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魔法]

《放開那個漁夫讓我來!》作者:菠萝咕咾肉(生性凶殘半鮫人受×中二忠犬總裁攻)

第10章 水陸兩棲
   
   余大偉和張阿娣在房裡小聲商量。
   「阿綃現在變成了這樣,那些錢得給阿綃留著。」余大偉說道,「對了,南面不是還有一塊地嗎?要不咱們把那塊地買下來。咱們家離村子還是太近了,阿綃以後睡的地方又在一樓,要是有個把人進來……」
   「什麼南面的地?」張阿娣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說外面那個小島?」
   余客村的整個地形是一個彎月形,周圍被群山環繞,因為靠海水汽重,平地上很少有人家建房,大部分房屋都是建在山上。雖然山上適合建房的土地有限,但是村子裡人也少。就算現在人多了,好多有條件的人家都直接把戶口遷出去了,村子裡的人反倒是越來越少。
   而在村子的南面,有一個落潮時和村子相連,漲潮的時候「通路」就會被海水淹沒的小島。或許在外人看來,這樣的地方風景優美,而且很特別。但是對於村民來說,沒一個會腦子發抽,會去想住到那種地方去。
   島也不大,也沒什麼特別的,就長著一些茅草。以前倒是有熊孩子們會過去掏個鳥蛋啥的,現在村裡面就沒幾個孩子。
   「對,就是那個島還有點大,不知道錢夠不夠用,也不知道能不能造房子。」
   他們兩人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余綃已經做完了一大桌菜,指揮狗兒子:「大黑,去叫爺爺奶奶來吃飯。」
   天氣太熱,大黑有點懶,拉長了脖子仰天:「嗷嗚——」
   幫著端菜的姜珺雅差點沒被這麼一聲給嚇到:「大黑還能這麼叫?」一般的狗都是汪汪汪,確實有些能嚎的狗,可都是牧羊犬狼犬啥的。而且這肺活量也太大了,跟拉警報似的。
   張阿娣和余大偉的房間就在一樓,一聽到狗叫就走了出來,看到滿滿一桌子菜,頓時就感到飢腸轆轆。他們做的都是體力活,一天下來早就餓了。也就剛才被兒子的變化給嚇到了,才沒注意到自己的腸胃早就開始造反。
   余綃最初做飯的手藝,可以說是無師自通;在後來的十幾年裡,通過各種嘗試和鍛鍊,外加一個挑嘴的妹妹,才逐漸變得出類拔萃。當然,他再怎麼出類拔萃,那也是家常菜的水準,最多就是到鎮上書店翻兩頁菜譜。
   不過余綃的這頓飯,還是讓習慣了余綃手藝的張阿娣和余大偉吃得頭也不抬。
   余綃這三個月在外面,賺錢……說真的,撇開中獎之外,根本就沒有賺到多少。但是這做飯的手藝,卻因為姜珺雅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美食網站,有了顯著的提高。
   他自己覺得姜珺雅好養不挑嘴,那是因為他的廚藝過關;平日裡姜珺雅吃的飯,哪一頓不是國家級廚師親自掌勺的?他根本就是個比余綺更加嘴刁的刁民!
   滿滿一桌子菜,很快就被四個人外加一條狗給消滅乾淨。
   一家人剛吃得躺平,外面傳來拍鐵門的聲音。
   余大偉咕噥了一句:「誰啊,這老晚的……」
   「二哥、二嫂,你們回家了嗎?我是阿梅啊!」
   余綃和張阿娣頓時臉一黑,幸虧吃完了飯,不然肯定白瞎了一桌好菜。
   余大偉臉上有點尷尬,但還是站起來出去開門。
   姜珺雅眼露疑惑,一邊站起來收拾盤子,一邊問余綃:「誰啊?」
   余綃小聲回答:「我小姑。」他不想跟姜珺雅細說,余家那一窩子人做下的糟心事,就沒法子細說,說出來一部辭海都擋不住,「反正你別搭理。」
   「哦。」說著,他和余綃兩個躲進廚房。
   余梅進來的時候,張阿娣正在擦桌子,余綃切了個西瓜端了出來,招呼道:「小姑,咱們家剛吃完晚飯呢,我爸剛想過去爺爺那邊找你。」
   張阿娣剛才臉色不好,可是現在見了余梅,也是滿臉堆笑,抓起一片西瓜就往余梅手裡塞:「阿梅,你快嘗嘗,西瓜是你二哥自己種的,放井裡鎮了一天,可好吃了,絕對沒有外面賣的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添加劑啊什麼的。」
   余梅話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手上就被塞了偌大一塊西瓜,整張臉的僵硬了。
   村子裡的西瓜品種都是大個的。他們村子裡的地種別的或許不行,種出來的西瓜卻特別好,一個個都跟黑皮冬瓜一樣,要是放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哪個是冬瓜,哪個是西瓜。
   余綃切片的時候,倒是把西瓜攔腰斬斷了,不過半個西瓜就切了六片,想也知道那一片西瓜能有多實誠,余梅的一隻手險些沒拿住。要是直接這麼吃西瓜,那一定吃得汁水橫流,毫無形象可言。
   余梅的老公雖然不爭氣,但到底精養了十幾年,平時吃的西瓜哪次不是切的小小的,直接能用牙籤叉著吃?現在對著手上那麼大一塊西瓜,她直接就傻眼了,愣了愣才笑道:「我剛從爸媽那兒吃過晚飯呢,還吃不下。」
   張阿娣伸手把余梅要放回去的手一推,差點把西瓜推到余梅的胸口:「阿梅這話說的。對了,你們城裡人不是說什麼飯後水果嘛,吃吃吃!別跟二嫂客氣,雖然你二哥不爭氣,家裡連給你外甥女買條裙子的錢都沒有,不過請你吃個西瓜還是請得起的。」
   「這……」余梅求救似的眼神看向她老實巴交的二哥,卻看見他二哥正蹲在地上,拿著一塊西瓜放在狗面前的空盤子裡。
   大黑注意到她的視線,呲了呲牙,喉嚨裡發出威嚇的低狺:「嗚……」
   余梅頓時就是腳上一陣發軟:「二哥,你家狗會不會咬人啊?」像城裡養只能抱在手上的柯基、吉娃娃、泰迪什麼的不是挺好,養那麼一隻大狗,長得又醜,每個月吃的都要不少錢。
   老實人余大偉老實道:「會咬人,咬起來可凶呢。上次我們人不在家,不知道哪裡來了個小賊要進我們家來偷東西,差點被大黑咬斷了腿。」他低頭摸摸狗孫子的腦袋,「咱們家大黑就是厲害,來,爺爺喂你吃西瓜。」
   大黑對於誇獎自己的話總是最敏感的,抬頭吧嗒吧嗒地舔了余大偉兩下,低頭就著狗爺爺的手庫嗤庫嗤地啃西瓜。
   「還、還真咬人啊。」余梅的臉都白了,「對了,阿綃怎麼不出來呢?」
   余綃從廚房探出頭來,說道:「小姑,我洗碗呢,您有事跟我爸媽說唄!」
   「這孩子。」余梅勉強笑了笑,「我們家阿綃從小就跟別的男孩子不一樣,廚房裡的活都搶著做……」
   張阿娣每天跟菜市場那麼多人打交道,余梅話裡面的意思哪裡有聽不明白的,當下抹了一把眼淚/汗水道:「本來吧,這事情都是我這個當媽的該做的。可是誰讓我這個當媽的沒用呢?還好我們家阿綃孝順……」
   余梅聽著張阿娣東拉西扯了半天,終於等到余綃從廚房裡出來了,剛張口叫了一聲:「阿綃……這位是?」看著好像有點眼熟,可是她怎麼不知道村子裡多了這麼個人?那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們村子裡的!
   可惜姜珺雅身上穿著的是和余綃一樣的地攤貨,手腕上連塊手錶都沒有,根本讓人無從判斷什麼身份地位來。
   這時候姜珺雅的手機響了,他直接走去外面接電話,過了一會兒進來說道:「叔,阿姨,我朋友來了,我去接他一下。」
   姜珺雅有朋友過來,這是他在余綃和張老闆去裝建材的時候,就跟張阿娣說過的,這會兒就是招呼一聲。
   「讓阿綃陪你去。」
   「不用了,他已經在村口了。」
   等姜珺雅回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余綃在說:「小姑,我那個中獎是被騙了……小姑,小姑父不是在Z市認識很多人的嗎,能不能幫我介紹份工作啊?」
   等到姜珺雅走進大門的這幾步路,余梅已經走了出來,看到姜珺雅和身後一個青年點了點頭,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大黑跟著余綃出來關門,走到新來的人跟前轉了一圈,抽了抽鼻子,然後突然跟被踩到似的,昂昂昂地躲到他狗爹背後,貼牢!
   余綃還是第一次看到大黑這樣,把門關好之後,蹲下身,抱了抱大黑:「怎麼了這是?」
   大黑把腦門往余綃咯吱窩一塞,明顯是被嚇住了。
   余綃也想不出什麼來,只能把狗兒子一抱:「好啦,乖乖,不怕不怕~」他看看跟著姜珺雅身邊的人,問道,「你弟弟?」長得一樣高大,一頭栗色的捲髮,就是臉部表情看起來有點呆,看起來像個歪果仁。
   歪果仁往前一步說道:「你好,我叫傑利‧費什,澳大利亞人,是老闆的助理。你也是水陸兩棲?」
第11章 水性好
   
   歪果仁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讓余綃連聽錯的可能性都沒有。
   不僅餘綃沒聽錯,就連姜珺雅也聽得一清二楚。什麼叫水陸兩棲,還你也是?這是形容人類的嗎?不對,他家阿綃好像變成了人魚……可是傑利‧費什不是他的教授介紹給他的師兄嗎?
   當時他和父親的家族鬧翻,隻身一人來到母親家族所在的國家,結果沒想到以前見到都客客氣氣的母族,在得知他和那邊的關係惡劣後,竟然會翻臉不認人。
   也是在他創業最困難的時候,他的教授把傑利介紹到他身邊,表面上是說他們的專業不好找工作,其實完全是傑利在幫他的忙。傑利這個人,除了面癱一點,辦事能力非常強。
   現在,水陸兩棲是什麼意思?
   夏天的晚上來得慢,有客廳的燈光,院子裡看著也不太黑,最起碼各自臉上的表情,姜珺雅還是能夠看得清楚的,更別提另外兩個非人類。
   「唔嗯~」大黑老大一坨猴在它狗爸身上,用腦門頂了頂余綃的腦袋,催促他遠離這個看起來很恐怖的妖怪。
   「聽說狗眼睛亮,不知道在大黑眼裡,你是什麼樣子的?」余綃有些好奇地看著傑利,然後有些感動地看著大黑。不愧是他一手養大的狗兒子,爸爸變成了半條魚都能認得出來,MUA~姜珺雅看到余綃去親那蠢狗,臉都黑了。余綃都還沒親過他呢!頓時也不糾結什麼水陸兩棲了,反正他和傑利共事那麼多年,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麼,反正傑利是他的助理就是他的助理。
   「先進去吧,站在外面喂蚊子呢。」
   張阿娣看到他們進來,把剛才余綃刻意刁難的大西瓜切成小片,招呼:「來來來,先吃口幾西瓜。他爸收拾房間去了,把包先放這兒。阿綃,你去幫你爸收拾兩間屋子出來!」
   他們家的房子沒別的優點,就是地方夠大。隨著這幾年來,搬出去的人越來越多,好些不準備再回來的人,把家裡用不著的家具什麼的都送了人。張阿娣就去搬了點櫃子和床什麼的。現在家裡多了兩個客人,一人一件客房收拾出來還是可以的。其實像夏天這樣,哪怕沒有床,地上鋪兩張蓆子,就能夠睡了。
   「好。」余綃抱著大黑進屋,狗頭差點掛在門框上,趕緊把狗兒子放下來,往裡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對了,傑利吃過晚飯了嗎?要不我給你做一點,喜歡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可以。我是水陸兩棲,什麼都吃。」傑利面無表情地說道。
   姜珺雅拽著傑利往裡面走:「這樣吧,你先隨便給傑利做點什麼,我帶他去收拾房間。」傑利這傢伙的挑食不在他之下,但是他曾經偷吃過余綃給他做的點心。在余綃眼裡一定也是屬於好養活的那一類。
   張阿娣一聽,趕緊說道:「你們坐著,吃瓜。這麼老晚了,還沒吃飯怎麼行?」她本來看傑利看上去是個歪果仁,還有些害怕自己不會講歪果話,但是現在一聽歪果仁的普通話說得比她還標準,立刻就放下了拘謹。
   艾瑪,城裡的歪果仁就是不一樣。其實她有偷偷考慮過,如果將來進了城之後,她能做的活。像她這樣沒學歷也沒什麼工作經驗的,歲數又這麼一把了,大概就只能去做個保潔阿姨。也不知道在城裡擺魚攤要多少本錢,聽說城裡的歪果仁多,如果碰上了歪果仁,她不會講歪果話,不是做不上生意嘛!現在一看,城裡的歪果仁都會講普通話(?),她就不用擔心了。
   不對,她家大兒子現在這個狀況,她得留在家裡陪著大兒子。城裡還是留給女兒去闖蕩吧!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阿姨,您真的別忙,再這樣我們要不好意思住了。」
   傑利也在邊上點頭:「嗯。我打掃房間很快!」
   姜珺雅想了想,他倒是沒見過傑利打掃房間的樣子,但是他無論做什麼事情,動作都快得要命。
   張阿娣拗不過兩個青年,只能放他們去客房。沒一會兒見余大偉也被趕了出來。
   等到余綃做完傑利的晚飯,傑利和姜珺雅也打掃好了房間,速度果真飛快。
   時間晚了,余綃就煮了一盤涼麵,一碗絲瓜蛋湯,一盤蝦餅,一盤海蠣子炒白菜。白菜不是大白菜,是海白菜。
   傑利吃得頭也不抬,還一把按住了姜珺雅想偷吃蝦餅的手,眼神冷峻:「這是我的。」
   「一盤蝦餅那麼多,給我吃兩個又怎麼樣?」要不要這麼小氣?他都沒計較傑利之前偷吃他的存糧!
   余綃也阻止姜珺雅:「姜哥,你晚上吃了那麼多了,再吃一會兒撐得睡不著。明天我們還要早起呢。」
   「你們明天早起做什麼?」
   姜珺雅還是覺得自己能再吃兩個蝦餅,但是想到明天一早要起床,肯定早飯的時間也早,立刻就改口道:「那阿綃明天你再做蝦餅?」
   「好。看明天的收成怎麼樣。」余綃笑眯眯道,「爸,明天早上我帶姜哥……和傑利去下籠子。」
   余大偉直覺道:「那爸陪你去。」
   「不用了,我會。我們用小船就可以了。」他以前怕水,但是架不住家裡有個嘴饞的瘋丫頭。余綺那水性,曾經自稱浪裡白條。小孩子沒法去海裡面捕魚,他就收拾了好多廢棄的瓶瓶罐罐,只要往裡面扔一點殺魚的下腳料,扔到海裡,到了晚上就能收穫一些蝦蟹和章魚魷魚什麼的。
   這麼點東西當時在菜場賣不到多少錢,但是對兩個小孩子來說,卻能收拾出一頓不錯的美味。
   以前小時候他還沒後來那麼怕水,至少坐船是敢的。下籠子也沒什麼技術含量,村裡的小孩兒多,有時候凌晨還會一起坐船到海上去釣魚……
   姜珺雅笑眯眯地保證:「叔叔放心,我水性好,會看好阿綃的。」
   傑利吃完晚飯,淡淡道:「我的水性比他好。」他是水陸兩棲。
   余大偉想想,以前兒子是個旱鴨子都敢出去海釣了,現在不過是去下個籠子,能有什麼?再說,兒子現在變成了魚精,難道還會比人的水性差?
   老實巴交的老漁民呲牙表示:「不用,我兒子水性可好了!」海邊長大的小孩兒,竟然不會水什麼的,余大偉可沒少因為這個事情,被人嘲笑過。現在他這麼說,突然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第12章 看看你原形
   
   第二天,余家人起得很早。家裡人多,不過余綃早就已經習慣了家人的大胃口,這會兒多兩個人,也沒覺得什麼。
   昨天吃了一天海鮮,今天早上做了香菇瘦肉粥。香菇是昨天晚上就用干香菇泡發開的,瘦肉煸炒一下,再放進粥裡。
   姜珺雅吃出一股子生薑味,但是粥裡面沒有生薑:「生薑撩走了?」
   「沒,我直接弄的薑汁。」他以前切薑絲或者薑末,煮起來快。但是刁民妹子表示不愛,於是他就習慣了放薑汁。反正他力氣大,弄點薑汁都不用榨汁機。
   他們快吃完的時候,余大偉和張阿娣也起來了。
   余綃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吃完,然後去廚房裝了幾個飯盒:「爸,這個你中午吃。媽,這個是你的,還有這個帶去給阿綺。昨天我去看她,整個人都瘦成排骨了。」
   「是啊,還是紅燒的。」張阿娣沒好氣地接過飯盒。她雖然在鎮上擺攤,但是菜場和學校有一段距離,再加上女兒功課忙,學校又是全封閉的,再說她也沒嬌慣孩子的毛病,也就是每逢週六,她會去學校等著,把女兒接回家。家裡的兩個孩子真是生錯了性別,不光是性格,就是長相,那也是兒子又白又好看,女兒就是個醬油蛋!
   天不亮,一家人就出海的出海,擺攤的擺攤,沒一會兒家裡就剩下一隻大黑。它得看門,還得給來裝修的張老闆和老徐開門。
   當然,對余梅,它是不會開門的。
   余梅一早過來,本來是想搭張阿娣的電三輪去山下車站。昨天被那麼一折騰,她都忘了說這個事情,沒想到她覺得自己已經起得夠早了,張阿娣竟然早就走了。
   她在外面叫了兩聲,屋子裡就衝出來一條凶悍的大狗,立起來趴在貼門上,都快比她人高了。
   「醜八怪,走開!」
   大黑大怒,立刻就要開門衝出來。
   余梅看到動靜,嚇得也顧不上什麼,趕緊一路小跑走開。等出了村子,她才緩過氣來,突然想到余老二家車棚裡停著的那輛車,昨天她去的時候,下午的時候正好有輛拖拉機擋在那兒,晚上的時候天又黑,根本就沒看清楚;剛才看了眼,分明就是一輛輝騰。
   當時她老公還笑話過,一百多萬的車子長得跟帕薩特似的,眼瘸的當成桑塔納的也有。後來他們家就花了幾十萬買了一輛英菲尼迪。可惜好景不長,她老公很快就染上了賭癮,不僅把車子給輸了,還把房子給壓了出去。她公婆知道後,直接斷了他們的財路,每個月就給他們一點家用……沒想到阿綃竟然會認識開一百多萬車子的人。
   她沿著山路走了兩步,突然轉身就往村子裡走。
   余梅剛走沒多久,余綃就一腳深一腳淺地走了回來。剛才傑利在海裡面露了原形,簡直震撼!水陸兩棲什麼的,他之前做過很多揣測,什麼青蛙、蛤|蟆、蜥蜴、鱷魚之類的,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傑利竟然會是一隻辣麼辣麼大的水母!還是會發光的水母!
   早上看著有點光,實際上水底下很黑。但是傑利直接就跳進了海裡,然後大片的海水全蕩漾著藍色的螢光,像是他在圖片上看到的極光,安靜而絢爛。
   水母軟軟地頂了頂小船,說道:「你也下來泡泡水吧,昨天干了一天不難受嗎?」
   余綃確實有點不舒服,不過他心裡面還是覺得在海裡面游水什麼的,有點嚇人,尤其他們的小船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現在海水的深度足夠淹死人了。但是他看到水確實很想跳下去,於是他就跳下去了。
   雙腿很快就變成了魚尾,除了大的過分之外,只有一根普普通通的魚尾巴,顏色也不是那麼的好看。余綃在水底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尾巴,突然間有點小自卑。
   不過後天形成的半鮫人,很快就被海水吸引走了注意力。和龍王廟那樣的深潭不一樣,大海給他的感覺更鮮明,更加的……水乳|交融。他好像天生就該生存在海洋裡。大海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危險,這是他的……家。
   余綃很快放開了搭在船舷的手,整個沉浸了海水中,水花聲很小。姜珺雅坐在小漁船上,只感到輕微的晃動,很快他就被一條銀色的魚尾拍了一身水。
   少年惡作劇成功過地暢笑:「哈哈哈哈……」
   姜珺雅一抹臉,脫掉背心,直接就跳進了海裡:「臭小子,給你姜哥等著!」
   結果,凌晨的海底還是很黑的。等姜珺雅跳下來後,才發現他的水母助理不見了。過去式‧旱鴨子‧人魚在他越游越遠的時候,把他拽回了小船。
   他輕輕趴伏在船舷上,尾巴跟隨著海浪輕輕晃動,姿態無比愜意。
   姜珺雅突然說道:「阿綃,我教你唱首歌吧?」
   「好啊。」
   然後姜珺雅突然就輕輕地哼唱起來,沒有歌詞,只有一種古老悠揚的旋律。
   余綃覺得很好聽,聽著聽著就跟著一起哼,等傑利突然出現在小船上,才問道:「這是什麼歌?沒有歌詞嗎?」
   「是我爸爸家族那邊流傳下來的……算是民謠吧。以前應該是有歌詞的,不過現在這種東西沒人會去整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家族啊……余綃翻身沉入水中,姜哥果然是個有錢人呢。
   凌晨的海面很安靜,余綃玩了兩個小時水,等到回到岸上的時候,腳有些軟。
   姜珺雅擔心他會摔倒,扶著他的肩膀,動作看似輕柔,實則霸道地把人半攬在自己懷裡。
   傑利跟在後面,對老闆的行徑頗為不齒地撇了撇嘴,手上提著兩桶各種海產。
   姜珺雅像是知道傑利的表情,回過頭吐槽:「是什麼讓你產生的錯覺,水母是水陸兩棲動物?」傑利變成原形的一剎那,他真的有點被驚住,但是讓他更加驚訝的是,那隻水母長著個方形的「兜兜」,是特徵非常明顯的劇毒水母——箱水母,常年盤踞在世界最毒生物前三名。
   傑利指指自己:「我能上岸,能上岸很久。」他是水陸兩棲,一點都沒錯。
   姜珺雅覺得自己的情緒課程沒有及格,有點破功的預兆:「你是妖怪。」妖怪能當普通水母處理嗎?不能!
   傑利懶得看他,長腿一邁,快步走到前面,還不忘記辯駁:「但我是水母。」
   三個人回到家,時間還很早,完全不知道余梅已經來過一回,先後進浴室沖了沖涼。
   打理完後,三個人坐在院子裡,開始處理起傑利用原形捕獲到的獵物。好歹兩個是海洋生物,一個是賣魚的老闆,處理這些倒是駕輕就熟。
   「傑利,你抓到的這些能吃嗎?」
   「能吃。」
   「不,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沒毒嗎?」
   「沒有。這是我的房租。」他是個遵紀守法,有禮有節的好妖怪。作為客人上門,他沒有帶禮物已經很失禮了,不能再白吃白喝。
   空手上門&白吃白喝的姜老板:「……我讓你買的手機呢?」對啊,他其實有禮物送人的。
   「在行李箱裡。」其實傑利很想說,自己不順便就沒買,當然他只不過是順便買了個水果機,至於防水性能什麼的,難道他指望一條人魚能在深海裡面打電話?「對了,我順便在路上找到一樣東西,一會兒給你。」
   「給我?」余綃不明白。
   傑利點點頭:「嗯,沒錯,上面有你的……」
   「阿綃,你在家啊!快開門。」
   余綃有點不明白,他人在院子裡,一眼就看到家門口一堆黑壓壓的人。
第13章 倚老賣老
   
   講真,余綃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自家門口有這麼多人。
   大黑只要不對著妖怪‧水母‧傑利,面對再多的人也不會犯怵,凶狠地看著人群,敏感地察覺到來人的惡意,衝到鐵門處,狗視眈眈地看著外面。
   這會兒它的表現既沒有狂吠,也沒有發出威嚇的低狺,以余綃對自家狗兒子的瞭解,大黑是準備咬人。
   會咬人的狗不叫。狗真正打算攻擊的時候,會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余綃看看門外一群老頭老太太,咬了誰都不會有好結果,趕緊對大黑說道:「去爸爸房間待著。」
   大黑巴巴地抬頭看余綃,見狗爹不為所動,只能蔫蔫兒地去樓上余綃房間,進去還甩了門,往窗口上一趴,繼續狗視眈眈地看著鐵門外的人群。
   余綃看它安分了,才走出去開門。
   傑利和姜珺雅看到外面來那麼多人,也不收拾海鮮了。傑利把沒收拾完的放進魚池裡,姜珺雅洗了個手,走上來,問:「怎麼回事?」
   余綃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
   剛才在鐵門口看不清楚,等人走進來才發現幾乎全村子的人都來了。為首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余綃叫了一聲叔公,跟在最後的是去而復返的余梅,余綃看見了也跟著叫了一聲小姑。
   這是一個顏控的世界。姜珺雅一看就不是他們村裡人,而且他現在的樣子和在余老二夫妻面前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余綃是習慣了沒覺得什麼,但是對陌生人而言,第一眼就能發現姜珺雅的高貴冷豔,氣場強大到一看就不好相與。哪怕撇開這些不談,他超過一米九的身高,也給這些老頭老太太們帶來極大的壓迫感和威懾力。
   本來許多準備訓斥余綃幾句的長輩們,看到姜珺雅在余綃邊上杵著,頓時就收了聲。其實他們自己心裡面也明白,倚老賣老對付他們村裡人到現在都未必好用,更別說對付一個外人了。
   余老二家並沒有什麼正經的客廳。偌大一個房間就是中間擺了一張八仙桌,吃飯打牌都在上面,周圍放了一張三人轉角沙發,還有兩個單人沙發,並不配套,是張阿娣從搬出去的人家那兒拿來的不要的家具。後來余綃給做了幾個沙髮套,看著樣子倒是很和諧。
   這個廳裡面,一般十幾個人是坐得下的,但是今天來了三四十個,哪怕余綃把家裡所有的凳子椅子都搬出來,也不夠;所以他乾脆就不搬了。反正這些人一看就是來找茬的,他幹嘛辛辛苦苦地伺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輩分大的坐好了,輩分小的只能站著。一個廳裡面擠得滿滿噹噹,哪怕窗戶全開著,電風搧開到最大也沒用,熱氣一陣陣上湧。
   一個老頭中氣十足地開口道:「長輩過來,連杯茶都不倒,沒禮貌!」
   姜珺雅看了一眼站在老頭身後的余梅,低頭輕聲問道:「你爺爺?」
   「嗯。」余綃撇了撇嘴,張口就毫不客氣地跟他爺爺嗆聲,「咱們家裡窮,買不起茶葉。」他的性子雖然有點像他爸,但這麼多年和自家的親戚鬥爭下來,才不會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以前只有兄妹兩個的時候,他反應慢,多半是余綺先一馬當先衝出去罵人,但是打人的那個一直是他。他們家大伯的兒子,比他大了好幾歲,不照樣被他揍得不敢上門?
   余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聽到村裡比他有威信的老頭清了清嗓子,才勉強說道:「你爸呢?這麼多人來,也不出來招呼?」
   「爸早上四點就出門捕魚了。」不等老頭問他媽在哪兒,他直接說道,「我媽也一大早去鎮上擺攤了。咱們家十多年都這麼樣,爺爺你還不清楚?」丫的,不就是趁著家裡只有他一個人,當他「小孩兒」好欺負麼?他看了看人群中的余熏爸媽,頓時明白了來意。
   余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余梅站出來說了一句:「這孩子,怎麼跟爺爺說話的?」低頭又拍了拍余爺爺的背,「爸,您別生氣。二哥二嫂忙,沒空教孩子才這樣……」
   然而沒人理會她的眼藥,余熏的爸媽已經等不及了,紅著眼眶叫了一聲:「叔公,這件事情您可要替我們家阿熏做主啊!」
   余綃冷笑一聲,搶白道:「你們家生的好兒子,我叫他一聲哥,發了工資給他買菸買酒,我爸媽也往你們家拎了不少東西。你們家兒子倒好,偷我錢還有理了?」
   余熏的媽媽當下就躥到余綃的面前,尖聲高叫:「不就是兩千塊錢嗎,當我們家沒有似的!窮鬼家的小孩兒眼皮子就是淺,當人跟沒見過錢似的!再說那兩千塊不是還你了嗎?」
   傑利還是第一次見到嫌疑犯家屬比受害人跟凶悍更理直氣壯的。他輕聲感慨了一句:「人類社會……」然後手上拿著一個密封袋走了下來,「這位女士,我想你有點誤會。」等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後,他才把密封袋高高舉起,「余熏先生所犯下的並不是盜竊罪,而是故意殺人未遂。」
   人群一片嘩然。
   「故意殺人?」
   「余熏那小子幹嘛要殺余綃?」
   「不是說余綃中獎得了一百多萬嗎?」
   「咦?剛才他爺爺不是說詐騙短信?」
   「嗤,是不是詐騙和余綃同屋的余熏會不知道?」
   「我聽在派出所的親戚說了,余熏在銀行裡說卡上有一百多萬。」
   「嘶……這謀財害命沒跑了啊!」
   「余綃也是厚道,就說了盜竊,聽說就是關個半年,忒輕。」
   「老魚頭夫妻兩個這德行,怪不得教出來的兒子也是這樣。」
   丁點大的村子,大部分又都是老人,沒事聚在一起就是東加長西家短的,誰家都沒一點秘密。他們這些人說是來主持公道什麼的都是假的,大部分人就是過來看個熱鬧罷了。
   本來他們也以為是余綃小題大做。沒錯,余熏偷錢是不對,但是為了總共兩千多塊錢,弄到去做半年牢,那余綃也確實有點小肚雞腸。他們原本打算著,讓余熏家出點血,賠償給一點損失就完了。要是余綃不追究,那余熏也好撈出來,最起碼少在裡面吃點苦。沒想到竟然弄出個故意殺人來了。
   至於是不是胡說,沒看到那個歪果仁手上還拿著跟沾血的鐵管麼?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凶器?余熏那小子平時看上去就油頭滑腦的,做人也不老實,還以為出去工作了兩年人變踏實了,結果連搶劫殺人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還真是……了不得。
   在傑利拿出鐵管之後,也就是一些純粹看熱鬧的人,還有閒心嘀咕兩句。這峰迴路轉的,簡直恨不能抓兩把瓜子嘮嗑。
   至於余熏的父母和來主持公道的叔公,全都傻了。
   余梅眼珠子一轉,推了推她爸,結果老頭也傻愣愣著不知道反應,頓時就自己往前一站,說道:「我們家阿綃也是個傻孩子,吃了那麼大的悶虧,險些連命都沒了,都只說人一個盜竊罪。阿綃,跟小姑去派出所!」別看她平時說話輕聲細氣的,這會兒倒是擲地有聲。
   余梅這樣子倒是跟昨天晚上判若兩人,但是她是余綃的正經長輩,站出來說這麼一句話也在分內,誰都不能說一句她的不是來。倒是余綃的爺爺,這會兒聽到孫子差點被人給殺了,還一聲不吭的才有點不對勁。
   不過同村的都知道他偏心。大兒子是頂樑柱,小兒子是掌心寶,女兒是小棉襖,就剩下個個老二,全家跟後娘養的一樣。人有錢的時候可著勁地壓榨,人沒錢的時候就當沒這個兒子。余奶奶還一天到晚跑出去說她這個二兒子一家的壞話,怎麼難聽怎麼說,就沒她說不出來的。外人也就是看個熱鬧,余老二一家夫妻雖然沒發什麼大財,但是起早貪黑的做事,誰都看在眼裡,逢年過節地也是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去送給老人,余綃奶奶這麼說話,全都當別人是瞎子。
   要是余綃真是個小傻帽,這會兒聽余梅說的,還不定怎麼感動呢!可是十幾年下來,他又不是被爸媽保護得什麼都不知道的溫室小花,余梅這些年來沒少作天作地,他的心早就涼了。
   正當一屋子人僵持的時候,門口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張老闆在敲了敲鐵門:「小綃!小綃在家嗎?」
   姜珺雅跟余綃咬了下耳朵,再對他點點頭:「你去忙,這裡我來解決。」
   你就是個賣魚的,解決個啥呀?余綃雖然被推了出去,但是腦子裡還是糾結,不過這些全都沒有他的「床」重要。
   留在屋子裡的姜珺雅對著余家眾人,微微一笑:「好了,現在我們可以來談關於余綃被搶劫謀殺一事的賠償問題了。」
第14章 只是有點生氣
   
   余綃不知道姜珺雅,和那群很難搞的老頭老太們到底說了什麼。他的音量不高,廳裡面那麼多人,不可能安靜;而且余綃搬磚什麼的,加上老徐拌水泥,不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
   他留心聽了聽,模模糊糊地根本聽不清楚;還是打算乾脆快點把活幹完再說。
   老徐和老張大概也看出情況不對。老徐話本來就不多,辦好了水泥就開始回到屋裡繼續幹活。老張想問,可是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外人,最終等拖拉機上面的建材全都卸下來之後,才悄悄抓過余綃的手,說了一句:「有什麼為難的,儘管跟叔說,叔一定幫忙。」
   要說老張也就是昨天認識的余綃,兩個人完全談不上熟悉,可是架不住余綃長得好看啊。沒錯,這是個看顏的社會。
   一個白嫩嫩的十幾歲大的孩子,被那麼一群凶神惡煞的老人合起來欺負,是非對錯根本就不需要問。老張雖然住在鎮上,但是這種家長裡短的事情見得多了,一看就明白,還不是仗著人家爸媽不在家,倚老賣老地要來拿捏人家的小孩兒麼?
   換了個一看就流裡流氣的娃,老張也就是當個純粹的客戶處著,完全不會想著多管閒事。
   余綃聽老張這麼說,有些意外:「不用了叔,現在法治社會了,他們不能拿我怎麼樣的。」以前他爸媽小的時候,或許還有宗族規矩壓死人,但是現在在這麼一個小村子,連個族長都沒有,留在村子裡當村長的也不是什麼有出息的人。叔公只是輩分大,完全談不上德高望重。余家人也早就分成了好幾支,誰都管不著誰。
   「那你自己注意著點,有什麼不對勁的,就打110。」老張說完,想了想余綃那一把力氣,拖拉機發動前,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小年輕別生氣,老頭老太太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你當耳旁風,聽過就算了,別跟他們起爭執,歲數大了碰不得。」
   他們小鎮上人少車少,並沒有發生碰瓷的事情。可是外面大城市裡,這種事情可多了。別說碰瓷,那些仗著自己上了年紀,盡幹些缺德事的人還少麼?
   老張本來打算就早晚裝個兩車,現在決定,一會兒中午再跑一趟。這家裡這樣,還真是讓人不放心。
   其實,老張走了沒多久,姜珺雅就在廳裡面叫了一聲余綃:「阿綃,過來一下!」
   余綃放下手中的活,出去洗了個手,看到村裡人一個個灰頭土臉,余熏的爸媽紅著眼跪坐在地上,忍不住用眼神問姜珺雅:怎麼回事?
   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這麼看過來,專注地似乎只看著自己一個人……姜珺雅一時心跳快了兩拍,隨即穩下心神,等余綃走到他身邊,才說道:「剛才我們和余熏的父母談了一下民事賠償方面的問題……」
   余綃被姜珺雅口中一連串的法律術語,講得頭昏腦漲。要不是他對姜珺雅還有那麼一點小瞭解,知道他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會兒也照樣不明覺厲。他現在只需要知道結果,第一,余熏家的人已經對余熏犯下的錯誤,有了正確的認識,並且對他真心誠意地道歉;第二,余熏家的人希望他能夠對余熏搶劫殺人的事情有所隱瞞,並且不再追究,為此他們願意給予經濟賠償;第三,這件事情全村人都認可,余熏家不能再用這件事情,來為難余綃。
   「……具體怎麼賠償,還是等叔叔阿姨回來了再商量。」姜珺雅低頭用徵詢的眼神問余綃,「這樣可以嗎?」
   說實在的,他剛才真的是有點生氣。什麼叫做反正余綃也沒事?要是余綃有事,他們這些,他一個都不會放過!而且現在余綃也不是沒事,好端端一個人,變成了一條魚,算是個什麼事情?今後余綃的活動範圍必然會大大縮減,生活中受到極大的影響,他今後勢必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學習,這叫沒事?!要不是余綃所說的誤吞的那顆珠子,現在余綃能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再說能把人變成半妖的珠子,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只是賠償,是萬萬不夠的。他們不是想著兒子少在監獄裡受苦麼?正好他也沒打算把手伸進監獄裡,等他們出來,他就會讓他們恨不得從來沒出過監獄!
   余綃完全不知道姜珺雅腦子裡的凶殘,點點頭:「行吧。」
   於是,一群人趾高氣昂地進來,又全都垂頭喪氣地走了。就是余梅這個小姑走得有些慢。她覺得自己今天護住了侄子,余熏家給的經濟賠償之類,得算她一份。一條人命,怎麼也值個幾十萬吧?她看了看人多,余綃也就是個沒法做主的孩子,這些事情還是等余大偉回來了再說。
   一群人走了,屋子裡一下子就空了。三個人重新搬了小板凳,坐到院子裡處理食材。
   余綃看他們做得不錯,乾脆甩手道:「我去菜地裡摘點菜。」海鮮雖然很好,也足夠多,但也不能光吃海鮮。昨天吃了兩頓面,今天還是吃點飯的好。
   「我陪你一起去。」姜珺雅立刻就站了起來。
   余綃覺得,姜珺雅完全沒必要跟著他一起去。
   傑利覺得,姜珺雅完全沒必要跟著他一起去。
   不就是摘個菜麼?菜園子就在屋後,有什麼必要兩個人一起去?
   但是姜珺雅很堅持。
   通常來講,員工的堅持是堅持不過老闆的。魚老闆大獲全勝,樂顛顛地提上了菜籃子,走在了前面。
   余綃只能手握一把菜刀尾隨,畫面看上去略驚悚。
   傑利快速掃過一眼,低頭把下一頓要吃的海鮮處理完畢。很少見到這麼幹淨的近海了,他今天都沒出去多遠,就捕撈到了這麼多食材。漁業公司深海捕撈到的食物雖然也乾淨,但是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這兒還能經常下海,也沒什麼人……要不乾脆辭職了,在這兒生活?
   唔……余綃好像開不起他的工資。
   妖怪助理先生正在柔腸百轉,菜地裡的姜珺雅正兩眼放光地看著余綃的後背。少年摘菜的時候,彎腰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肢;蹲下身的時候,挺翹的臀部形狀更加明顯。
   好奇怪啊,明明連余綃只穿一條內褲的樣子都看過,但是每次看到他露出衣服底下的肌膚時,他總有種控制不住,想要撫摸的衝動。
   他悄悄嚥了嚥口水,微微垂下眼瞼,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在兩眼冒綠光,萬一嚇到余綃就不好了。
   余綃昨天回來都沒看菜地,以前家裡面的菜園子都是他打理的,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擔心菜地已經荒廢了。結果除了雜草多一點,倒是沒什麼。
   姜珺雅在Z市的時候,沒少跟著余綃跑菜市場,大部分蔬菜他還是認識的。他是沒見過整株的,但這一點都不妨礙他點菜:「豇豆,這是豇豆吧?」
   「嗯。想吃嗎?」余綃看他點頭,「做辣炒?海邊濕氣大,多吃點辣的祛濕。」
   「好。你做的什麼都好吃。我要吃茄子。」
   「現在的茄子有點老了。要不醃茄子吃吧?」
   「茄子能醃嗎?」
   「能啊。這個我拿手,不過不常做。我妹可喜歡吃我做的醃茄子了!」
   姜珺雅醋了:「你都沒做給我吃過!」
   「城裡的茄子賣那麼貴。」余綃沒回去拿剪刀,直接用刀子收割了一大籃子茄子,指了指,「這麼多茄子,醃好就一小碗。」
   「幾根茄子我還是買得起的。」姜珺雅的眉頭還是皺著的。他想到之前余綃給他做的菜,除非他表示強烈想吃的慾望,余綃一般不會買貴一點的菜。明明說好了菜錢都是他來出,余綃只需要做給他吃就行了。
   嗯?阿綃難道是在給他省錢麼?
   姜珺雅突然有一種小夫妻過日子的感覺。談戀愛的時候,全都是可著勁花錢,只有老婆才會給老公省錢呢!
   「誰知道你是我老闆啊。城裡面房價那麼貴,我還以為你要還房貸呢。」余綃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姜珺雅,皺著眉頭看他不知道想起什麼來,笑得……有點噁心。
   「一開始是貸了款,後來就還清了。」姜珺雅下意識地賣慘,「我創業初期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年紀又小,碰到好多壞人……」
   余綃一想姜珺雅的年紀,頓時幾覺得有點心軟。漁業公司說起來成立到現在已經有七年時間了,但是五年前的姜珺雅也才十八歲,跟他現在一樣大,創業遇到的困難,肯定比他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剛在院子裡打開筆記本的助理,板著臉聽老闆哄騙小男生。騙子,奎克船公司少東,姜家在這邊也是大家族,就算鬧翻了也只是自己家裡面關起門來的事情,在外界該打招呼的還是打招呼,創業初期根本就是一路綠燈暢行無阻!
   工作日離開一天時間,郵箱裡已經躺了一百多封郵件。他大略掃過一眼,點開其中一封:「姜先生要來公司?」
第15章 萬能助理
   
   姜珺雅其實不姓姜,姜珺雅嚴格來說只是他的中文名字。
   傑利說的姜先生,指的是他的外公姜建樹先生。
   姜建樹先生為人比較靈活,直白點也可以說是擅長見風使舵。作為小輩的姜珺雅來說,這位外公並不討人喜歡。在他當初和家族鬧翻,來到Z市的時候,差點被外公架著綁回去。
   姜家確實人丁興旺,而且在Z市也排的上號,但是受到歷史問題的影響,畢竟發展的時間有限。姜建樹那會兒只能算作是一個暴發戶。不過他還算有點眼光,在其他暴發戶可著勁慣孩子的時候,他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抓得很緊,還在那個年代將子女們通通送出國門去進修。
   姜家的第二代還真沒有扶不上牆的爛泥,成功完成了從泥腿子到知識分子的轉變。可惜第三代出了幾個紈袴子,有點富不過三代的苗頭。少年時期的姜珺雅其實也紈袴過一段時間,而且他背靠著比姜家更加龐大的奎克家族,敗家起來根本就不是幾個表兄妹能夠比的。
   別看他現在開的是低調到跟帕薩特似的輝騰,當年他買的各種跑車還停在家裡的車庫裡,好幾輛根本就沒開過。出去玩,一個晚上花掉百來萬,眼睛都沒眨過一下。後來自己創業了,才知道賺錢不容易。
   對於當時的他來說,如果背後沒了家族,確實就是個沒什麼用的敗家子。他外公家這邊,其實並沒怎麼看得起他,大部分都覺得他不過是投了個好胎。
   現在他做出了一點成績,他外公就完全換了個方式對他,一天到晚地想給他安插人進來。笑話,他連余綃都沒直接提上來,憑什麼給一個沒什麼本事的人高位?養閒人不是不可以,他也養得起,當初也是給了外公一點面子,把三舅家的兒子他的表哥安排了進來做事,結果呢?表哥很「能幹」,分分鐘給他弄了個派系出來,還打著他的名頭在公司裡搞內部鬥爭……
   現在聽到外公要來,姜珺雅的表情不會好看到哪裡去,一呲牙道:「那你回去安排一下。走吧,我送你去火車站。」
   傑利看著旁邊處理好的海鮮,掙扎:「可是我中飯還沒吃。」
   姜珺雅嘴角往上一抬:「放心,我會幫你吃掉的。」
   傑利:不,我不是很放心。
   姜珺雅補充:「我的飯量很大,吃得完,不會浪費。」
   傑利:我比較想把食物放在自己的肚子裡,而不是你的。
   姜珺雅乾脆對著屋裡面喊道:「阿綃,公司裡有點事情,我現在送傑利去火車站!」
   「啊?那麼急?」余綃趕緊走出來,半點都沒懷疑姜珺雅的話,說道,「有急事的話,姜哥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姜珺雅心裡頓時一抽:「我不用回去,傑利能搞定。」他家阿綃不是在趕他吧?他不是還有個更加艱巨的任務,晚上要給余綃談賠償的嗎?現在還沒用完呢,就要被扔?
   碰到對自己工作能力的質疑,傑利立刻板著臉表示:「嗯,我能搞定。」
   工作為先,再說現在本來就是工作日,哪怕傑利是一隻妖怪,那也是一隻需要靠薪水養活自己的妖怪。余綃只能趕緊幫著一起收拾:「本來還想做點蝦醬蟹糊給你們帶走的,現在這麼趕,要不我讓姜哥回去的時候,給你帶過去吧?」
   傑利沒有二話,點頭:「好,麻煩阿綃了。辣的不辣的,兩種都要。多做一點,公司裡很多人喜歡,到時候我讓他們給你打錢。」
   他吃過余綃做過的蟹糊。以前姜珺雅拿了余綃做的蟹糊和醬瓜什麼的到公司裡下飯,他們就趁著姜珺雅不在去偷了吃,反正這些東西全都放在總裁室所在樓層的員工休息裡,反正所有人都能拿得到,反正那瓶子上也沒寫上姜珺雅的大名,反正他就吃一點點,姜珺雅不會發現……
   很不巧的是,好像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余綃用來放蟹糊醬瓜的瓶子都不大,一個中午下來,裡面就見底了。如果是姜珺雅一個人吃,一小瓶吃個一兩個禮拜是綽綽有餘的,但是架不住內賊太多。
   姜珺雅一聽就知道,偷吃他蟹糊醬瓜的帶頭人肯定就是傑利;轉頭又巴巴地看著余綃,他還不想回去呢,公司已經上了軌道,大部分事情他都能直接遙控,一般的事情傑利也能搞定。他一個當老闆的要是連度個假的時間都沒有,那還當什麼老闆?
   「不麻煩,反正我一樣要給我妹妹做,到時候給你多做一些就好了。錢不錢的就不要提了。」這些東西都是他做慣了的,蝦蟹什麼的,其實他們自家也圍了點海面養了點海產,自己做就是花一點時間,成本根本沒多少……說起來他們漁業公司也有漁場,所以水產養殖方面,其實他可以請教一下姜老板?
   姜珺雅立刻注意到余綃的視線,悄悄湊過去,低頭問:「怎麼了?要不要帶點東西回來?」村子裡進出不便,村裡人幾乎家家都靠電動三輪或者摩托車。村長家有一輛破面包車,逢年過節什麼的,會載著村裡人去城裡買年貨,他已經暗地裡全都考察好了!
   「那就多買幾個密封罐吧。」他有點遺憾傑利那麼快就離開,依依不捨道,「傑利你以後有空多來玩。」作為人生中第一個遇到的妖怪前輩,他這個後天形成的半妖,很想向前輩請教一下當妖怪的注意事項。
   魚老闆立刻表示:「傑利工作忙。」就算不忙,他也會讓他忙起來。
   「好的,假期的時候我會來度假。」妖怪助理一點都沒覺得受到威脅,他比人類多了那麼多觸鬚,眼睛都有24只,一隻妖怪能抵一個團隊用,漁業公司總共就那麼點事情,而且他充其量就是個助理,哪怕有一定的權限,說實在的工作內容也多是偏向事務型的,分分鐘搞定。
   送走了姜珺雅和傑利,余綃把昨天剛收拾出來的房間,又收拾了回去,然後趕緊開始做中飯。早上那麼多人一鬧騰,午飯時間已經耽擱了,就算他不餓,老徐也得吃飯。
   食材已經處理好了,余綃動作很快,收拾了三菜一湯出來。
   老徐看到,趕緊道:「小綃你隨便做一點就得了,別那麼講究。」一道清蒸石斑可不便宜。而且人家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兒,怎麼做出來的飯菜比他老婆還好吃?
   「不講究,有什麼吃什麼。」余綃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別說是夏天做工,就是別的時候,做裝修的工人都會在吃完飯後睡個午覺休息一下,但是老徐放下碗就做事,人工又收得便宜,他總不能給人吃鹹菜白粥,「徐叔,你待會兒吃完了睡一覺吧,中午天氣熱……」
   「別了。」老徐趕緊拒絕,「你都把體力活全幹完了,我這兒一點都不吃力。」他每天搭張老闆送貨的拖拉機來回,一天就做那麼點時間,其實已經覺得有點過意不去,還休息什麼休息。
   余綃說不過老徐,只能收拾完後,在他身邊給他打下手。其實他們村子裡以前沒有通往外面的馬路的時候,做什麼事情都是村裡人自己搞定,包括造房子在內。當然沒那麼多花樣,也沒那麼多講究。要不是他對自己的「床」的質量還有點小要求,普通的魚池什麼的,他自己就會砌。
   老徐給人家做工,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麼省時省力的,還吃得好。
   姜珺雅那邊剛剛把助理送到鎮上,發現傑利根本就是自己開車來的:「所以你幹嘛非得乘公交車上山?」
   傑利把車子寄存在當地的旅館停車場內,看了看車子:「不是你交代我要低調嗎?」黑色的大切諾基看著十分低調,車價也只有輝騰的一半;但是比「帕薩特」還是要高調不止一點點。再說,身為一隻水母,其實他也想體驗一下坐公交車的感覺。從鎮上到山下的公交車一點都不擠,他完全不用擔心會一個不留神,把人給紮了。
   姜珺雅認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跑車裝幾輛過來:「對了,你回去之後準備一下從Z市到余客村的航道……」他剛開了一個頭,電話鈴聲響起,「喂,外公……嗯,我在外面跑一個項目,短時間內沒法回來……對,很重要。」關係到他的老婆,「沒問題,我讓傑利接待你。一般的事情,他能夠搞定的,外公不用擔心。」
   傑利也接到了一個電話,因為老闆在打電話,為了不干擾到,他走開一段路,才接了起來:「黃高?哦,那個剛開除的組長的同屋啊。他怎麼了?」
   「失蹤了?確定是失蹤不是曠工麼?」
   姜珺雅那邊剛掛斷電話,聽到傑利的話後,有些皺眉,不會和他家阿綃有關係吧?
第16章 嬰兒肥
   
   原本預定即刻返回Z市的傑利,拐彎去了看守所。他得去見一見被關押的那兩個人。
   姜珺雅懷揣著疑惑,等到街上立刻就把事情放到角落裡,快步走進之前買背心中褲的店家,按照他之前買的花色,每樣都給余綃買了一身。另外再買了好幾雙拖鞋,幻想著兩人一起穿上的話……情侶款。
   其實這種背心中褲完全談不上款式。不過……
   「阿姨,你家用的料子不錯。」
   老闆娘四十多歲,打扮地比當地人要看著時髦一些,聽著姜珺雅這麼個大帥哥的恭維,立刻就笑開了花:「不是阿姨自吹自擂,咱們家用的料子是真好,全都是咱們當地出產的棉布,百分百純棉的,絕對不摻假。」
   小鎮所屬的X市是全國比較大的一個紡織品交易中心的所在地。在這方面的資源比較豐富。
   姜珺雅借此打開話頭:「阿姨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手藝真好。」
   「那是,我老公是裁縫……」
   在服裝店待了半個小時候,姜珺雅買了幾百塊錢的衣服,另外留下了兩張設計草圖,高高興興地回到村子,拿著給余綃買的衣服顯擺:「阿綃,我們明天穿一樣的,兄弟裝。」
   余綃看到放在沙發上高高堆起的衣服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姜哥,你幹嘛買那麼多衣服?」家裡條件差,家裡面穿衣服向來隨便,一個季節基本就是兩身衣服輪著穿,壞了再去買一身,從來沒一次性買過那麼多衣服。
   不管怎麼樣,姜珺雅明天就穿兄弟裝/情侶裝的願望並沒有達成。
   「新衣服得先洗過一遍。」
   其實現在晚上洗的衣服,到第二天早上也能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姜珺雅讓他穿一樣的衣服,有點……不懷好意。但是只是這樣的話,他也想不出來,究竟能夠有多麼惡意。
   他腦子轉不過彎來,現在心裡面裝著事情,就更加沒法想到其它,在姜珺雅堅持兩人換上一樣的拖鞋的時候,就沒有再堅持:「對了,姜哥,我能不能問你個事情?」
   「嗯?你說。」其實他也有事情想問余綃,但是現在家裡面有老徐這個外人在,還是等晚點再說。
   「姜哥,你說我開個網店怎麼樣?」他在Z市好歹有三個月時間,對於網上購物還是知道的,他自己也托同事買過東西,網上的式樣多,價錢也便宜。
   姜珺雅一聽,頓時就來了興致:「說來聽聽。」沒錯,哪怕余綃現在這個狀態,並不適合生活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裡,他也能夠給余綃規劃出一個合適的未來,但是這都沒有餘綃自己能夠規划來的好。
   「我想賣蟹糊醃菜什麼的,還有一些干貝蛤蜊干魚乾海菜乾……」他本來也沒想到這些,不過剛才傑利臨走前,想要花錢問他買,所以他就想了想,還拿了紙筆列了一下他們家和周邊現有的資源和產量。
   他很小就開始學著記家用賬,現在哪怕只是隨便打了個草稿,看上去也是一目瞭然。
   姜珺雅看慣了各種財務報表的人,看這些當然輕輕鬆鬆,心思還一半飄在兩個人成立小家過小日子上面,下意識端出一家之主的派頭,問道:「知道開網店要準備什麼嗎?」
   余綃想了想:「大概需要一個電腦,還需要網銀?」說著,他又在小本本上單列了一項,把電腦和網銀寫上。再差的電腦也要上千,他雖然手頭有將近一百萬,但他沒有坐吃山空的習慣。
   小本本現在是拿在姜珺雅手上,余綃想要在上面寫字,就得靠過來,形成的姿勢幾乎是被姜珺雅半抱在懷裡。
   姜珺雅的狼尾巴瞬間就搖了搖,順勢搭上覬覦許久的腰。余綃今天穿的背心有些寬鬆,從他的角度,一眼就能把人從脖子看到肚臍……想把懷裡的小傢伙推到在沙發上,推高他的背心,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子;想扯掉那礙事的褲子,觸碰他所有未曾被人觸碰過的隱秘,然後……侵犯他!
   魚老闆調整了一下坐姿。
   余綃還在琢磨網店的事情,對某個心懷叵測的魚老闆一點戒心都沒有,暗自嘀嘀咕咕了半天,然後還有些臉紅地問道:「姜哥,你說會有人來買我做的東西嗎?」
   家常菜什麼的,其實他還是聽自信的。但是這個自信也只是比起家裡的爸媽和妹妹而言,在Z市的時候,他也和余熏他們一起上過館子。但那些不過是街邊的小店,別說有證沒證的,就是衛生環境也談不上乾淨,至於口味也就是比他爸媽強那麼一點點的程度。
   覬覦多時的少年,在自己懷裡,害羞的紅著臉仰頭索吻(?)……姜大灰狼幾乎立刻就支起了帳篷,幸好手上有個小本本能擋一擋視線,余綃也不是什麼觀察力多敏銳的人,並沒有發現異樣。
   他清了清嗓子,用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意志力,把余綃微微推開:「肯定會有人買,你做的東西好吃極了。對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徐師傅那邊要不要添點大麥茶?」
   「哦,對。我差點忘了。」余綃趕緊站起來。平時他有空都會給老徐打下手,剛才他心裡面記掛著事情,把老徐都給忘了。
   姜珺雅看著余綃出去,鬆了一口氣:「阿綃,我去沖個涼!」
   「哦,知道了!」
   趴在廳裡吐著舌頭的大黑,目光幽幽地看著姜珺雅進到浴室裡,又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出來。
   姜珺雅略心虛,總覺得大黑知道了點他的小秘密,蹲在大黑面前語重心長:「大伯對你爸爸是真心的。」
   大黑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姜珺雅雙手握住一隻大黑的前爪,搖了搖:「大伯將來和你爸爸結婚了之後,就是你的大爸爸。」
   大黑把前爪收了回來。
   自動將稱呼更改的大爸爸,繼續哄騙繼子(?):「大爸爸給你買個狗屋怎麼樣?豪華的,兩層樓的,帶隱形紗窗的!」
   於是,等到余綃回來開始準備晚飯的時候,姜珺雅和大黑都已經不在廳裡了。他找了一圈,看到一人一狗霸佔了他的床,正對著一個手機有商有量。
   「這個,炭燒木的好看。」
   「汪汪!」
   「不喜歡啊。那這個呢?原木的,不過刷了清漆,你不能啃。」
   「汪!」
   「行,那就原木色的。樣子呢?這個不錯,還帶陽台和小院子。」
   「汪汪!」
   「咦?這個也不喜歡?好吧,你有個大院子。」
   「你們在看什麼啊?」余綃湊過去,「狗屋?」
   「嗯,我這個當大……伯的,總得給大黑一點見面禮吧?」少年身上味道淺淡的汗味,讓他的腎上激素又有些上升,「咱們家大黑好像喜歡這樣的。」
   余綃看著姜珺雅放大的圖片,忍不住噗嗤一笑:「大黑喜歡的不是這個狗屋,是狗屋裡的狗。」說著他把大黑抱著親了親,「兒砸,爸爸晚上就給你做狗窩。」
   大黑熱情地舔了余綃一口。
   姜珺雅看著給狗屋做模特兒的金毛,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不行,我也要親親。」說著就一把拉住站在床邊的余綃,把人壓倒在床上。
   「別鬧,我身上那麼髒,還沒洗澡呢!」他今天可是忙了一天,早上起來剛擦過的涼蓆,他一點都不想再擦一遍。
   「不要,你親親大黑也不親親我。」說著就誇張地嘟著嘴要親過去。
   余綃看了,簡直快要笑岔氣:「哈哈哈,姜哥,你這樣子太蠢了!」
   姜珺雅捏了一把他的腰:「敢說你哥蠢?臭小子,你死定了!」
   「嗯……」余綃被捏得整個人都一哆嗦,聲音都變了調,下半身不受控制地變成了魚尾。
   然後,魚老闆就被魚一尾巴拍到了地上。
   再一尾巴,大黑也被拍到了地上。
   魚老闆和大黑摔了一下,一根毫毛都沒掉,扒在床沿看著床上閃閃發光的魚。銀色的鱗片比一般的魚類更加細密,在陽光下會折射出短暫的七彩流光。
   余綃雖然在姜珺雅面前下過海,但那是漆黑的凌晨,身為一個普通人類的魚老闆,根本就看不清楚余綃的尾巴。現在陽光下,仰躺在床上的半鮫人,悠閒自得地「啪嗒啪嗒」拍擊著床板……
   姜珺雅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圓滾滾的魚尾:「你有沒有覺得,你的尾巴有點胖?」
   余綃扭過頭看看自己的尾巴,再看看狗兒子,堅定道:「才沒有!我這是嬰兒肥,和大黑一樣!」
   大黑扒在床沿搖了搖尾巴,伸過頭去舔狗爹:「汪!」
   姜珺雅一臉不忍直視:不,大黑已經是一隻大狗了,體重都快上百了。他家阿綃也已經成年了,哪裡來的嬰兒肥?
第17章 賠償
   
   晚上余大偉和張阿娣回來的時候,覺得姜珺雅看上去有點不一樣。
   「姜先生啊,你的臉有點紅,是不是中暑了?」
   張阿娣的觀察更仔細一些,搖頭道:「不,我看著不像中暑,有點浮腫,是水土不服吧?」
   「我沒事。大概昨天睡多了,臉就有些腫。」姜珺雅抹臉,「叔叔、阿姨,說了不用那麼客氣,直接叫我小姜就行了。」他臉紅是被「嬰兒肥」的某魚給拍的。魚打起人來真是一點講究都沒有,一言不合直接就往人臉上扇。
   看著哪怕穿著一樣十塊錢一條花短褲,還是一副翩翩貴公子樣子的姜珺雅,張阿娣和余大偉都沒能把「小姜」兩個字叫出口。這人看著就是和他們不一樣!
   「怎麼沒見傑利呢?」
   「哦,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姜珺雅回答得很隨意,「阿綃去地裡摘西瓜了,說是明天要送給張老闆。」別說,這裡的西瓜真是又大又甜,特別是放在井水裡鎮了一整天的,跟放在冰箱裡冰出來的西瓜完全不一樣。大黑一隻狗就能幹掉半個,不過通常在這之後,大黑會被它狗爹家暴。因為它狗爹給它規定的量是一天兩塊。
   今天大黑就被揍了,看到狗爺爺狗奶奶回來也不撲過去撒嬌,團在角落裡,一眼又一眼地看過去。明明那麼……嬰兒肥的一隻狗,看上去竟然特別特別可憐。
   不過,張阿娣和余大偉都沒理它。換了平時,說不定他們還會逗逗,但是現在姜珺雅講到正事,他們連喝口水的想法都沒有,怎麼還會想到別的?
   「今天,阿綃的叔公、爺爺、小姑……都來了。」姜珺雅開了個頭。
   張阿娣就是猛地一拍桌子:「他們想幹嘛!一群大人欺負個孩子,還要不要臉?」
   張大偉人比較木訥,他不會說話,但也是滿臉怒容。
   姜珺雅趕緊安撫:「叔叔阿姨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別人欺負阿綃的。」他只會自己欺負阿綃~不對,以現在某魚的武力值而言,只有他被欺負的份。他要不要去問問傑利,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夠制服人魚?
   他把這個想法,先在腦子裡記了一筆,當下先把他和村裡人「商議」出的結果,和張阿娣夫婦說了一遍嗎,剛講到賠償問題的時候,余綃用一個蛇皮袋裝著四隻西瓜,跟個偷瓜賊一樣回來了。
   姜珺雅趕緊迎上去:「多跑一趟不行,萬一摔了怎麼辦?」
   余綃繞開他:「沒事,我力氣大。」看到跟在姜珺雅身後的大黑,指著它鼻子教育,「不准偷偷啃西瓜知道不?」
   大黑抽了抽鼻子,略微嫌棄地看了一眼西瓜,表示沒用井水鎮過的,它不稀罕吃。
   張阿娣想想姜珺雅那麼大一個老闆,跟她兒子又是一副好兄弟的樣子,肯定不會讓她兒子吃虧,雖然這種事情拜託一個外人不太好,但還是點頭同意了一會兒讓姜珺雅全權代表,談判賠償的問題。
   一家人吃完晚飯,余熏的父母也來了,陪同的還有餘熏的幾個叔伯,算下來總也有七八個人。
   能教出余熏這種人的家庭,其實這家平時還挺橫的。余熏的幾個叔伯平時不住在村子,早兩年已經變成了鎮上或者是城裡人,這次聽說余熏出了這麼一檔子大事,才趕緊趕了回來。他們也是剛到了沒多久,還沒弄清楚白天的事情。
   余熏的小叔人一隻腳剛跨進院門,就嚷嚷開來:「這不是人沒事嗎?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常有的事,怎麼就弄出一個搶劫殺人來了?」
   余熏爸是家裡的老大,雖然沒幾個兄弟那麼又出息,可當年也算是對幾個弟弟都照顧有加,凡是弟弟被欺負了,那做老大的余熏爸一定會出面。等到他們一家六個兄弟全都長大成人,整條村子裡也沒人敢再欺負他們,換成他們欺負別人。
   余熏小叔年紀最小,在自己的記憶中,也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從來沒有別人能夠佔他便宜的道理。
   「哎呀!嗷!哇!救命!!!」
   余綃慢悠悠走過去,把狗兒子從余熏小叔的身上抱起來:「我們家大黑看到生人就容易激動,還好人沒事哈哈哈。」
   被一隻將近一百斤的大狗給猛地撲倒在水泥地上,絕對不能說是毫髮無傷。不說猛地撞擊在地上的衝擊力,就是對著一張噴著熱氣的血盆大口,膽子也要給嚇破。
   余熏小叔根本就沒聽清楚余綃說的話,他的那幾個哥哥倒是聽清楚了,可是對著還趴在余綃肩頭,呲著小匕首一樣牙齒的大黑,一點辦法都沒有。
   跟人打架他們從來不怕,但是那麼一條大狗……說起來他們不過幾年沒回村子,怎麼連村裡多了這麼一條大狗都不知道。而且余綃那小子,這力氣忒大,這麼沉的一條大狗,抱在手上跟抱只小狗崽似的。
   這樣的小夥子,能被人謀財害命?余熏幾個叔叔看著就有些不信,但是剛才大黑那一下是實在是有些讓人膽寒。夏天黑得晚,現在不過六點剛過,天還亮著。他們可是親眼看到大黑是撲著他們弟的肩膀,嘴巴直接要朝脖子咬的。
   他們還只聽說過狼搭肩,以前聽老人講凶悍的狗也是一樣,這回還是第一次見。那狗的速度太快,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救人。
   余熏小叔被幾個哥哥從地上扶起來,腿肚子還在轉筋,要是沒人扶著,這會兒直接就坐地上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可是這會兒他們和進門時候的氣勢就截然不同了。
   大黑人模狗樣地蹲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一副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樣子。
   大黑一般不允許上椅子上床,張阿娣本來想把它趕下來,但是一看余熏家人還在縮脖子,頓時就自己拉了長凳坐下,板著臉說道:「怎麼你們家余熏沒殺了我們家阿綃,現在全家人一起上門來要弄死咱們家啊?」
   張阿娣在菜市場擺魚攤那麼多年,曾經也是個別人說話都不敢吭一聲的慫包;但是人都是被逼出來的。他們一家的收入就靠著一個魚攤,她這裡沒收入,那全家都要喝西北風去。將近二十年鍛鍊下來,如果只是吵架,那全村還未必能有對手。也就是阿綃的爺爺奶奶,仗著輩分,她才看在自家男人和孩子的面上,在表面給人一點客氣。
   現在余大偉也想通了,不用再給自家的面子。余熏家都是出了五服了,她就更加用不著給面子。而且,余熏小叔進門的話,她又不是聾子,聽了個一清二楚。去他XX的人沒事,她兒子現在都變成半個妖怪了,還沒事!
   張阿娣想到這裡,眼珠子都有些發紅。大黑感染到她的情緒,立刻就從沙發上從蹲坐改為站立,呲牙發出威嚇的低狺。
   余熏媽一個女人,膽子比爺們小得多。他們家男人多,她男人又是老大,她嫁進門這些年,沒少仗著丈夫兄弟欺壓別人。不過她也就是個紙老虎,這會兒看見大黑這幅樣子,腿都要縮到凳子上去,哆嗦著小嗓門道:「余綃媽,你看是不是把你家狗先拴起來再說啊。」
   這句話說的,可是前所未有得綿軟。可惜張阿娣半點都不吃軟。她平日裡起早貪黑地忙,和村裡人往來不多,余熏媽的名聲她可是知道的,之前余熏媽仗著她兒子給余綃介紹了一份工作,話裡話外向他們要錢的時候可不少,什麼中介費、食宿費、廠服,這個費那個費的,從來沒少開口過。
   他們心裡面不是不知道,這些費用多半是她捏造出來的,但是余熏給余綃介紹了一份城裡的工作,他們也確實感激,像模像樣地給了不少回禮,紅包也包了兩回。結果余熏媽還嫌棄紅包裡的錢有魚腥味!
   張阿娣這麼多年下來,脾氣早就從溫吞水變成了火焰山,當時就要炸。現在她理直氣壯了,哪裡還會容忍余熏媽。不是怕狗嗎?怕最好,她還怕人家不害怕!
   狗孫子,幹得好,奶奶明天給你買肉吃!
   別看余熏家人多,可是開頭就弱了氣勢,接下來的談判又碰到姜珺雅這個縱橫商場的魚老闆。他們這點胡攪蠻纏的水平,被姜珺雅兩三句一講,就堵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營養費、誤工費……這些全都加起來,一共是三十七萬兩千六百五十三塊七毛五,給你們摸個零,總共給三十七萬兩千六百五十三塊就可以了。」抹零抹掉七毛五分錢的魚老闆覺得自己真是大方極了。
   余熏家人想吐槽,但是完全不敢。他們可還記著,在剛才就是這麼個年輕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再還價,那只會越還越多。
   「對了。」姜珺雅笑得一臉溫和地用手指敲了敲大腿。
   余熏家人頓時小心肝提到了嗓子眼,頭皮一陣發麻:「還有什麼事請?」
   「因為余熏先生的工作失誤,造成了我們公司將近二十萬的財物損失,希望你們能夠盡快賠償。我會讓律師和你們聯繫。錢要盡快賠付,不然我們手上的證據,隨時都會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
第18章 祭拜
   
   什麼叫隨時都會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
   威脅!妥妥的威脅!
   余熏一家能表示不服嗎?只要他們能狠心看著余熏去死,或者被關一輩子,那當然可以。然而余熏就算是在沒出息,那也是他們家的長子嫡孫,哪怕不是,他們也不會看著讓余熏在牢裡受苦。
   幾十萬,對於他們一大家子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不過幾家拼拼湊湊,多少還能湊得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余熏媽和張阿娣的情況完全反了過來。以前是張阿娣隔三差五跑去余熏家裡送東西,現在是余熏媽幾乎天天跑來,跟張阿娣說好話。不過她不敢進門,那黑不溜丟的大狗,跟個保鏢似的,成天跟著張阿娣。
   張阿娣就順勢連鐵門都不開,就隔著鐵門應付兩句。
   余熏家兄弟雖然多,但是都各自成家立業,身邊的餘錢各自拿個幾千出來還是有的,緊一緊能拿出個一兩萬,多一點的三五萬,再多一點自家老婆孩子就要不樂意。但是這會兒再不樂意也沒辦法,余熏家的男人性格都霸道,愣是把存款什麼的都掏空了,湊了幾十萬出來。
   余熏自家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家一樣是漁民,可是沒糟心的兄弟父母,身為老大照顧父母,還時常能從兄弟那兒每年拿點貼補,日子過得很不錯,去年剛買了一艘二十多米長鐵殼的拖網漁船,雖然是二手的,也要十萬出頭。
   余大偉平時捕魚的漁船,十五米長,還是木殼的,用了更是不知道多少年,還是當年去城裡定居的村民,半賣半送給他的。如今多少年過去,要不是養護得好,恐怕早就散架了。
   最後,余熏家把自家的漁船,連同房子全都給了余綃家,這才算完事。
   當然,他們家在村子裡也待不下去了。別說欠兄弟家的錢不用急著還,城裡買個蔥都要花錢,他們家孩子又都還在唸書,他們在村子裡又沒了房子,村民也不樂意和一個出了殺人犯的家庭生活在一起,很快就收拾了東西,把該過戶的都辦完了,連老爹老娘都一起帶上,一副從此再也不踏進村子的樣子走了人。
   這段時間,姜珺雅幫著余綃家各種折騰,竟然還有空幫著余綃註冊了一個食品公司,什麼營業執照、組織機構代碼證、衛生許可證之類的證件全都辦了下來,還帶著余綃去做了個健康證。
   余綃家對這方面完全是外行,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速度一點都不正常。開公司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嗎?自己跑出一個公司來,順利的話也要兩三個月時間,外加各種證件就更難辦。
   衛生局的人根本來都沒來過,完全不知道哪裡辦出來的許可證,更何況還是有免檢資質的。
   余綃看著手上的一堆書,欲哭無淚:「姜哥,我一定要學那麼多嗎?」他又不是他妹子,讀書跟砍菜切瓜一樣簡單,他上學的時候功課就只是在中游水準,這個中游還是參照他們這個小鎮的,如果進了城,恐怕不是墊底也差不多了。
   身為十八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超級學霸,姜珺雅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人工貴,你事業剛起步,再說村子也偏僻,僱人得包吃住,還得繳五險一金。財務方面用外人的話,你最起碼得雇一個出納一個會計,現在的行情……出貨多的話,你一個人做肯定來不及,得僱人打下手,還得包裝運輸……我看村子裡快遞也不會送過來。你還得買輛小貨車……」
   余綃聽著姜珺雅扒拉扒拉一算,感覺自己手邊的一百多萬都沒捂熱,就變得冰涼冰涼。他乾脆往院子裡的魚池裡一跳,不行他得冷靜冷靜。
   因為角度問題,從鐵門那兒是看不到魚池這邊的情形的,而且他們家最把原本鏤空的鐵門用兩張大鐵皮給封了,私密性就更強。
   一樓改造的房間已經全部弄好了,不過保險起見,還得稍微再晾晾乾。余大偉就把院子裡最大的一個魚池給清理了出來,刷乾淨了讓兒子能隨時泡水。他嘴上不說,但是看著兒子這麼大熱天的,在太陽底下跑來跑去,心裡一直擔心兒子會脫水變成一條小魚乾……不對,是胖魚乾。
   身為一條魚,渾身乾乾爽爽的肯定哪裡都不對。
   姜珺雅直接就坐到魚池邊上,把兩條腿伸到水裡泡著,時不時在余綃身上蹭一下揩油,嘴上無比正經地說道:「不過你自己做就不一樣了。反正剛起步的時候,事情就是有些雜,肯定不會太忙,會計從業資格證每個月都能報名,下個月就能考試,一共才考三門,你這幾天隨便翻兩頁書就好。網店傑利說幫你設計,不過你得自己學一下拍照和PS,這個不複雜……微店也得開起來……宣傳方面也不能忽略……」
   余綃聽了半天,發現事情雖然多,但確實都挺簡單的(?),頓時就有些小感動:「幸虧姜哥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見過世面的少年,完全不知道一般人開網店,根本就沒那麼正規。哪怕是食品,賣的大多也是三無產品,打著什麼農家自制之類的招牌,賣得還特別火。不過正規有正規的好處,雖然要繳納稅收,但是從長遠考慮絕對不吃虧。
   他現在不過是出於對姜珺雅的信任,有什麼就聽什麼,按部就班地照著做。
   心裡面熱乎了,他也不泡水了,從魚池裡起來,擦乾爪子就開始翻書。
   隨便看了兩眼,看不懂!
   再努力看了一遍,還是看不懂!
   字斟句酌地再看了一遍,完全看不懂!
   「姜哥,我好笨……」城裡人的腦子都那麼靈光嗎?這種天書一樣的東西,是能隨便翻兩下,就能把證考出來的嗎?
   「沒關係,哥教你。」這些基礎的東西,對學霸來說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他甚至還有空在院子中間弄了架子,把之前余大偉用的木殼船給拆了架起來,一邊畫圖紙改造船,一邊給余綃上課。
   在余大偉這個年紀的人,其實多半動手能力很強。他們村子偏僻,一般船有什麼問題,大部分都自己琢磨了修理,哪怕是一些小零件壞了,弄個小鐵皮敲敲打打也能弄出個一樣的來。不過這都是小米加步槍的土辦法,姜珺雅一出手,那圖紙看著就不一樣,特別特別專業。
   余大偉這個沉默寡言的人,都忍不住讚了一句:「小姜,有一手啊。」當時姜珺雅把他的老漁船給拆了,他嘴上不說,心裡面可疼得直抽抽,一晚上都沒睡好覺。雖然老漁船已經工作多年,早就該退休了,但那可是他的老夥計,被人這麼迅速地五馬分屍,中年漢子的心口疼得掉血。
   「小意思。我爸造船的,從小看著都會了。」他名下就有好幾條船,不過還真沒有木船,他對國內的傳統木船的造船工藝十分感興趣,這些天查了一些資料,打算自己設計改造一下,以後就能帶著阿綃在近海玩耍了。
   余大偉聽姜珺雅這麼說,也沒往別處想,只以為姜珺雅的爸爸是個在船廠工作的工人,或者是什麼技術人員。船王之類的距離小漁村實在太過遙遠,已經突破余大偉的想像極限。
   其實比起看書,余綃更喜歡造船。不過姜珺雅很嚴格,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根本就連一塊木頭都不讓他摸一下。
   今天有點特殊,他們全家都要去鎮上,先把兩個禮拜都沒回家的余綺,接回來放放風;買上三牲五禮,準備好香火;然後全家去龍王廟祭拜。
   跟著一起去的姜珺雅,本來還以為會到一個什麼小廟,結果所謂的龍王廟,竟然是個深不見底的寒潭。
   哪怕這會兒是大夏天,龍王廟邊上都有些涼。張阿娣早就有所準備,沒人給準備了一件薄外套穿上。
   余綺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在那學校裡唸書,跟蹲班房差不多,尤其現在到了初三,說是週休兩日,但是禮拜六是鐵定在上課的,週日要回家也得向老師請假,等閒還不給批假條。
   這樣的嚴格之下,她就讀的鎮一中,重點班的學生成績還算不錯,每年都能有將近一半的學生,能考進城裡幾所重點中學。余綺身為年級組前三的好學生,功課被老師們盯得格外緊,這回她請假回家,老師們還挺不樂意的。
   小姑娘一路上就黏著她哥抱怨,打著訴苦的名義,向她哥爭取自己喜歡吃的各種零食配菜一二三。
   姜珺雅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醋得要命。那麼大的姑娘了,還戀兄,像話嗎?
   余綺看著父母在地上攤開紅布,擺上各種東西,小聲問:「哥,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那麼隆重啊?」
   余綃眨巴一下眼睛:「因為你哥這條小命,是龍王救的。」他看余綺不明白,仗著周圍沒什麼人,乾脆往水裡面一跳。
   深知自家老哥旱鴨子屬性的余綺,差點就跟著跳了進去,結果水都沒過小腿了才發現,她哥變成了……
   「美人魚?男的?」
第19章 漁家小哥
   
   余綺覺得自己的整個三觀都裂了。
   #男的美人魚?#
   #男的美人魚!#
   #男的美人魚!!!#
   小姑娘在水裡站了半天,都沒覺得冷:「所以,為什麼美人魚有男的?」
   重點是這個嗎?
   余綺又想了想,突然又高興了起來:「我哥是美人魚,那我也是美人魚!」美人魚都是萌萌噠妹子!
   姜珺雅伸手把小姑娘從水裡面拎出來:「好好在岸上待著,別鬧你哥。你哥那是食物中毒,而且那不叫美人魚,叫鮫人。」
   張阿娣和余大偉本來在低頭準備祭拜的東西,沒注意兩個孩子在幹嘛。這會兒聽到姜珺雅的聲音,他們才看到大兒子泡水裡了,小女兒兩條腿還濕噠噠的。
   張阿娣趕緊快步走過來,嘴裡面低聲罵道:「要死啊!這水多涼,你一個小姑娘還敢下去,抽筋了怎麼辦?」關鍵還是小姑娘不好受寒,否則大姨媽來的時候能痛死。但是這話在姜珺雅面前不好說,她只能一邊罵著一邊把余綺帶去擦腳,還回頭對余綃說道,「阿綃,你也是,趕緊上來,要祭拜呢!」
   「噢。」余綃回答得有些不甘願,甩了甩尾巴游上了岸。龍王廟待著特別特別舒服有木有!
   姜珺雅走過去,扶了他一把,等他雙腳著地後,才松開手。其實內心的他特別特別想抱著人不放,把余綃放在自己腿上,給他擦乾淨雙腳……
   好吧,現在只能想想。
   祭拜的儀式很簡單,並沒有什麼姜珺雅想像中那樣禱告天地,或者還有各種什麼喝血酒跳草裙舞之類的。從頭到尾只有餘家人輪流對著龍王廟磕頭,然後說幾句「龍王爺保佑」之類的話。
   全家叩拜完畢後,把東西全都打包了,帶回家在灶上放了放,然後切了切吃掉。
   姜珺雅:其實只是想著吃一頓好料吧?臥槽,放開那塊豬頭肉!
   余綺才不理他,讀書堪比坐牢,學校食堂的伙食那是誰吃誰知道,營養是均衡了,但是味道還是不提了。用腦子的消耗的熱量一點都不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一個人就能橫掃半桌子菜,吃完還盯著她哥切西瓜。
   冬瓜一樣長條的西瓜躺平在案板上,小姑娘嚴謹地在中間比劃了一下:「沿著這裡切,這邊半個是我的。」
   余綃皺眉:「不行,你只能吃一塊,剛才已經吃那麼多了,再吃要撐壞。」
   余綺跟著皺眉,把手指頭往後縮了兩釐米:「那就到這兒。吃不完,我可以下午慢慢吃。西瓜一定要挖著吃,切塊吃多沒意思。」
   余綃切了下去,然後把一小半給了余綺,把剩下的一大半切成小塊,剛切完,果盤還沒端出去,就看到余綺蹲在廚房角落裡,裡面已經挖空了一半:「停!你不能再吃了!」
   姜珺雅走過去把果盤端到廳裡,問張阿娣:「阿姨,你要不要去考個駕照?」
   余大偉吃了一口瓜,聞言點點頭道:「小姜說的不錯。」其實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必要考駕照,但是人家有錢人的想法總比他們窮人要……嗯,先進一些;不然怎麼人家有錢,他們家就沒錢呢?看看人家年紀輕輕就能自己開帕薩特,還能來他們這兒度假。聽比自己有本事的人的話,總不會錯到哪裡去。
   張阿娣抬手就一巴掌打在他背上:「你話都還沒聽清楚呢,就說不錯。」轉頭問姜珺雅,「小姜啊,你看你阿姨都這把歲數了,學車什麼的不是年輕人的事情嗎?」
   「哪有?」姜珺雅反駁,「阿姨你去駕校看看,多的是退休的老先生老太太去學車的。您才幾歲啊?」
   「啊?退休了還去學車幹什麼?」
   「退休了有時間,可以出去自駕游啊。」
   兄妹兩個蹲在廚房,聽見外面姜珺雅把自家父母哄得一愣一愣的。
   余綺用手肘頂了頂她哥:「哥,這貨是哪兒冒出來的?」上次在校門口就看他不順眼了,沒想到這人竟然還賴在他們家不走了。
   「什麼這貨那貨的?小姑娘家家的,說話斯文點!」余綃瞪她,「身邊零花錢還夠不?一會兒哥帶你去買參考書,還是你自己拿錢去買?」
   「不要了。你有錢自己留著吧,買參考書還不如多做點吃的給我。」反正她是老師眼中的重點生,從來不缺習題做,「對了哥,我看到你放冰箱裡的蟹糊蝦醬了,明天我走的時候能多帶幾瓶麼?」
   「帶一瓶就行了,天熱放著容易壞。你吃完了,我讓媽每天給你送。」
   「不是。我們幾個老師平時對我挺照顧的,我想送他們點吃的。哥,你再弄點酸豆角啥的唄?」
   「送老師的東西哪能這麼隨便?你們老師喜歡什麼,哥找一天進城買。」一會兒他得記著給丫頭量個尺寸,一樣進城,順便給買幾條漂亮裙子。
   「哥,你聽我的,送你做的吃的就好。老師們可喜歡了。」
   「老師們吃過了?」
   「吃過了。」他們老師忒有責任心,連吃飯時間都不放過,一直跟在她身邊跟她講各種題目什麼的,她總不能自己吃小灶,看著老師們被食堂的飯菜毒害,於是就大方了一把,於是她準備偷摸著吃上一個禮拜的蟹糊,一頓就沒了。
   她哥那會兒已經去Z市了,她就算是想補充點存糧都沒地方。後來有兩個老師還惦記上了,偷偷問過她想花錢買來著。
   余綃仔細看著他妹子的認真臉,突然說道:「你成天都待在教室裡,怎麼那麼黑?!」
   余綺看了看她哥的小白臉,撲過去就用腦門狂頂:「啊啊啊啊,完全不能好好做兄妹了!為什麼你一個男的,要長得比我一個女孩子好看啊啊啊啊!」
   廳裡面的人聽到動靜,姜珺雅疑惑道:「怎麼了這是?」
   張阿娣擺了擺手:「別理他們。他們兄妹兩個從小就喜歡鬧騰,其實感情好著呢。」
   果然沒一會兒,兄妹兩個就從廚房裡出來了,土匪一樣地就要往菜園子裡沖:「媽,我去弄點東西,明天給阿綺的老師送點東西。」
   「應該的。對了,你別漏了阿綺的室友啊。」
   姜珺雅趕緊站起來:「我也去幫忙!」
   張阿娣看著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姜珺雅,感慨道:「小姜這城裡人,看起來還挺喜歡逛菜地的。」
   「男人嘛,不嬌氣,挺好的。」余大偉摸了摸肚皮,起來準備回房睡個午覺。今天難得不出海,還是好好休息為好。剛走到房門口,他又停了下來,說道,「我看小姜給阿綃弄的那個什麼公司挺靠譜的。要不你真的去考個駕照,將來也好幫阿綃的忙;也不知道我能做點什麼?」
   張阿娣嘆了口氣:「再看看吧。真要是公司辦起來了,將來用得上人的地方可多了。哪怕你就是給阿綃打下手呢?」
   余大偉一想也是,就不再糾結了。
   張阿娣本來想把家裡打掃打掃,結果發現家裡面早就被兒子收拾乾淨了,就連大黑都給洗得乾乾淨淨,連牙齒都給刷過了。無奈之下,只能把抹布放下,回屋睡午覺去。
   等到余綃一行三人從菜地回來的時候,家已經裡面安安靜靜,只剩下大黑一隻狗在廳裡面趴著吐舌頭。余綃把余綺這個只會吃的傢伙趕去睡覺,自己把要準備做的東西擺開。
   余綺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學校。余綃打算多做一點給她帶上,還沒擰開水龍頭開始洗菜,就被姜珺雅叫停。
   「等等,我去拿個攝像頭。」
   「哈?」還沒等余綃想明白做菜和攝像頭的因果關係,就見姜珺雅把一個小小的攝像頭調整好角度擺好,然後電腦裡出現他的樣子。
   「啊?做菜有什麼好拍的?」余綃有點小臉紅。
   姜珺雅看著恨不得上去親親臉,但是他忍住了,一本正經道:「這是宣傳。你做的時候,解說一下。」
   「怎麼解說?」余綃不解,拿起一根豇豆比劃了一下,「這是一根豇豆?」看到大黑走過來,站起來往料理台上一搭,比了比道,「這是我兒砸?」
   大黑看看沒什麼好吃的,鄙視地看了狗爹一眼,重新回到廳裡面去睡覺了。
   余綃還以為姜珺雅說的宣傳,不過是忽悠人的。沒想到姜珺雅竟然會把他做菜的視頻剪輯處理完後,上傳到了某個視頻網站,還給取了個漁家小哥的名字。
   在大吃貨國,美食視頻向來是不缺乏點擊的。尤其……
   #PO主長得美美美!#
   #PO主好帥啊啊啊!#
   #小哥敢不敢報地址!#
   #臥槽,注意到那狗了沒?這得多大一隻?#
   #狗養得真好,那身皮子都在冒油光了!#
   #啊啊啊,小哥好萌好萌好萌!#
   #小哥的手指真好看!#
   #只有我注意到小哥的腰了嗎?#
   #你不是一個人#
   #你們不是兩個人#
   ……
   #莫名覺得背心花短褲很好看#
   #莫名覺得格子圍裙很好看#
   #莫名覺得狗兒砸很好看#
   #莫名覺得小哥很好看#
   ……
   上傳之後一直在刷新視頻的姜珺雅,看到這些歪到不知道哪裡去的彈幕,心中五味雜陳。一個製作酸豆角的視頻已經是這個效果了,第二個視頻要不要再傳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