人就是一副石化狀態。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從背後一棍子敲暈了余綃,結果在把包拿到手上的時候,沒想到余綃暈了手還抓得死緊,老黃狗當時一怒之下踹了一腳,直接把人給踹到了下面的水潭裡。那落水的聲音可大。
   別說余綃是個半點不會水的旱鴨子,就是余綃他是個水性極佳的人,在那種情況下也絕對活不下來,更別提那水裡面還有那麼大的魚……
   可是失物歸還給「失主」了。
   然後,他們只判了個盜竊罪。為什麼余綃和民警都沒提他被打的事情?那天他們絕對是下了死手的,哪怕他們再怎麼法盲,也知道故意殺人未遂。
   所以……
   「老大,你說來的失主是人是鬼?」
   組長也是嚇得夠嗆:「誰知道?」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道,「有什麼話以後說。」在這種地方的人,可不比工廠裡。在工廠裡,他還能當個小頭頭,有那麼一點點小權利。在這裡,全都是靠拳頭說話,這些人好多都是慣犯,他們兩個憑著盜竊入獄的,根本是讓人欺負的底層。但是既然「失主」沒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主動說出事實。
   然而,以後他們就會知道,對於他們而言,監獄可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監獄的外面有一條日漸凶殘的半鮫人,正在給比他更凶殘的普通人類妹子送肉吃。
   這會兒正好午間休息,瘦巴巴的少女看到余綃過來顯然很興奮,但是表情立刻變得狐疑:「哥,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被炒魷魚了?」
   「嗯,被炒了。」余綃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在妹妹面前低頭認錯。最近被炒魷魚、中獎、回家、被打劫、變成魚的事情,說起來很多,實際上就發生在那麼幾天時間內,他到現在心裡面還揣著一團棉花,整個人都飄忽著。
   余綺猛地一瞪眼睛,她臉小人瘦,本來看著就眼睛大,一瞪起人來眼睛顯得更大,格外有威懾力:「說,到底怎麼回事?」她哥人老實,跟她爸似的,成天傻乎乎的,不過做事情認真,在什麼漁業公司做事,應該也用不著多麼專業的技術,他們自家就是捕魚賣魚的,她哥這性格就算是不能升職,應該也不至於犯錯,怎麼會被人炒了?
   「給人背了黑鍋。」這件事情他連爸媽都沒告訴呢!不對,他昨天回來壓根就還沒見過他爸媽呢。
   余綺皺著眉頭聽她大哥把自家背鍋的過程一五一十說了,想了想道:「沒事。那個余熏看著流裡流氣的,就不是個好人。不過好歹也介紹你一份工作,那個漁業公司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哥你再找別的工作也是一樣。對了,哥,你現在年紀還小,在城裡工作也方便,有空看點書考個自學考或者成人大學什麼的吧?」
   他們家裡老是說她哥腦子笨,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情。同一個爸媽生下來的,他們兩個人能差到哪裡去?她哥小學的時候就開始一個人帶她,當時還把她帶著一起到學校。平日裡又要做家務,又要應付那些不省心的親戚,注意力全都分散了,哪裡像她,只要一心讀書就行。
   「哦。」余綃看了看學校周圍人多口雜的,憋住了中獎的事情沒說,把打包的熟牛肉遞給她,「拿著,吃不完的和寢室的同學一起分分。」
   「嗯,謝謝哥。」余綺沒推辭,直接拿到了手上。學校的宿舍還是老樓,一個寢室八個人,家裡面條件都不怎麼樣。學校食堂裡的飯菜那是誰吃誰知道。也就平日裡哪個室友的家裡人給送點東西過來,才有機會改善一下伙食。
   余綃小聲說道:「飯盒下面是牛筋,藏好了自己吃。」他家妹子就好這一口。不過家裡日子過得緊巴,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
   「嘿嘿。」余綺一笑,終於有了點十四歲小姑娘的樣子,「對了哥,你這次回家要住上一段時間吧?」
   「嗯。」
   「那你給我做點蟹糊、小魚醬、小蝦醬唄。」老媽做得不對味,老是太鹹。
   「現在天氣熱,你學校又不能放。」
   「你少做一點,我們八個人一天就能吃完!」
   好吧,這個年紀的無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全都是餓狼傳說。
   兄妹兩個三個月沒見,話多得說不完。
   姜珺雅本來覺得不好打擾,現在看著兩個人膩膩乎乎的樣子,嘴角往下一耷拉,心裡面有些不痛快起來。掛了電話,挪動腳步到他們跟前,直接問余綃:「站著不累?要不去找個店坐坐?」
   余綺直覺地感到這個海拔超高的男人對她有敵意,但是看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麼來。唔……還是不看了,仰著脖子酸。
   余綃敏感地察覺姜珺雅和余綺不對付,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就讓妹子回教室,自己拉了姜珺雅去買了點日常用品。小女孩兒和大男人,向來是沒什麼共同語言的。再說,能和他妹子對付的人也不多;至於姜珺雅,看著脾氣好,其實能和他對付的人也不多。
   姜珺雅挑挑揀揀地買了一點,還興致勃勃地買了幾身和余綃差不多的背心花褲衩,一回家就換上了,還拖了一雙人字拖:「怎麼樣?」
   余綃正在整理底樓的一間雜物間,看到他過來,跟看到電視上的模特兒走秀似的,低頭看看自己明明穿著一樣的大花褲衩,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呢?
   「怎麼了?」姜珺雅熄了炫耀的心思,低頭看他拉平的唇線,眼睛一眯,把背心往上一撩,露出巧克力一樣的八塊腹肌,還有一截人魚線,抓著余綃的手往上一放,「羨慕哥的肌肉?給你摸摸。」
   余綃眼角一挑,手指用力一戳。
   「嗷!」姜珺雅一聲慘叫,臭小子力氣大得要命,「你這是一陽指嗎?」
   余綃還在拿手指頭往他身上比劃:「不,我這是六脈神劍!」
   大黑「噌」地從狗窩裡跳起來,就往屋裡面跑,結果看到壞伯伯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立刻衝過去一頭把薑珺雅撞到在地。
   蹲著不容易保持平衡,姜珺雅又是猝不及防,根本沒想到會被大黑攻擊,直接就變成了滾地葫蘆,摟著大黑的狗頭抱怨:「竟然幫著你爸,欺負伯伯!」
   大黑舔了他一臉口水,站起來的時候還踩了他好幾下。
   姜珺雅看著自己腹肌上的狗爪印,乾脆把背心脫了,拿了余綃掛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來吧,搬哪兒?」
   余綃也不客氣。他雖然力氣大,但是有些大件一個人還真不好搬。
   家裡地方大,這些雜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
   等兩個人一通忙活完,之前吃的那些東西也消化完了。余綃把他推進浴室:「姜哥你先沖個涼,我去給你下碗麵。」
   姜珺雅順手拉了他一把:「你也出了一身汗,一起沖吧?」
   「不了,我一會兒再衝。屋外留個人,一會兒五金店送東西過來聽不見。」其實他也很想沖涼,但是他怕一沖就控制不住大變活魚。
   沖個涼能有多少時間?姜珺雅撇了撇嘴,悶悶不樂地走進浴室。
   余家的浴室是後來搭建的,談不上多好,不過被打理得很乾淨。他洗著洗著覺得腳趾頭有點磕,彎腰從腳趾縫裡又扒拉出一片鱗片。前兩回很快就被大黑給叼走了,他沒看仔細,現在看著……這是什麼魚的鱗片?
   他擦著頭髮往外走,大黑早就已經守在了門口,爪子扣著他的手肘一扒拉,頭一抬就把鱗片給叼走了。
   臥槽,這還是一條狗嗎?什麼狗不藏骨頭藏魚鱗的?難道真是因為養在漁民家裡的,狗也能變得愛……魚鱗?好像有哪裡不對?
   余綃聽見聲音,回頭一看,就見姜珺雅就穿著一條花褲衩走了出來,光著的上身可以清晰看到他戳的那一個指頭印,突然感到略心虛。
   姜珺雅眉梢一挑,慢吞吞地走到少年身後,明明那麼大的地方,也不往旁邊站一點,仗著腿長直接越過余綃的肩頭看鍋子裡翻滾的食材:「海鮮面?」
   余綃被他說話的熱氣吹過耳後根,背脊都抽了抽:「嗯。廚房熱,你去廳裡面和大黑玩一會兒。」
   「和大黑玩更熱。」姜珺雅賴著不走,「我們兩個人,你煮那麼多,吃不完吧?」
   「嗯?我沒煮兩人份啊,還有大黑呢。」大黑一看早上就沒吃飽。他爸媽粗心,早上時間又趕,經常忘記喂大黑,他看到狗兒子心疼極了,「我出門三個月,兒子瘦了好多。」
   姜珺雅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趴在廳裡面老大一坨的大黑,覺得瘦了什麼的,一定是錯覺!
第6章 黑色顯瘦
   
   停車棚下面有一個余家用來稱魚的稱。姜珺雅研究了一下,很快就明白怎麼用,招呼大黑過來:「大黑,來伯伯這兒。」
   大黑懶洋洋地抬頭看了一眼姜珺雅,重新低下頭睡覺。
   姜珺雅走過去,乾脆把大黑抱起來,放到稱上:「別動啊。」他一隻手夾不動大黑,兩隻手還是能抱得起來的。
   二十五公斤的砝碼放上去,秤桿紋絲不動。
   再加上一個十公斤的,把中間的准心往旁邊撥了撥……
   「九十三斤!」自己還以為大黑只有八十幾斤,果然黑色顯瘦?
   「胖砸!」
   大黑懶洋洋地從稱上走下去,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了一眼姜珺雅,也不知道是角度關係還是別的原因,這個眼神十分鄙視。
   姜珺雅頓時被噎住了,跑到廚房裡去向狗爹投訴:「你兒子看不起我!」
   余綃正把煮好的面放在冷水下面沖,完全不知道他們在鬧騰什麼,不過聽到有人說他兒子的壞話,第一反應就是:「肯定你說它什麼了。」
   姜珺雅又被噎住了。等余綃把涼麵裝完盤,他還有些不高興。難道他在余綃心裡面的地位,還不如一條狗?
   幸虧他這個問題沒問出來,否則老實人余綃一定給他肯定答案。雖然他和姜珺雅是很投緣啦,但是滿打滿算,兩個人認識也不到三個月。他和大黑都認識三年了!再說,大黑是他兒子,這個能比麼?
   「姜哥,你到底說大黑什麼了?」給大黑的面是滿滿一盆,要拌勻得花一點力氣,余綃一邊拌麵一邊好奇地看著他。
   姜珺雅委委屈屈地自己拌麵,愈發覺得自己的待遇還不如一條狗,撇撇嘴道:「我剛給大黑稱了稱,九十三斤。」
   「咦?」余綃意外地看向大黑,「我還以為大黑才五六十斤呢。」
   不,五六十斤的狗,肩背的高度怎麼可能有半人高?而且大黑又不是像細犬靈緹那樣的排骨,那一身的腱子肉,簡直就是狗中的健美先生。
   「然後我就是它胖。」
   「我們家大黑才不胖呢!」余綃立刻跳腳,橫眉怒目地對著姜珺雅,「大黑身上一塊肥肉都沒有!再說大黑這三個月來肯定瘦了,瘦了好多!」
   大黑把腦袋往余綃腿上一放,偏過腦袋一蹭:「唔嗯~」
   余綃心疼地摸了摸大黑的腦門,又吧嗒親了一口,安慰:「大黑乖~咱們家大黑才不胖呢!」
   大黑滿足了,又斜著眼看了看姜珺雅,低頭開始呼啦啦吃狗爹給它拌好的涼麵。
   臥槽!余綃都沒親過他!
   姜珺雅再去看大黑的時候,眼裡面嫉妒地燒紅。沒錯,他就是對余綃「不懷好意」怎麼了?
   當初在水產市場裡,他被小偷給扒了錢包,看到一個瘦瘦的少年幫他把小偷給打倒在地搶回來,還挑上了一個盜竊團夥。那夥人一共五六個,還帶著刀子。少年卻半分不懼,一拳一個,一腳一個地把人揍翻,速度快得他都沒能插上手。
   不過最後少年離開的時候,腳下一滑摔進了旁邊的魚池,直接就懵逼了。
   他最後才得以把少年帶回家照顧。動心得毫無道理,他不知道少年的性向,只能溫水煮青蛙,讓少年先熟悉他的存在。三個月來,他做得很好,少年已經偶爾會在他家裡留宿,一起煮個飯,看個球……在他覺得兩人可以進一步的時候,少年卻不見了。
   少年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給人背了黑鍋,丟了工作,回了老家!
   特麼的,到底是誰給了他們膽子,敢動他的人!
   沒錯,余綃工作的漁業公司是他的產業。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巧,看中的人會距離他這麼近。很快得到余綃的檔案後,他反倒有些畏手畏腳了。沒別的,余綃實在太單純了。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竟然抱有那樣的心思,恐怕對他而言是一種背叛吧?
   現在,他追是追過來了,但是該怎麼做,卻有些茫然。再說,余綃的年紀實在太小了一點。
   要不,再等等吧?反正這裡和鄰市距離不遠,雖然路上的交通糾結了一些,不過如果開船的話,應該要不了多久。嗯,得買個航道?還是乾脆把沿途的路休整一下?
   現在從這邊的小城到鄰市,其實消耗時間最大的是得繞過一道山和一條大河……自己一個人來的話,投資有點大。他還是看看周圍到底有什麼好點的項目,能再忽悠一點人過來一起接盤子。等等,他已經對余綃認真到這種程度了嗎?
   余綃被姜珺雅看得莫名其妙,抬頭問道:「姜哥怎麼了?面不好吃嗎?」
   「沒有,很好吃。」他早就知道余綃的手藝很好。在他把余綃拐回家之前,他一直是靠著外食為生,或許做得比余綃精緻,但是味道和感覺卻遠遠不如。
   吃完,姜珺雅和余綃一起收拾碗盤,滿含心機地感慨:「小綃,你在家會住多久?什麼時候回Z市?」Z市就是鄰市。
   余綃想了想,情緒有些低落:「我……不回去了吧?」
   姜珺雅手上的盤子一滑,掉進了洗碗槽:「啊?為什麼不回去?工作的話……」給余綃開後門讓他升職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但是還給余綃一個公正絕對沒問題。那些讓余綃背黑鍋的包括當事人的余熏等人在內,就算是沒有這一次的盜竊罪,也妥妥的被開除的命運。另外相關的那些責任人,他也會追責到底。
   「不是工作的問題。」余綃撇撇嘴。城裡面地方小人又多,萬一他控制不住變成了魚,被人看到了妥妥得擺上餐桌……不對,是擺上實驗台被切片的命運。那些電影裡演得可恐怖了!還有些變態國家有吃了人魚肉能長生不老的傳說,反正他是不想被做成生魚片的。
   在家裡就不一樣了。他們村子本來就沒多少人,他家也偏,就算變成了魚,最多……最多也就是被大黑咬一口。
   趴在電風扇下的大黑看到狗爹看過來,抬頭吐著舌頭。
   狗爹轉過腦袋,好像狗兒子的嘴巴有點大。
   姜珺雅的眉頭一皺:「那是什麼問題?你年紀還小,難道就在老家發展了?不想在外面闖一闖嗎?就算你將來想回老家,但是趁著年輕,多長長見識總不是壞事。」他能說他已經給余綃制定了各種計畫表,規劃已經到了七十歲嗎?
   余綃低下頭,有些欲言又止。要是沒有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肯定會回到Z市,哪怕是為了妹妹的讀書,他們一家也得去Z市。一百萬在這兒已經算得上是一大筆錢,在Z市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拿來安身立命並不太難。
   可是,現在他變成了一條魚……哪怕他再怎麼沒見識,也知道他這樣的異類,不能夠長期地生活在人口稠密的地方。
   兩個人正對峙著,就看見大黑蹭蹭蹭地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後,外面傳來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
   余綃趕緊出門,指著大黑,讓它回到自己的狗屋。大黑其實還挺凶的,就算不凶,陌生人乍一眼看到那麼大塊頭的狗,心裡面也得打個突。事實上,整條村子的人,也就他們一家不怕大黑。
   大黑嫌棄地看了一眼狗屋。那是它還是小狗的時候,它狗爹給它搭的,雖然堅固耐用,但是太小了,還難看!
   五金店老闆已經停下了拖拉機,腳步往門口走了兩步,看到大黑頓時就停下了:「小綃啊……你看你是不是把你家狗給拴上?」不然他還真不敢進門。那麼大的黑狗,站起來恐怕比人還高,皮子黑得發亮,特麼的還渾身肌肉,這給逮著咬一口,直接就是半條命。
   余綃撓了撓頭,他家裡從來沒狗繩。他只能跟狗兒子商量:「兒砸,去爸爸房裡待著。」
   好吧。去狗爹房裡還是可以接受的。大黑一甩尾巴,蹭蹭蹭跑到樓上,往窗戶上一扒:「汪!」表示就位。
   店老闆看得眼前發亮:「喲,小綃,你家狗聰明啊!都聽得懂人話。」
   姜珺雅跟在身後,把鐵門打開,招呼道:「快進來。外面熱,先喝口水。」心裡面腹誹,什麼破狗,根本就是隻狗精。
   大熱天的店老闆額頭上的汗和小溪似的,直往下淌,也不推辭:「行!小綃,你把門開直了,叔把車倒進來,一會兒搬起來省力一些。」
   拖拉機上還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等拖拉機停好,直接就扛起一袋水泥:「放哪兒?」
   余綃趕緊指了個地方:「放這兒就好。」
   店老闆沒想到自己喝口水的功夫,他們這邊就已經幹上了,趕緊三步並兩步過來,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下來:「老徐,水泥不足份量?」
   怎麼那瘦竹竿似的小孩兒,能隨便一搬就是三袋?
   老徐是店老闆介紹過來的泥水匠,他整個人也是懵逼的。
   余綃完全沒覺得自己的力氣有什麼不對,看他們不動,指著人往屋裡去:「叔,你們喝口水,這些我一個人搬就行了,很快。」
   大黑突然在樓上一陣狂叫:「汪汪汪汪汪!」
   余綃轉過拖拉機一看:「小姑?」
第7章 從沒好事
   
   在余綃的記憶中,親戚到訪從來就沒好事。這一點上,姓余的和姓張的,都保持了高度統一戰線。
   站在大門口的三十多歲的女人,挽著一個髮髻,皮膚是海邊人家少有的白皙,穿著一身樸素的連衣裙,看上去不像是漁家的女兒,更像是哪個家道中落的貴婦人。
   事實上,余梅確實當過一段時間衣食不愁,甚至堪稱養尊處優的富太太生活。她從小人就漂亮,不僅是村裡當之無愧的第一,就是在鎮上,那也能甩開同齡的姑娘家幾條街。好多人都說她長得跟偶像明星似的,加上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後來被城裡的一位富二代一見鍾情,娶了回去。當時兩個人的婚禮,在當地可以算是轟動一時。
   不過好景不長,如今那位富二代染上了賭癮,把家業全都敗了個精光。
   但就是在余梅日子過得最舒坦的時候,也從來沒想到過余綃一家;現在日子敗落了,倒是惦記上了。這算什麼?欺負老實人麼?
   看看,他們家大黑才三歲大,也知道余梅是個壞人!
   余梅聽見狗叫,仰頭一看趴在窗口上的大黑,皺鼻呲牙一副凶相畢露的樣子,半個身體趴在窗口外,簡直要跳下來,嚇得她往後退了兩步:「阿綃,你家狗怎麼不拴繩子啊?」
   余綃呲牙一笑:「沒事,大黑不咬好人。」他兒子可聽話可聰明了!再說,在自己家裡拴什麼繩子?沒看到大黑第一次看到五金店老闆和老徐都沒吭聲麼?
   余梅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進去不敢進,糾結了兩下,最終說道:「那小姑去你奶奶家坐坐,一會兒你爸媽回來了,讓他們過來一趟,小姑有事情找他們。」
   呵呵。余綃點頭道:「好。」快滾吧!
   余梅總覺得外甥的眼神有點不對,被他這麼看著總覺得背後發寒。她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走了。她這個外甥天生好脾氣,要不是個男孩兒,簡直就是個賢妻良母的典範;他妹妹余綺,年紀小歸小,脾氣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罵起人來半點情面不留,什麼老底她都能掀出來說。小丫頭讀書好又怎麼樣?在這麼個小鎮上,就算每次都是第一名,在城裡能排的上號麼?
   她二哥一家也是腦子拎不清的。女孩兒家讀書好有什麼用,難道他們將來還能靠著女兒養老么?現在上學讀書開銷可大,就算余綺將來有出息,考上了好大學,將來出來工作能賺多少錢?就算找了好工作,賺多了錢,一嫁出去還不都是別人家的?
   她這一對外甥外甥女簡直就是生錯了性別。
   他們站在門口,也就是兩三句話的功夫,姜珺雅在屋裡面,正在跟老徐講怎麼砌池子,聽到大黑叫,都停了停。
   老徐有些膽寒:「姜先生,你們家狗可得關好了啊。」他在這兒可得幹上兩天活呢。
   「放心,大黑很乖,就是嗓門大一點。」他隨手畫了張圖紙,「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他手上就一根鉛筆頭,畫的紙還是一張撕下來的日曆,不過兩三筆的就把整個房間的格局給畫了出來。
   老徐做了那麼多年的活,手頭畫兩筆也沒問題,但是看姜珺雅這一手,頓時就歎服道:「姜先生是不是設計師啊?」還應該是有點名氣的那種。他以前跟著裝修隊跑的時候,見過不少設計師,那些小設計師隨手畫的圖紙可沒這麼……嗯,高大上。
   「不是,我就學過兩年素描而已。」
   他們正說著,余綃打發了余梅也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姜珺雅畫的圖紙:「咦?姜哥,這是你畫的?」他沒跟姜珺雅提過要什麼樣的魚池,在他的想法裡,魚池只要夠大夠深不漏水,長得怎麼樣完全不用考慮。
   但是現在畫出來的這個真是嗷嗷嗷的好看啊!
   余綃眼睛閃亮,再看看自己原本打算的那種菜市場賣魚用的魚池……他「養」的才不是食用魚,必定是觀賞魚啊!
   姜珺雅看到余綃這幅樣子,眼睛都跟著笑了起來:「喜歡?」
   「嗯!姜哥,你好厲害!」
   姜珺雅心想,他厲害的地方還多了去了呢,以後會讓小傢伙知道的。
   老徐在邊上看著兩個人,不知道怎麼就心頭一寒,趕緊去叫五金店老闆:「老張!老張你懶夠了沒?快過來看看!」要是真的按這麼裝修,不僅樣子做出來好看,他也能多做幾天活,多賺點錢。
   店老闆老張哪裡是躲懶,他是真心累得夠嗆。他本來打算得挺好,余綃買的東西,拖拉機得裝個兩車,第一車他把老徐直接留這兒,讓他開始先做起來;接著他再去裝第二車。現在老徐倒是留下來了,剩下的那一車水泥,他可怎麼搬?這大熱天的,他現在都快沒氣了……
   不過能多做點生意,老張也是高興,他想著大不了他慢慢搬,反正這半天時間老徐也做不完。
   姜珺雅一看,就知道老徐的體力已經不夠。過來那麼長的山路,拖拉機可不是敞篷車,別拉風著直接就中暑了。
   余綃也看了出來,說道:「姜哥,要不你在家看門,我陪張叔去店裡跑一趟?」
   「行。」姜珺雅點頭,拉過余綃,「你讓張叔再休息一會兒,跟我說說你這個房間到底要用來養什麼,還要別的什麼東西麼?」
   余綃仔細考慮了一下:「旁邊的位置空著就行,對了,給大黑留張床。我看人家城裡的狗都睡那種狗窩,等魚池弄好了,我也給大黑做一個。」反正看著也不難。
   大黑的警覺性高,以後他就跟大黑一起睡,萬一有什麼不長眼的摸進來,他也能變回人樣。
   「你還會針線?」
   「談不上會。我就是能縫縫補補的程度。」他從小帶妹妹,家裡面爺爺奶奶靠不上,爸媽起早貪黑得忙,這些小事又不難。村子裡面其他的老人家又不像他奶奶那樣,好幾個孫子都在外面上學的,對小孩可稀罕,還有當裁縫的,他送幾個雞蛋過去,幫著幹點地裡活,人家可願意教他呢。
   姜珺雅頓時有種撿到寶的感覺。他家少年好能幹啊~這麼能幹的少年,果斷拐回家!他聽著余綃的安排,有點摸不準頭腦,難道他準備弄個室內游泳池給大黑游泳玩?一條狗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過了一會兒,老張終於休息夠了,那毛巾擰了一把井水,頂在頭上:「小綃,咱們走!」
   於是,等到余大偉和張阿娣前後腳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裡被兩個陌生人姜珺雅和老徐給佔領了。自家雄壯威武的狗孫子,正吐著舌頭趴在二樓窗口。
   「汪!」
   換了平時,余大偉和張阿娣都不會這麼早回來,今天心裡面惦記著兒子要回來,這才提前回了家。張阿娣還買了好多菜,準備晚上……還是讓兒子燒一桌。
   說來有點丟臉,他們夫妻兩個做菜,還沒兒子做的好,還差得不是一點點。等到余綃上學的時候,別人家是爸爸媽媽給兒子女兒準備飯盒;他們家是反過來的,兒子給爸爸媽媽和妹妹準備飯盒。
   等余綃回來的時候,姜珺雅已經把余大偉和張阿娣收服了。
   姜珺雅滿足了這對夫妻對城裡人的一切幻想——年輕有為,相貌英俊,舉止優雅,說話幽默風趣,還沒有像余梅老公那樣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沒錯。打從余梅嫁出去之後,每年也就回來一次兩次,她老公看著臉上笑眯眯的,實際上誰看不出來,他看不起他們這些鄉下的窮親戚啊?家裡屋子那麼大,他們每次非得去城裡面酒店住。
   「阿綃回來了。」張阿娣滿臉堆笑,誇讚,「你們老闆人真好,知道你被冤枉的,特意來找你重新回去工作呢。」
   余綃一臉懵逼:「什麼老闆?」他連自己老闆是誰都不知道,進單位做事三個月,認識的最大的頭頭就是組長。
   姜珺雅一臉懵逼:他還沒告訴余綃,他就是那個給他發工資的人!
第8章 魚鱗
   
   姜珺雅感到肚子上被余綃戳的那一指頭,隱隱發疼。
   是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還是……不不不,現在只能坦白,徵求組織寬大處理。話說,如果余綃是牢頭的話,他一點都不介意把牢底坐穿。當然,如果余綃是獄友那就更好啦~通常情況下,余綃的腦袋都不會拐彎。在他的概念裡,老闆是老闆,姜珺雅是姜珺雅。就算這會兒聽他媽這麼說,他也沒把兩者劃上等號,木愣愣地「啊?」了一聲。
   張阿娣一看兒子又犯傻,還是直接在老闆面前犯傻,趕緊向姜珺雅道歉:「對不住啊,姜先生。我們家阿綃平時反應沒那麼遲鈍,今天就是有點熱昏頭了。咱們房子簡陋,沒空調,姜先生您不習慣吧?」
   姜珺雅聽著頓時就是頭皮一緊,趕緊道:「阿姨不用這樣。這裡靠海,比城裡要涼快多了,哪裡用得著空調啊。」然後抓過余綃的手,就往外拽,「阿姨,您先忙,我跟阿綃說兩句話。」
   嗯,以前不知道,他和余綃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很熟悉,他只能叫余綃小余;後來兩人熟了一點,他就叫他小綃。沒想到余綃的家裡人是叫他阿綃的。現在他也這麼叫……嗯,他也是家裡人!
   本來就有些傻的余綃,要讓他從姜珺雅那張影帝級別的臉上,看出他心底埋伏的呲牙咧嘴扭屁股甩尾巴的小惡魔形象,根本就沒可能。
   他還在摸不著頭腦,甚至都沒發現某個男人正和他手拉手漫步沙灘:「姜哥,我媽怎麼了?什麼老闆找我回去工作啊,我連老闆是誰都不知道呢。」他所在的漁業公司上下幾百個人,他一個最最普通的小員工,他可不會自戀到認為老闆會記住他,「再說我都沒手機,老闆怎麼聯繫我啊?」
   沒手機是個痛。姜珺雅撇撇嘴道:「所以老闆親自過來這裡找你了啊。」聲音很委屈,內心的小人卻激動得噴氣,大半的心神沉浸在掌心軟綿綿的小手上,心情各種激盪。這不是他第一次碰到余綃的手,但卻是第一次握那麼久。
   事實上,軟綿綿什麼的完全是姜珺雅的意念加持。常年操持家務的手,完全談不上綿軟,手上還有硬硬的……滑滑的什麼東西?
   余綃的腦子還在艱難拐彎,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手被姜珺雅抬起來,掰開指縫,從裡面挑一片……魚鱗?
   「嘶……」余綃感覺指頭縫一麻,隨即疼得倒抽一口氣,猛地抽回手,指縫間血絲已經在往下淌,「你幹嘛?」痛死他了!
   手指分開一看,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多了個小嘴巴一樣的傷口。
   姜珺雅臉色變了變,看著手上的魚鱗,遞還給他:「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上會長魚鱗。」駐紮內心的小人,長出尖牙頂角,小尾巴繃成閃電狀,四足著地一圈圈地狂奔:啊啊啊啊啊,他家阿綃是美人魚嗎是美人魚嗎是美人魚嗎?怪不得阿綃長這麼好看!
   沒錯,余綃那長相,比起什麼小鮮肉來完全不輸。這還是在他穿著漁業公司工作服,那種塑料布的圍裙,高筒的雨鞋,號稱毀人無數的工作服的前提下。
   事實上,余綃是姜珺雅見過的唯一穿著那身工作服,看上去還好看的人。要知道那身工作服能夠達成有整容前整容後的成就。
   要不是余綃奮鬥在水產腥味極重的第一線,恐怕全公司的女性員工……唔,包括某些男性員工,都要無心工作。
   他?他當然不包括在內,他是老闆,不是員工!
   余綃接過魚鱗後,整個人都懵圈了。他他他被人發現是條魚了!發現的人還不是家裡人,而是認識沒多久的姜珺雅!
   他四下一看,周圍荒無人煙。他們家本來就距離村子遠,哪怕和距離最近的一戶人家,也隔了有十來分鐘的距離。而且村子裡現在住著的人只有十來家老人,這個時間太陽還毒,根本不會跑到海邊來。
   半鮫人目露凶光:要不,殺人滅口?
   姜珺雅完全不知道少年的心思,內心亢奮無比,表面上卻依舊溫文爾雅,伸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余綃的另外一隻手,見他沒反對,大著膽子捏了捏,又往前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拉進到不足五釐米,伸手小心舉起那隻流血的手:「給我看看,得快點消毒。」
   說完,他就無比正直地伸出舌頭,沿著血液流淌到的腕骨,一路往上……
   半鮫人的視線所及,就看到一截粉紅色的舌尖,鑽進他的指縫。一陣酥麻從指縫的嫩皮直接衝到了頭頂,什麼殺人滅口的念頭全都拋諸腦後……好、好刺激!
   血跡早就被舔舐乾淨,姜珺雅的舌頭卻在指縫間流連。剛才那個恐怖的小口子一樣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舌尖傳遞給他的觸覺完全是細嫩的肌膚。
   果然,美人魚的癒合能力不是一般的強。唔,在這兒的話,得叫鮫人?不對,余綃如果是個鮫人的話,為什麼會那麼怕水?而且以前他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少年,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鮫人?
   冒領的銀行卡、晚上碰到的壞人、隱瞞碰到壞人的真相、在警局若有似無的心虛、不準備去更有發展前景的城市工作、在屋子裡砌魚池……姜珺雅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某種真相。
   這個時候,他的腦袋一暈,「嘭」地一下摔進了海裡。
   好吧,說是海,其實只是海邊的沙灘。
   余綃本來被舔得半個魂魄都不見的神智,也慢慢回攏,掙紮了一番,還是把摔得滿身沙泥的姜珺雅給背回了家,咕噥道:「不能亂吃東西。」他可是有毒魚類……大概是吧?他的血是能隨便亂吃的嗎?
   看到姜珺雅的人太多了,就這麼失蹤的話,他很快就會被發現,然後被抓住了放盤子裡切片……不對,如果他有毒的話,那就是會被放在實驗台上切片。但是也難說,河豚都毒成那樣了,還不是照樣被人切片下肚?
   張阿娣和余大偉看到兩個人走出,結果回來的時候,姜珺雅是被他兒子背回來的,頓時就一急:「姜先生這是怎麼了?」
   「好像有些低燒,睡一晚就好了。要是明天早上還不好的話,我把他送醫院去。」一米七七的瘦竹竿,背著一個個頭超過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畫面十分不協調。
   張阿娣看著也沒辦法。現在看著時間還不晚,但是從家裡開個電三輪或者是拖拉機,到鎮上也要將近一個小時。等他們到的時候,鎮醫院裡就剩下值班醫生。他們鎮上的醫院沒大城市裡的正規,值班醫生如果是正規醫科大學畢業的實習生還好說,但大部分連證都沒有,都是通了關係進去的……
   他們這兒但凡有點條件的人家,又不是什麼急症的話,大部分都情願跑點遠路,去市裡面看病。
   「行,我先給鋪個蓆子,你把薑先生身上這一身泥給擦乾淨了。」
   一同忙活,余綃把薑珺雅利落地照料妥當,把狗兒子放在姜珺雅身邊,交代:「把這個人給爸爸看好了,不能讓他跑了,知道不?」
   「汪!」大黑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難得能跑到床上睡,尾巴甩得嘩啦啦的。
   余綃交代完,趕緊下樓幫張老闆把拖拉機上剩餘的一點建材給搬完。
   張老闆也不多廢話,時間差不多了,他把老徐拉上一起走:「小綃啊,那叔先走了。明天早上還得跑兩趟。」
   「好,麻煩叔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走了。
   張阿娣把兒子的耳朵一揪,就往屋裡一拽:「臭小子,還沒問你折騰這些干啥呢?不是說咱們搬去城裡住嗎?」等他們一家去了城裡,這老房子大概也就過年的時候會回來住住,有什麼好折騰的?
   余綃苦著一張臉,指了指自己身上:「媽,你讓我先去洗個澡成不?」
   「先說了再去洗。」張阿娣看著兒子一身狼狽,但是不為所動,男孩子髒點就髒點了,晚點洗又怎麼樣?
   「我……」
   余大偉看不過眼,走過來勸:「阿娣,孩子忙了一天了,又那麼久沒回來,你不要這樣……啊啊啊……」
   在余大偉說話的時候,余綃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直接跳進了邊上的魚池裡。他們家捕魚賣魚,養魚的魚池自然也是有的,就砌在院子裡。換了平時的話,魚池沒抽乾水,余綃是絕對不會靠近的,他看了那麼深的水都會犯暈,現在直接就跳了進去!
   夫妻兩個嚇得不輕,剛才他們也沒說什麼重話啊,怎麼兒子突然就想不開了呢?
   兩個人趕緊搶上前去,話都說不出來了,臉色發白地衝到魚池邊,一個想放水,一個直接跳進去準備撈兒子,卻看到一條碩大的魚尾拍擊了一下水面,濺起的水花把兩個人濺了滿頭滿臉……
第9章 聽說你是我老闆
   
   #兒子被魚給吃了!#
   #哪裡冒出來的大魚!#
   #酷愛,放過我兒砸!#
   #哪兒來的魚,還長著他兒子的臉?#
   「爸、媽……」
   #臥槽,妖怪叫我爸/媽!#
   #擦,有個魚妖要冒充我兒砸!#
   「那個……就是這樣,我變成魚了。」余綃趴在魚池邊上,下半身的魚尾在水裡來回擺動。他的上半身看著和普通人類沒太大的區別,就是下半身變成了魚尾。
   張阿娣:瞎說,她兒子才沒有魚尾巴呢!
   有多年捕魚經驗的余大偉,看著兒子突然冒出來的圓滾滾的魚尾巴:「阿綃啊,你是不是……胖了?」
   余綃順著他爸的視線溜下去,擺了擺尾巴,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圓。趴著的姿勢有點不舒服,魚池對他來說有點逼仄,但是他想好好泡水,一點都不想從水裡面出來。
   他不吭聲,張阿娣立刻就給了余大偉一巴掌:「我兒子都瘦成牙籤了,哪裡胖!」常年賣魚搬魚的力氣,不是普通的女人能比的,這一巴掌就算不是大力金剛掌,那也是鐵砂掌,余大偉木有金鐘罩,也木有鐵布衫,差點被老婆一巴掌拍進魚池裡,和兒子作伴。
   余綃:不,老媽,兒子我最多就是根竹竿,絕對沒到牙籤的程度。
   兒子變成了半條魚,余大偉和張阿娣都很震驚。兩個人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東拉西扯了半天,最後余綃都差點睡著了,才恍惚過來。
   「阿綃,起來,咱們回屋裡好好說。」
   自家的孩子不管變成了什麼樣,那都是自家的娃。在這一點上,張阿娣和余大偉都保持了高度統一。
   等余綃重新變回人樣,收拾乾淨了,一家三口動作一致地盤腿坐在余大偉夫妻兩臥房的大床上。
   余大偉作為一家之主,第一個開口問道:「阿綃你讓人砌那麼個魚池,是要把房間給搬到樓下?」
   「嗯。」
   「那……床會不會太小了,媽看你在外面那個池子裡連掉頭都難,要不要砌高一點?在弄點什麼換氣的設備什麼的?媽看人家賣金魚的,弄的金魚缸花樣可多。什麼沙子、石子、水草、小擺件……哦,對了,還有養那什麼清道伕,說是可以吃掉髒東西的……哦,對了,媽明天去給你弄個什麼加熱棒,你要是睡池子裡,沒法蓋被子,晚上可別著涼了。」
   「媽,我就在家裡弄個床,能躺平就好了,我睡覺沒那麼不老實。加熱棒什麼的不用了吧,我在龍王廟泡過都沒事。」余綃的兩條腿變成了魚尾巴,其實和腿差不多長,只不過多了一截尾鰭,才看上去要長得多。
   「你怎麼會去龍王廟泡水?」余大偉的神情頓時就嚴峻起來。他自己兒子還能不知道嗎?實打實的旱鴨子。
   以前村裡的小孩兒還沒現在那麼少。小孩兒們都在一起玩耍,不過再調皮的孩子也不會去龍王廟那兒鬧騰。倒不是熊孩子們怕,而是龍王廟是個寒潭,水很涼,又深;加上村子裡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各種傳說故事,他們村裡人到了那個地方,自然而然就會產生一種敬畏的情緒,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平時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村裡人會到那兒祭拜一下,還有就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開了,會到那兒念叨一下,平時根本就不會有人去。
   余綃沒想著瞞他父母,畢竟他身上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他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變成這樣到底算是怎麼回事,父母好歹比他多吃了十幾年飯,見識比他多。當下就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母,只是隱瞞了他一尾巴拍死了一個人的事情。
   反正他拍死人的時候是魚嘛。法律是管人的,魚殺人又不犯法,難道還能給魚上手銬嗎?他、他才不怕!
   余大偉聽到兒子被人一棍子敲了後腦勺,還被人推落到龍王廟裡,那麼老實的漢子,頓時就噌得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順手抄起一樣東西,就要去揍人:「去他XX的老魚頭,教出來的好兒子,騙老子兒子背黑鍋,還下死手想殺人!老子這就去把他給宰了!」
   余大偉這時候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要不是他兒子龍王保佑,這會兒哪裡還會有命在?!
   張阿娣比余大偉更生氣,但是她比較冷靜,把他一把拽住:「拽著個蒼蠅拍,你想去宰誰?去廚房拿刀子!」說著她也下了地,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拍床板,「走,你去對付老魚頭,老娘去撕了老魚頭他老婆!」
   余熏把余綃介紹去了Z市工作,雖說一個月賺的工資並不多,做的也是髒活累活,但是自己兒子不過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畢業,鎮上的學校也沒有多好,能有這樣一份工作已經很好了。他們夫妻兩個感激余熏還來不及,隔三差五地拎點東西給余熏家送去。
   沒想到……
   余綃趕緊一把將自己爸媽給拖住:「爸媽,現在都這麼晚了,有事咱們明天再說。今天搬了一下午的建築材料,我都餓了。媽,你都買了什麼好吃的?我看到你拎了好多袋子呢。」
   對當媽的來說,什麼都比不上兒子吃飽重要。但是心頭的火氣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放下,只能暫時按在肚子裡悶燒,等待時機火山噴發!
   余綃還以為自己把爸媽給勸住了,轉身去廚房做了一桌子菜。
   然後,姜珺雅醒了,被大黑堵在房裡出不來,只能扯開喉嚨叫:「阿綃!阿綃,你聽到了沒?快來把你狗兒子帶走!」
   余大偉和張阿娣這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個外人。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問:「你老闆知不知道你成精的事情?」
   余綃被問得以懵:「什麼我老闆?再說我就是變了成半條魚,哪裡成精了!」
   「姜先生不就是你老闆嗎?」張阿娣越想越覺得不對,「他要是不知道你成精了,幹嘛大老遠的從Z市追過來?」Z市過來距離是近,但是路可不好走,得繞好幾個圈!
   「哈?姜哥就是姜哥啊,怎麼是我老闆呢?我可是聽人說過的,我老闆做的可大了。我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一個分公司。再說姜哥要真是那麼大的老闆,怎麼就開一輛帕薩特?」工廠裡的同事們,提起老闆那是一口一個高富帥,身家多少多少億,有錢得簡直能直接住月亮上。
   至於姜哥他還不瞭解嗎?他都去過姜哥家好幾次了。姜哥住的地方倒是離水產市場不遠,小區也不錯;不過再不錯也就是個兩室兩廳,屋子裡面也沒什麼擺設,也沒什麼金碧輝煌。什麼水晶燈、油畫之類的一概沒有。人也好養活,凡是他做的菜,就沒一樣他不要吃的。
   這樣的人難道會是什麼大老闆?說出去鬼都不信好嘛!
   余大偉聽兒子這麼一說,頓時就有些相信。不過他直覺:「我覺得姜先生開的那輛車不是帕薩特啊。」他一直想攢錢買輛車,暗搓搓地研究了不少車輛,什麼家用的送貨的,小型的中型的……帕薩特對他來說已經很貴了,不過他看過圖片,感覺有點說不上來的不一樣。
   「啊!大黑,不准撲!」
   樓上傳來姜珺雅和大黑玩耍/搏鬥的聲音,余綃趕緊叫了一聲:「大黑,下來!」
   過了一會兒,等姜珺雅下樓的時候,余綃已經開始在廚房忙活了。他若無其事地走進去:「晚上吃什麼?」
   大黑雖然很喜歡爸爸做飯,但是它只是喜歡爸爸做的飯,大熱天的它沒興趣進去廚房,還是飯廳裡有吊扇,吹著舒服。
   姜珺雅不會做飯。在他看來,菜譜上的什麼少許、適量,簡直就是專門刁難人的!不過幫廚的活,他倒是干得很利索。
   「酸湯魚片。」余綃正在剔魚骨。村子裡一把人家做飯就只有一把菜刀,切菜切肉切水果剁骨頭,都用的是同一把。兩個巴掌大的刀身,在余綃手上一點都不笨拙,刀刃沿著魚脊骨一劃,順著往裡面剔進去,不一會兒就把一根大骨頭給分離了開來。
   然後「唰唰唰」地,兩片魚肉就變成了厚薄適中的魚片。
   剩下的骨頭沒扔掉,他隨便拿刀背拍了拍,放進了一個玻璃罐子裡:「明天早點起,我們去下蝦籠。」
   姜珺雅笑眯眯道:「好。」
   「對了,姜哥,你開的那輛是什麼車?以前沒見你開過。」余綃是真不明白。不過他以前就是週末去找人蹭一頓飯。宿舍不方便開伙,食堂的大鍋飯也就那樣,而且週末不供應。他跟著老黑魚他們出去吃過兩次,又是喝酒又是抽菸的,哪怕是均攤,算下來也比自己煮的貴得多。
   在問過姜珺雅不介意後,他也就厚著臉皮去蹭廚房了。水產市場在附近,旁邊就是菜場,兩個人經常穿著一雙人字拖就出去了,一點都沒覺著姜珺雅和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的。
   「輝騰。喜歡不?」喜歡的話,他再去買一輛給余綃開,不過好像得先考個駕照?
   「貴嗎?」
   「不貴,也就一百多萬。」說完他就沉默了,「阿綃……」
   「姜哥,聽說你是我老闆?」
   姜珺雅巴巴地看著余綃,突然蹲下身一把抱住余綃的大腿:「阿綃,其實我就是個賣魚的,跟阿姨是同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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