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

《重生之退路》作者:克里斯喵<全文完>

蕭景琰 發表於 2017-1-5 19:12



  

書名:《重生之退路》
   
作者:克里斯喵
   
文案:
        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令顧流光徹底擺脫了從前的人生。
   他以為,就此脫離娛樂圈,做回一個平凡人,遠離晏東霆那個人渣,就是他最後的歸宿。
   可是,當命運再一次將那個人推到自己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無路可退。
   


  
內容標籤:靈魂轉換 重生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流光,晏東霆 │ 配角:古德,唐謙,馮毅,白時遷 │
☆、序章
   
     九月,A市
     今夜的時代大電影廣場光芒璀璨,眾星雲集。尊貴的紅色地毯從頒獎台一直鋪到廣場入口。紅毯兩側圍著堅固的護欄,將全國各地聞訊而來的記者阻隔在紅毯之外。
     一輛接一輛的豪車陸續停在紅毯入口,從車上走下來的不僅有當紅影視明星、知名導演、更有各界具有代表性的名人。他們無一不打扮得精緻時尚,露出完美的笑容朝兩邊的媒體揮手,或挽著身旁人的手,或獨自一人踏著紅毯朝裡走去。
     他們其中不論是誰,都有可能將會成為這一屆的影帝影后。
     一路上,閃光燈不停的閃爍著,將他們的身影留在膠片裡。
     這是第32屆大電影白樺獎頒獎典禮,是創造星輝煌歷史的重要時刻。
     隨著眾多明星名人的入場,時間慢慢推進,頒獎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在眾多媒體以為不會再有重量級明星入場時,一輛尊貴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了紅毯之外。在看清那輛車和車牌時,記者們沸騰了起來,將手中的照相機對準著車門快速的按下快門。
     車門被人推開,一雙令所有人都嫉妒的長腿探出車門,踏在了紅色的地毯上。隨後,一抹暗紅色的身影從車中直立起來,站在了眾多鏡頭前。
     剪裁得體的暗紅色條紋西裝勾勒著他高挑勻稱的身體線條,一頭微卷的黑色短髮被發膠向上固定著,將他線條漂亮的臉部輪廓完全展現出來。他的五官如被上帝精心雕琢一般,不論是拆開還是組合在一起,都完美得挑不出一點瑕疵。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像是有魔力的磁石,將四面八方的光源吸納揉碎在其中,光華流轉間,奪目得令人忘了呼吸。
     只是,面對著周圍閃耀將紅毯周圍變成白晝的光芒,他臉上竟毫無一絲表情,眉梢眼角均是刻骨的冷漠,與之前那些興高采烈的朝記者們揮手致意的明星完全不同,與腳下的紅毯和即將頒發的獎項更是顯得格格不入。
     但這並不會令媒體們感到生氣和鬱悶,因為,他正是圈內以冷漠孤傲著稱,擁有超高人氣和龐大粉絲團,被譽為「冰山王子」的影視歌三棲巨星——顧流光。
     說起顧流光,媒體們對他感興趣的地方不僅是因為他參演了由國際知名導演楚宥指導,雲集了多名巨星的未來題材大片《1/2病毒》,作為這部電影的主演,他極有可能會因此摘下白樺獎影帝的桂冠;更因為他作為東田傳媒的當家台柱,出道7年卻從未與任何女星傳過緋聞,更沒有一點□□。雖然圈內一直有關於他的某些傳聞,但從未獲得任何證實,看著鏡頭中勞斯萊斯的另一道車門,記者們不由在想——
     不知道他今天會帶著誰一起入場呢?是男伴,還是女伴?
     可當車門另一側打開,坐在車裡的人走下來時,鏡頭前的記者們都失望了。
     那是《1/2病毒》的導演楚宥,雖然有著深邃俊朗的外貌和高大的身軀,但他卻是一個已經結婚了的已婚男士,據說還和夫人格外恩愛。
     楚宥走到顧流光身邊,朝他點了點頭,兩人便邁步一起朝裡走去。
     雖然有些失望,但閃光燈還是賣力的閃爍著,給他們和他們的電影造勢。
     楚宥和顧流光進去後,又陸續來了幾輛車,車上下來的均是《1/2病毒》劇組的其他明星。
     這還真是一個遲來的炸彈。
     楚宥和顧流光步入場內,坐在過道兩側的明星見狀,紛紛回過頭和楚宥打著招呼,但均對他身邊的顧流光視若無睹。
     顧流光似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臉色絲毫不為所動,但放在褲子口袋裡的緊繃的手卻無聲的顯露出他的緊張和在意。
     來到主辦方指定的位置坐下,後方《1/2病毒》劇組的其他演員也陸續來到。而此時,頒獎典禮也正好拉開了帷幕。
     ……
     頒獎台上,頒獎嘉賓翻開禮儀小姐送上來的卡片,對著話筒激動的道:
     「本屆白樺獎的最佳導演獎是——《1/2病毒》,楚宥!」
     會場裡立即掌聲雷動,顧流光身邊的楚宥在聲聲道賀中站起身走上台去。和頒獎嘉賓寒暄過後,就是一番得獎感言。
     楚宥執導十三年,共獲得4屆國內大獎,3次國際大獎,可謂是導演中的翹楚和榜樣。臨下台時,主持人叫住了他,邀請他頒發下一個到來的「最佳男主角」獎項。
     「楚導覺得哪一位巨星最有可能獲得這一獎項呢?」主持人甜美的笑著問道。
     鏡頭裡,楚宥的表情格外的堅定:「我對我的作品和我的主演有信心。」
     「那麼就讓我們來看看,楚導的預測是不是準確的呢?」主持人笑道,將手指向大屏幕。
     屏幕上播放著入圍「最佳男主角」獎明星的精彩片段,最後,畫面終於播放到《1/2病毒》中顧流光的畫面。
     他扮演的是一個在未來世界中,地球上僅存的一個人類。雖然幾番躲避逃亡,他最終還是被獸形人抓起來,成為了獸形人的試驗品,被注入了一種能讓人體細胞產生變異的病毒。但在手術台上,因為暗黑者的入侵,病毒注入被終止,獸形人基地被滅,因為體內1/2的病毒,他以半人半獸的形態存活了下來,不斷與因病毒變異而扭曲的心理作鬥爭,最終拯救了世界,自己卻在痛苦中死去。
     故事以英雄主義和未來災難為賣點,從導演編劇拍攝到其他演員,均是獲得過多次國際大獎的頂尖,這樣的團隊,怎麼可能是來這裡走過場的呢?這主演無論換成是誰,都能輕而易舉地拿下「最佳男主角」這頂皇冠的吧?
     果不其然,掀開那張寫有得獎者名字的卡片,楚宥朝台下顧流光的方向看去,一字一句念道:
     「最佳男主角,顧流光。」
     大屏幕上的畫面停留在他躺在雪地裡孤獨死去的那一幕。蒼白俊美的臉龐沾滿了血跡,和下方純白的雪產生了鮮明對比。那雙琉璃一樣美麗的眼睛裡,滿是悲痛和絕望,但微微上翹的嘴角,卻又彷彿在告訴觀眾,只有死亡才是他最終的宿命,他甘之如飴。
     場內似是被他眼裡沉痛的情緒給感染到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響起震天掌聲。
     燈光打在了那個端坐在座位上的人兒身上。周圍的人均在向他道賀,他起身象徵性的與同劇組的演員道謝相擁,一直緊繃的臉上依然沒有沒有一絲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雙低垂著的眼眸裡藏著多少厭惡與抗拒。
     他終於成了人人口中的「影帝」,可這一切,並不是他想要的。
☆、第一章
   
     下過雨後的翠屏山周圍籠罩著一層薄霧,被水洗過的樹木植物愈發的翠綠清新,遠遠看去彷彿仙境一般。但是,此時此刻的它其實並不像它表面上的那麼美好。
     就在五分鐘前,翠屏山半山腰的一個轉角處,一輛小型客車和一輛黑色保姆車因為避讓因從山上落下的碎石而撞到了一起,將山谷的這份美麗殘忍的撕碎。
     碎石、碎玻璃、血跡遍佈在山道上。
     黑色的豐田保姆車側翻在地,車頭因為撞擊已經辨認不出原本的形狀。主駕駛處雖然有安全氣囊,但開車的人滿頭鮮血,已經不省人事。
     事故中另一輛載著學生的小型客車則被撞得跌下山道,雖然被高大的樹木攔著,沒有徹底摔入谷底,可那變形的車身卻也顯示著它的不幸。
     幾名幸運的只是受了輕傷的學生艱難卻又有序的從翻倒的客車裡鑽了出來,一個個爬上山道。
     看到眼前狼藉的場面,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其中膽小的女學生忍不住崩潰的哭出聲來。幸而有冷靜沉著的學生拿出手機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別哭了,我們趕緊去看看車裡還有沒有人活著,能救一個是一個!」打電話的學生提議道。
     眾人聽後,立即分了兩撥人去查看保姆車和小客車的情況。
     膽小的女學生顫抖著走向保姆車,蹲下來想透過破碎的窗查看裡面的情況。當她看到主駕駛那個滿身是血的人時,發出了一聲驚叫。
     眾人緊張的回頭:「怎麼了?!」
     「顧流光!」女學生捂著嘴驚呼。
     「什麼?!」其他幾個學生震驚了。「是那個明星顧流光嗎?」
     女學生沒有回答,而是湊到破碎的車窗前,著急的朝裡喊道:「顧流光,顧流光,你還好嗎?」
     車裡一片寂靜,無人回答,那張緊閉著眼的蒼白臉龐像是已經沒了生命跡象,女學生腿一軟,跌坐在地上頓時就哭出了聲。
     那是她的偶像啊!她從高中時就開始喜歡他了,這次上山正是聽說顧流光在這裡拍戲,便想著跟同學上山去玩,順便探班,可沒想到他們的第一次相見竟然會是這樣的局面……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啊!
     不一會兒,寂靜的山谷中隱隱傳來救護車長長的鳴笛聲。
     學生們精神一振,有人喊道:「救護車來了!」
     他們從未覺得救護車的聲音是如此的美妙,彷彿帶著救贖的力量,將他們從地獄拽回了人間。
     ***
     兩輛救護車在容縣街道疾馳而過,最後停在了人民醫院門前。早就等候著的救護人員連忙把推車推到門邊。車門被人用力推開,穿著白大褂的救護人員小心翼翼的將擔架上的傷員轉移到推車上,飛速的將傷員送到搶救室。
     倖存的學生們不顧阻攔,也跳下救護車,一路追著到了搶救室前。
     唯一的女學生一直不停的在哭,緊緊的抓住身旁的人的手祈禱著。
     醫院門外,倏地停下一輛轎車,有三人從車上下來,立刻步履匆匆的也朝搶救室走去。
     走在前頭的,是東田影視傳媒有限公司的藝人總監馮毅,也是顧流光的經紀人。
     來到搶救室前,打量了一下在門外渾身狼狽的學生們,馮毅立即就知道他們就是這場車禍的幸運兒,心急如焚地問道:
     「你們好,我是顧流光的經紀人馮毅,請問顧流光他怎麼樣了?」
     那名認出顧流光的女學生走出來,泣不成聲的說道:「醫生說他腦震盪,身上多處擦傷,胸肋斷了兩根,似乎傷到了肺,情況很是危險……怕是……怕是……嗚嗚嗚……」
     馮毅身後顧流光的助理小喬聽了,蹲在地上,痛苦的抱著自己大哭起來。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攔住他,不讓他自己一個人開車出去的,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馮毅皺眉喝道:「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小喬好不容易忍住眼淚,哽嚥著問道:「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記者消息靈通,估計很快就會過來,你去外面看看,他們要是來了,想辦法先拖住他們。一切等急救結果出來了再說!」馮毅迅速地吩咐道。
     小喬抹掉眼淚,強撐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外面走去。
     另一個助理小張接了個電話,湊到馮毅耳邊說道:「利導帶人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嗯,我知道了。」馮毅面色凝重的看了紅色的急救燈一眼,心猶如墜入谷底。
     重傷比死亡更可怕,死了就不再有痛苦,可若是傷了手腳或是其他地方……那樣生不如死的活著,對顧流光來說,怕更是一種萬劫不復的折磨。他那樣的性子……
     「唉。」馮毅沉沉地嘆息一聲。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他無論如何也要跟在組裡盯著顧流光,如今只希望顧流光一切平安,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向那個正在國外出差的人交代。
     「馮大哥……」那位女學生小聲開口喚道,馮毅回過神來,問:「怎麼?」
     「他們一定能救回來的,你別擔心。」女學生說道。
     「謝謝你,你們的同學一定也會沒事的。」馮毅的臉色緩和下來,隨後遲疑的問道:「車禍……是不是很嚴重?」
     女生點了點頭,又哭了:「我們十個同學,連帶司機,死了五個,還有兩個重傷,路上有個同學失血過多撐不住了,能有希望活著的就只有古德和顧流光了……」
     馮毅的臉刷的全白了。死了那麼多,真是慘。
     「事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你們能跟我說說細節嗎?」
     眼看著女學生又要哭,馮毅連忙安慰道:「出這樣的事誰也不想的,天有不測風雲,你們能平安活下來是好事,其他的不要多想了,以後要好好珍惜生命,知道嗎?」
     學生們紛紛點頭,臉上表情不約而同的沉重。
     馮毅看他們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道:「你們都去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吧,這邊有我,有什麼我會通知你們,自己的身體要緊。」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那個女學生說道。
     馮毅苦澀的笑了笑。好人?他可不是。在顧流光眼裡,自己可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呢。
     正想著,馮毅手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
     吩咐助理小張將學生們趕去治療,待他們走遠後,馮毅才有勇氣接起電話。
     「晏總……」
     電話那頭的人語中帶著怒氣:「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有點事忙。」終究還是不敢把顧流光出事的消息告訴他啊。馮毅難過的想。
     「流光呢?他在哪裡?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他的手機掉水裡泡壞了,我送去修了。」馮毅回道。
     「他在哪裡,讓他接電話。」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電話那頭氣急敗壞地道。
     「他在和利導說戲呢,現在不太方便,抱歉了晏總。」馮毅賠笑道。
     「說完戲讓他給我回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拋下這麼一句,就掛掉了電話。馮毅聽著耳邊忙音,鬆了一口氣。
     ***
     記者的消息果然很靈通。小喬才到醫院門口一會兒,就來了不少記者。幸好她全都認得,連忙迎上去前去應付。
     「小喬,顧流光怎麼樣了?」A市娛樂週刊的記者小周緊張的問道。
     小喬擋在他們面前,啞聲道:「一會兒再說,一會兒再說行嗎。」
     「《明前雨後》不是在拍攝中嗎,怎麼會讓演員擅自離開劇組開車下山呢?小喬,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另一個記者拉著小喬問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我真的很難過。你們先在外面等一會兒吧,流光正在搶救,採訪的事等他平安出來出來再說,行嗎?」小喬哀求道,「傷者為大。」
     「行,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一等吧。」
     記者們商議了一下,決定在外面等候結果。
     可誰知這時候《明前雨後》劇組人員竟然趕到了。
     記者們一看到《明前雨後》劇組的導演和女主角男二號,立刻轉身圍上去,拿著錄音筆輪流發問:
     「利導,關於顧流光私自開車離開劇組下山您怎麼看?」
     「李怡然小姐,據說顧流光是因為與您不和在山中大吵了一架才開車下山,請問這是不是真的?」
     「利導,顧流光此次車禍重傷拍不了戲,您是否會將他換掉?請問您心中有沒有合意的人選?」
     「利導……」
     導演利洪飛臉色陰沉,連忙吩咐身邊的人攔住記者,領著《明前雨後》的女主演李怡然和男二號莫亦司跟著小喬朝搶救室走去。
     馮毅遠遠的看見他們過來,便起身迎了上去。
     「利導。」
     「搶救結果怎麼樣了?」利洪飛問道。
     「還沒結果。」馮毅搖頭道。
     馮毅話音方落,背後的急救燈「叮」的一聲就滅了。眾人見狀,立即將目光投向搶救室的門。
     門被人拉開,有個醫生緩緩的走了出來。
     馮毅連忙上前:「醫生,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看他們的神情,悲痛的嘆道:「我們盡力了。」
     馮毅大腦瞬間空白,手一鬆,手中一直握著的手機跌落在地。
     醫生朝他們深深的鞠了一個躬:
     「兩名傷者都沒有救回來,你們……節哀吧。」
☆、第二章
   
     顧流光頭很痛,痛到他恨不得找個東西一頭撞死。
     最難受的,是腦海裡不斷閃過一些畫面,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想看,卻發現畫面裡全是這些年他經歷的最難堪的時刻,想聽,聽到的卻是尖銳、冷漠的諷刺和謾罵。
     他不是死了嗎?不是說死了就能登上極樂嗎?為什麼死了還要遭受這種痛苦?!難道他死了都不能解脫嗎!
     他猛地睜開雙眼,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他側過頭想避開,卻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古德!你終於醒了!」耳邊響起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隨後他眼前就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臉色有點難看,但看著他的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關心。
     「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顧流光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許久才發出聲來,問道:「你是誰?」
     女孩聽了,震驚的瞪大眼。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蔣怡啊!」女孩拍拍自己說道。
     蔣怡?那是誰?顧流光遲鈍地搜索著腦中支離破碎的記憶,最後茫然又冷漠地開口:「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你……你……你等等我,我去叫醫生!」女孩口氣有些慌亂,轉身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就帶著醫生又回來了。
     醫生來到病床邊,先是大致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才詢問道:「你感覺有哪裡不舒服嗎?是頭疼,還是脖子疼?還是腳疼?」
     顧流光道:「哪兒都疼。」
     「嗯,你全身多處骨折,手術的麻藥藥效剛過,一開始骨折的地方會比較痛,稍微忍耐一下,過幾天就好了。」醫生和顏悅色的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比如說……這裡?」醫生指了指自己的頭。 「
     顧流光冷笑一聲:「你是說我腦子有問題?」
     「你誤會了,因為這個女孩子跟我說你不認識她了,所以我只是跟你確認一下,現在在你腦海裡,存在的記憶有多少?」
     顧流光倏地把目光轉到蔣怡身上,蔣怡被他看得嚇了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自從他醒來以後,像是變了一個人……
     「難道我應該認識你?」顧流光皺著眉問。
     蔣怡怯怯的說:「那是當然,我們是同班同學啊。」
     顧流光腦中轟的一聲響,頭劇烈的痛了起來。他忍著痛,死死盯著蔣怡,咬牙問:「你說,我是誰?!」
     「你……你是古德啊……」
     「哪個古?哪個得?」顧流光聲音突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哪年哪月生?家住哪裡?長什麼樣?!」
     蔣怡被他這幅模樣嚇到,往後退了好幾步。一旁的護士們見狀,連忙上前按住顧流光,往他身體裡注射鎮靜劑。
     醫生在他耳邊不斷溫聲安撫著:「放輕鬆,你只是腦子裡的血塊沒有清除乾淨,壓迫腦神經造成記憶缺失,早晚會記起來的,不要太在意,放輕鬆……」
     顧流光嘲諷的勾起嘴角。記憶缺失?呵,記憶缺失,會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嗎?會改名字嗎?!他明明記得自己是誰,叫什麼名字,記得所經歷的每一件事。
     他沒有失憶!他只是……只是換了個身體而已。
     顧流光疲憊的閉上雙眼,在鎮靜劑的藥效中陷入了沉睡。
     ***
     顧流光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身上,有著些微的暖意。
     他怔怔的抬起並未受傷的手,去碰了碰沾染了陽光的床單。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活著,而且……還換了身體。
     他嗤笑一聲,嘲諷的看著陽光下那隻蒼白的手。
     顧流光啊顧流光,你的命真是賤,都這樣了,竟然還死不了。
     回想起車禍時那可怕的場景,他閉上眼沉沉的嘆息一聲。
     事故發生時,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的,他以為這次終於能徹底離開這痛苦的世界了,哪想到老天爺又玩了他一把。
     可是……
     感受著身體傳來的痛,顧流光卻又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雖然還記得從前的事,但至少他終於如願以償的和「顧流光」說再見了,不是麼?
     「古德。」耳邊傳來一聲呼喚。
     顧流光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轉頭朝旁邊望去。
     那個叫蔣怡的女孩子正提著一籃水果站在病床邊怯怯的看著他。
     「你來了。」顧流光道,「坐吧。」
     蔣怡在床邊坐了下來。
     這個女孩子說過她認識這個身體的原來的主人吧?
     顧流光看著那個女孩,「蔣怡是嗎?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你問,我知道的一定全部都告訴你。」知道他「失憶」,蔣怡體貼的說。
     「我的身份證在哪?先拿給我看一下。」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這個身體的樣貌,顧流光先提出了這個要求。
     蔣怡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張卡片,立在顧流光面前讓他看。
     身份證印得很清楚。
     顧流光看了看身份證上的照片,眼裡透出點欣慰。
     雖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但還是可以看出古德的樣貌——還算帥氣,卻又不張揚,跟原來的他一點也不像,古德的年齡並不大,粗淺算來,也才二十出頭。
     顧流光神色暗了暗。這個年紀還在唸書,讀的是大學吧?
     「你說我們是同學,我念的是什麼大學?」他問道。
     「A市的XX大學,學的是計算機專業,今年大三了,還有一年就能畢業了。」蔣怡說。
     XX大學?顧流光聽過這個學校,在全國也是數一數二的。
     沒想到這孩子還是個高材生,只是可惜了,平白讓他顧流光佔了身體。那孩子……應該是真的死了吧?不然怎麼會將身體讓給他呢?
     「那我是怎麼……」顧流光本想問這身體的主人是怎麼死的,忽又想起來在外人眼裡自己只是失憶了,便轉話鋒問道:「我是怎麼受傷的?」
     聽到這話,蔣怡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難過起來。
     她別開頭悶聲說道:「是因為車禍。三天前,咱們班上組織到翠屏山谷旅遊,因為那裡是國家級的旅遊勝地,又有個影視城,大家就想著說要去參觀參觀……」
     「等等!你說什麼!」顧流光心頭一震,匆忙打斷她:「翠屏山谷?」
     蔣怡點點頭,說:「是啊,那天早上我們坐著車上山,還以為一路順暢。沒想到因為前一天晚上山裡下了好大的雨,車開到半山腰時,突然就有很多石塊從山上掉下來,司機為了避讓石塊,就轉了方向盤,正好顧流光的車從山上衝了下來,然後就……唉……」
     說到最後,蔣怡眼前又浮現起當時的場景,臉色刷的變了。
     顧流光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他的手因為害怕,正劇烈顫抖著。
     「後來呢?死人了嗎?」他掙紮了許久,才啞聲問道。
     「我們班十個同學,連著你,只活下來了6個人……」蔣怡說道。這份經歷,如今已經是她心頭上的陰霾了。
     顧流光如遭雷擊,罪惡感頓時將整個人淹沒。
     他沒想牽連誰的,從山上開車衝下來時,他就想自己一個人死去而已。他也沒想到最後怎麼會這樣。如果他沒有私自開車離開劇組衝下山,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蔣怡艱難的笑笑,對顧流光安慰道,「我覺得你命其實還是挺硬的,當時傷那麼重,還能一直撐著到醫院。范培就沒那麼幸運,在趕去醫院的路上過了。哦對了,還有顧流光……」
     從別人嘴裡聽見自己的狀況,無數種複雜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顧流光怎麼了?」
     「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蔣怡故作輕鬆的朝他眨眨眼,「其實你和顧流光是一同被推進手術室的。那時候你們剛進手術室,沒一會兒醫生就出來宣佈過你和他搶救無效死亡了。」蔣怡一臉誇張的說,「就在我們剛要難過的接受這個事實的時候,護士又跑出來說你們竟然又有了心跳!你和顧流光竟然一起死而復生了!你說,這是不是個奇蹟!」
     蔣怡說到後面,神情都變得激動起來。
     顧流光震驚的看著她,「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問醫生,」蔣怡一臉認真,「而且當時手術室外很多人都哭了。」
     蔣怡看他沒有反應,急忙說道:「我說這個不是要讓你難受,我知道死過一次的滋味很不好受,我只是想……只是想告訴你,你都能死而復生了,失憶又算什麼,只要你還活著就……」
     「那個顧流光現在在哪?!」顧流光打斷蔣怡的話,急切的問道。
     「他、他在重症監護室裡。」
     「他還活著嗎?!」顧流光攥緊雙拳,心中不由想到一個可能。
     他的靈魂在這裡醒來,那他的身體會不會也被另一個靈魂佔據?
     「是還活著,但是聽說他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這已經是第三天了,醫生說他再不醒,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蔣怡難過的說道。
     植物人……
     顧流光愣在那裡。
     植物人?那種不會動彈,不能說話,可能幾十年都不會醒過來的活死人?
     「帶我去見他!」顧流光開口道。
     「啊,不行,你的傷還沒好呢,醫生護士囑咐過了,你不能下床走動的。」蔣怡連忙擺手。
     「我一定要見他!」顧流光強硬地說道,眼底閃爍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執拗。
     「我……我……」
     「那好,我自己去找。」顧流光作勢就要下床,蔣怡連忙拉住他。
     「你別亂動,我答應你還不行嗎!」蔣怡說道,穩住顧流光後,轉身向外跑去。
     「我去問問醫生有沒有什麼好辦法把你從床上弄下來,你等我!」
☆、第三章
   
     幸好顧流光重生的這個身軀車禍時雖然傷到了很多地方,唯獨沒有傷到腰,倒是可以坐在輪椅裡活動。所以蔣怡編了個理由說要帶他出去轉轉,醫生就答應了。
     在護士和蔣怡的幫助下,顧流光成功轉移到輪椅上。
     蔣怡小心翼翼的推著顧流光走出病房,隨便轉了兩圈,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後,便帶著顧流光朝樓上的重症病房走去。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那個人是顧流光?」走到沒人的地方的時候,顧流光出聲問道。
     「其實我是他的粉絲,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了,他拍的電影和電視劇我都有看過,這次上山本來也是想去探他的班,誰知道會遇到這種事。」蔣怡嘆了一口氣。
     顧流光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淡漠地說了一聲「謝謝」。
     「不用客氣。」蔣怡撐起一個笑容,沒話找話道:「古德,你說人生是不是很無常?我們上星期還好好的在學校,而顧流光上星期也剛拿下白樺獎變影帝,誰知道轉頭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心裡被刺了一下,顧流光冷笑一聲,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得影帝嗎?」
     蔣怡愣了一下,理所當然的道:「他演技好啊!」
     「錯。」顧流光冷冷的道:「他之所以能得影帝,是睡來的。」
     蔣怡嚇了一跳:「你胡說什麼,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胸口像堵著沉甸甸的大石頭,顧流光譏諷的翹起嘴角,「你以為你的偶像有多好?他的身體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髒得要死。他得的每一個獎都是他背後的金主買的,他根本就沒有那個實力拿影帝,你懂嗎?」
     「你不要再說了!」偶像被這樣詆毀,蔣怡感到很生氣,「我不帶你去看他了!」
     頓了頓,蔣怡皺眉奇怪的問:「你不是失憶了嗎?為什麼會知道顧流光的事?」
     顧流光才想起來自己是一個「失憶」的大學生。
     「我猜的。」他敷衍道。
     「你!」蔣怡怒道,「不知道還亂說!」
     「如果是真的呢?」顧流光低聲問道,「你還會支持他,喜歡他麼?」
     蔣怡沉默著沒有回話。
     顧流光臉上堆滿嘲弄。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答案。
     看吧,那些說喜歡他的粉絲,能有幾分真心?如果他顧流光沒有那張臉,恐怕世界上都不會有一個人喜歡他吧。
     「我想我依然會喜歡他。」這時候,蔣怡卻開口了,「大家喜歡他,跟他跟誰睡覺、抱誰大腿無關,只要他是真的在努力做一個演員,拍戲給大家看就夠了,畢竟人無完人,誰又能確定一生不犯錯呢?不只是我,他的所有粉絲無論如何都會一直愛他,支持他的。你知道嗎,他出了這樣的事,外面都鬧翻天了,每天都有很多粉絲到醫院來想看他,但是都被攔住在了外面。大家為了見他,一直堅持守候在外面為他祈禱,大家真的真的很愛他。」
     愛?呵呵,這就是愛?
     「天真。」顧流光總結道。
     「我怎麼以前都沒發現你這個人心理這麼陰暗呢!」蔣怡氣結。
     顧流光閉上眼,不再理會她。
     蔣怡雖然生氣,還是信守承諾,推著他來到了重症監護室的觀察玻璃前。
     「他就在裡面。」蔣怡說道。
     顧流光睜開眼,看向玻璃內。
     病房裡,那被各種醫療儀器圍繞的病床上,正安靜的躺著一個人。他額頭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鼻前罩著氧氣罩,緊閉著眼,不知是生是死。
     這個身體,真的會變成植物人嗎?
     顧流光默默看著那張即使慘無血色卻依然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側臉,心裡既覺得荒謬,又覺得五味陳雜。
     從前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然而如今換了一個身份,卻也覺得曾經的他的確有著難以言說的吸引力。難怪會被那個人看上啊……
     腦中回憶起一些不願回想的片段,顧流光連忙厭惡的閉上眼。誰知正因為剛看過自己的臉,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反而變得更鮮明起來。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痛得不能呼吸。顧流光咬緊牙,抬起裹著石膏的腳撞了一下輪椅,腿上傳來的劇烈疼痛逼退了所有記憶,只剩下茫茫一片黑暗。
     「你幹什麼!」蔣怡被他的舉動嚇到了,連忙蹲下來查看。「你不要命啦!幹嘛自己踹自己!」
     「我沒事。」他咬牙說道。
     「我帶你去找醫生檢查一下。」蔣怡連忙起身要推他離開。
     這時,他們身後的電梯「叮」的一聲開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人走得不疾不徐,鞋子在地面有節奏的敲擊著,卻像是尖刀,一下一下,狠狠地剜在顧流光心上,讓他痛不欲生。
     顧流光僵住身子,雙手不由緊緊抓住輪椅的把手,身上止不住地顫抖。
     他永遠忘不掉這個腳步聲,它就如同噩夢,苦苦糾纏了他七年之久。
     「蔣怡。」他近乎哀求地喚道,「快,快帶我走!」
     蔣怡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呼喚,怔怔的看著那個人朝他們走來。
     她認識這個人,她曾在電視上見過他,他是顧流光的老闆,東田傳媒的總裁——晏東霆。
     蔣怡沒有反應,聽著那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靠近,顧流光心上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慌亂。他很想逃,卻悲哀的發現現在的他就是個廢人,腳不能跑頭不能動,還能做什麼?!
     腳步聲在身後停下。
     顧流光絕望的閉上眼,知道再也躲不了,脫力的鬆開手。
     「你們是誰,在這裡幹什麼?」耳邊響起那個人深沉而又沙啞的聲音,顧流光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在他恨不得地上裂出一條縫讓自己鑽進去時,他卻突然想到——
     是了!你現在已經不是顧流光了!你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他認不出來的!不要怕,裝作沒事從他旁邊走過去!
     「我們是……」蔣怡開口要搭話。晏東霆卻忽然道:「你們……是被撞的學生吧?」
     顧流光心臟狂跳。他怎麼知道?!
     「你們放心,這場事故,我會負責。」晏東霆沉聲說道,「回去好好休息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顧流光卻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開口低吼道:「不用你可憐!我不要你那骯髒的錢!」
     晏東霆愣了愣,皺眉低頭看向輪椅裡那個貌不起眼的少年。
     「骯髒?」晏東霆重複了少年話裡的那個詞。
     他們素未謀面,他怎麼會說他的錢骯髒?
     蔣怡連忙賠笑道:「不好意思,他可能因為身上不舒服,所以最近脾氣變得有點暴躁,您別往心裡去。」
     「嗯。」晏東霆淡淡的應了一聲,把目光轉向了病房裡的「顧流光」。他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一言不發,面容疲憊,身上卻瀰漫出一股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哀傷。
     「您來看顧流光啊?」不知道為什麼,蔣怡覺得他有點可憐,「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晏東霆回過頭,眉頭緊皺:「你們怎麼還沒走?」
     蔣怡碰了個釘子,臉色不好的拉過顧流光的輪椅,轉身就想走。「拽什麼!」她小聲嘟囔一句。
     顧流光被蔣怡轉過來,目光不經意與晏東霆撞在一起,晏東霆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站住!」
     顧流光本就緊張,被他這麼一吼,身體變得更加僵硬,心臟惴惴不安地狂跳著。
     晏東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緊緊盯住了顧流光的眼。
     「你,很恨我?」晏東霆問道。
     雖然只是不經意的一瞥,晏東霆也還是捕捉到了少年眼眸裡那似曾相似的徹骨恨意。
     兩人近在咫尺的距離幾乎讓顧流光失了分寸,但他避無可避,只能緊握雙拳,鼓起勇氣裝作若無其事的直視回去。
     眼前那張熟悉的臉一如既往的冷峻凜冽,但卻看出了風塵僕僕的疲憊。他記得出事前,晏東霆去了國外出差。想來是聽到他出事了,連夜從國外趕回來了吧。
     輕輕別開臉,顧流光揚起一個無比的嘲諷的笑容,毫不留情地道:「都是因為顧流光,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當然恨。」
     「這件事他的確有責任,但我說過我會負責。」晏東霆沉聲說道,眼中有著深深壓抑的疼痛。
     「呵,」顧流光笑了起來,「你要賠錢嗎?錢有什麼用?能買回我那些死去的同學的命嗎?能讓一切從頭再來嗎?錢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
     顧流光這話說得蔣怡都有些發愣。
     看著眼前少年嘲弄的神情和不可一世的眼神,晏東霆的心顫了顫。不知為何,他竟想起了顧流光。
     無數次,流光就是用這樣的神情反駁他,反抗他。
     可現在,他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睜開眼。
     顧流光……
     晏東霆轉頭,看向玻璃裡昏睡「顧流光」。
     倏地,他猛然睜大眼,快步走到玻璃前,撐著玻璃有些失態的叫出聲來:「流光!」
     顧流光愣了一下,也下意識往裡看了一眼,只見病房裡的「顧流光」已經睜開了眼,正抬手試圖撫摸自己受傷的頭。
     心臟驟然間像被重物撞擊過,徹骨的寒意傳到四肢百骸,冷得讓他忘記怎麼呼吸。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他死死抓著蔣怡的手,艱難地道:「帶我走,好嗎?帶我走……"
     蔣怡一聽,也顧不得病房裡剛醒來的那個人和晏東霆了,趕緊推著輪椅帶顧流光離開。
☆、第四章
   
     匆匆將顧流光推回病房,蔣怡趕緊喚來醫生。
     重新躺回病床上,顧流光捂著胸口難過的大口大口喘息著。
     「這是怎麼回事,你剛才帶他去哪兒了?」給顧流光戴上氧氣罩後,醫生皺眉問蔣怡。
     「就……隨便在附近逛逛。」蔣怡怯怯的說,「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有些缺氧,還好送回來及時,暈倒了的話就要進搶救室了。」醫生責備的說,「下次不許再隨便下床了,等過幾天再說。」
     「知道了。」蔣怡嘆氣回道。早知道就不該答應古德帶他去看顧流光,她覺得古德會這樣都是跟晏東霆吵架吵的。
     不過說來也奇怪,古德自從醒了以後感覺脾氣差很多,他以前明明很開朗的。
     吸了點氧氣,顧流光終於感覺好受了些。
     「我沒事了。」他開口對醫生說。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醫生邊做記錄邊問道。
     「沒什麼,只是有點想不開。」在重症監護病房前看到的那一幕在腦子裡不停地回放著,顧流光垂下眼,面無表情地說道。
     醫生寫字的手頓了頓,無奈的嘆氣道:「想開點吧學生,你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能難倒你的?」
     「我倒是希望死了一了百了。」顧流光啞聲道,隨即閉上眼道:「對不起,我累了,想休息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醒了有需要就按鈴叫我。」醫生無奈的說道,轉身走了出去。
     蔣怡看顧流光一副痛不欲生樣子,也轉身想走。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回過頭來說:「對了古德,我得回學校了,一會兒李磊會來換我,我一個女孩子照顧你也不太方便,以後我就不來了,你有什麼需要就跟李磊說,我已經把你的情況都告訴他了。」
     顧流光心裡煩亂,睜眼不耐煩的朝她低吼:「出去!」
     真是莫名其妙!蔣怡本是好心,卻被他的話噎住,賭氣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周圍終於徹底安靜了,顧流光強忍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抬手用力的按在胸口上,發出一聲如同困獸一般的嗚咽。
     雖然早已經做好了那個身體也會被別的靈魂佔據的心理準備,可真當他親眼見到「自己」在面前甦醒,還是難受得喘不過氣來。那種感覺,就好像當年眼睜睜的看著某幢建築在面前甭理瓦解,而那些曾經生活過、存在過的痕跡被徹底抹去一樣。
     除了冷眼旁觀,他別無他法。
     可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嗎?遠離與「顧流光」有關的一切,遠離那個混蛋,做一個最普通的人。如今你終於得償所願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不也佔據著別人的身體嗎?
     他腦中胡亂地想著,情緒幾番大起大落,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再一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
     「顧流光」的醒來,令原本寂靜的重症監護室變得有些熱鬧起來。醫生護士們在裡面忙碌著給他做檢查,不停詢問他的情況。
     晏東霆站在觀察玻璃前看著這一切,雙手緊握成拳,心臟因為激動和迫切用力跳動著,像是要衝破胸膛一樣。
     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想跪下親吻上帝。謝天謝地,他的流光終於醒了,謝天謝地,他還在自己身邊。
     當他遠在大洋彼岸,看到流光出事的新聞時,他只覺得他的天都要塌下來了,當即終止合作洽談,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這一路上,他反覆地刷新著新聞,不停地給馮毅打電話瞭解情況,生怕自己還未抵達,就得到了他承受不起的那個結局。
     顧流光恨他他知道,這些年來也不止一次鬧過自殺,但卻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惶恐不安的。他們之間的糾葛錯綜複雜,可能花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但他以為他們之間至少還有一點牽絆,可他卻沒想到,流光真能恨他恨到這個地步。
     每每想起醫生說顧流光曾停止過呼吸,晏東霆就感覺自己像被泡在冰冷的深海裡,冰冷刺骨又痛徹心扉。
     顧流光啊顧流光,你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勇氣傷害自己?就算拖著無辜的人一起下地獄也在所不惜?
     重症監護室的門打開,醫生們陸續從裡面走了出來。
     晏東霆當即上前攔住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醫生,急切地問道:「醫生,他怎麼樣了?」
     「雖然醒了,但很虛弱,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傷這麼重,沒有變成植物人,是好事。」醫生說道。
     「我能不能進去看看他?」
     「可以是可以,需要換上隔離衣,還有儘量不要與病人交談,他現在情況還不穩定。」
     「我知道了。」晏東霆頷首答道。
     換好無菌隔離衣帽,晏東霆走進了重症病房裡。站在病床前,他低頭安靜的看著床上的那個人。看到他胸口微微起伏,晏東霆眼底一熱,失而復得的幸福感頓時盈滿內心。他花了好大力氣,才克制住想要彎腰抱住流光的衝動。    似是察覺到身邊有人,病床上的「顧流光」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或許是因為重傷沉睡太久,剛醒來的「顧流光」目光迷茫,眼裡不帶一絲雜質,一雙褐色眼眸清澈乾淨得彷彿最上等的琉璃,一如晏東霆記憶最初時的模樣。
     因為醫生的囑咐,晏東霆不敢開口說話,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
     恍惚間,晏東霆以為他們又回到了最初相識的那段時光,沒有傷害,沒有強迫,沒有爭執,像是最有默契的朋友,平靜而又綿長。
     晏東霆忽然就覺得滿身疲憊。
     他從前明明就有很多機會將這樣的時光永遠延續下去,可為什麼最後會走到今天這樣,幾乎反目成仇的境地呢?
     病床上的「顧流光」嘴唇忽然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晏東霆渾身一震,連忙向前兩步,彎下腰將臉湊近流光的唇。
     「你想說什麼?」晏東霆低聲問道,手心因為緊張出了一層薄汗。
     「顧流光」嘴唇動了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虛弱無力地道:「你……你是誰?」
     晏東霆膝蓋一軟,瞬間跪倒在地。那雙美麗的眼睛茫然無措的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沒有收到回應,「顧流光」再次問道:
     「你是誰?」
     ***
     顧流光醒來時,病房裡照顧他的人已經換成了一個男生。他依稀記得蔣怡臨走前說過,這個人叫李磊。
     看到顧流光醒來,李磊連忙起身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背後的軟墊上。
     「要不要喝水?」李磊問道。
     驚魂未定的睡了一場,心頭依然還是沉甸甸的,顧流光揉了揉眉間,冷淡地道:「不用。」
     「哦。」李磊點點頭,隨後從椅子背後拿過一個背包,遞給顧流光。
     「來之前蔣怡電話裡跟我說了一下你的情況,我從學校過來時帶了一些你的東西來,你可以看一下,有助於你恢復記憶。」
     顧流光將東西接過來,翻手將背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
     背包裡有一台平板電腦,一個筆記本,一個錢包,一本相冊,還有一個手機。
     從枕頭下抽出古德的身份證,顧流光拿起錢包,將它放回了夾層裡。
     「你的手機車禍中弄丟了,這個手機是我之前不用的,先借你用一會兒。卡我給你開了張臨時的,開機就能用。」李磊指著那個有些老舊的手機說道,「我們都聯繫不到你家人,你既然醒了,還是趕緊打電話跟你家裡人說一聲吧。」
     「你認為失憶了的我會記得電話號碼?」顧流光漠然地說道。
     「呃,對不起,我忘了。」李磊抓抓腦袋,然後說道:「要不你看一下筆記和IPAD,或許能在裡面找到。」
     顧流光拿過筆記本,隨手翻了翻。
     筆記本裡記錄的東西雖然很多,但全是亂七八糟塗鴉、生活開支賬目,唯獨沒有電話號碼。
     筆記本裡找不到,顧流光也懶得去翻看IPAD,道:
     「找不到,不找了。反正他們大約也不在乎我。」
     「話不能這麼說,雖說你……你父母早離了,又在國外生活,但怎麼說你也是他們的孩子,他們要知道你受這麼重的傷,肯定傷心難過擔心得要死。你不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他們怎麼安心啊。」李磊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為什麼不是他們給我打電話?」顧流光下意識地反駁,目光裡有著顯而易見的嘲諷,「我從醒來到現在,照顧我的只有你和蔣怡。按你的話說,怎麼說我也是他們的骨肉,為什麼他們不能國外飛回來看我?」
     李磊愣了一下,想了想,覺得好像的確有些在理。的確,出事以後,不管是倖存學生的家長,還是去世學生的家長,都親自到學校裡來了,唯獨只有古德這裡一點消息也沒有,學校方面也聯繫不上古德的親人,不然班裡也不會輪流派人過來醫院照顧他了。
     「或許他們有事走不開?沒法打電話?」李磊訕訕的說道。
     「又或許其實他們早就死光了。」顧流光冷笑一聲,道。
     「不至於吧……我記得每個月都會有人固定給你打錢,你也說過那是你家裡人給的……」李磊道。蔣怡說得對,古德現在的脾氣,實在是太難搞了。
     「這麼說,你和我很熟了?」顧流光抬起頭,看著李磊問道。
     明明是最熟悉的同學,如今卻像陌生人一樣。李磊輕嘆一聲,道:「咱們是隔壁宿舍的,偶爾我們兩個宿舍會一起打球,吃個宵夜,也一起通宵打過遊戲。」
     「哦,是嗎?那我宿舍裡的那些人為什麼沒來?」顧流光拿起相冊,一邊問一邊翻閱起來。
     像是觸碰到什麼難以言喻的痛,李磊忽然沉默了下來,許久後才沉重開口:「看來蔣怡沒跟你說。你們宿舍,除了你,都不在了。」
     顧流光翻看照片的手猛頓住,目光停留在了一張合照上。
     那是四個穿著球衣的男孩子,肩搭肩面對鏡頭咧嘴傻笑著,其中最高的那個就是古德。
     顧流光將照片抽了出來,翻到背面,背面上用圓珠筆清晰有力地寫著這麼一句話:「入學第一場球賽大獲全勝,我們是最強宿舍!」
     顧流光的手顫了一下,再沒有勇氣將照片翻回來。
     忽然有吵鬧聲從外面飄來,場面似乎很是混亂。
     顧流光匆匆將照片塞回去,抬頭佯裝不耐地問道:「怎麼回事?這麼吵?」
     李磊起身說道:「我去看看。」
     李磊離開後,顧流光將相冊放回了背包裡,彷彿這樣就能封存這段沉重不堪的回憶。
     不一會兒李磊就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怎麼回事?」顧流光問道。
     李磊抬頭看他,冷哼道:「還不是那個顧流光,知道他要轉院,他的粉絲全都衝進醫院裡來了!」
     什麼?!顧流光坐直身子。「他為什麼要辦轉院?出什麼事了?」
     「聽護士說是因為顧流光傷勢惡化,院裡醫療條件不足,所以要辦轉院。」
     「我要下床!」顧流光急道。
     「怎麼了?你不會也是他的粉絲吧?」李磊驚訝地問道。
     「我、要、下、床!」顧流光惡狠狠的瞪著李磊,彷彿地獄裡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李磊無奈,只得把輪椅推來,小心翼翼的扶著顧流光把他轉移下來。
     可是等顧流光好不容易坐到了輪椅上,病房外的喧鬧聲卻消失了。心頭火燎火燎地痛著,顧流光怔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李磊提醒道:「這間病房的窗外就是醫院的大院,若要出院必然是要經過大院的,或許在那裡可以看到。」
     「快!」顧流光回過神來,連忙讓李磊推著他來到窗前。
     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果不其然,就看見有護士推著一輛擔架車匆匆經過,身後還跟著晏東霆和馮毅等人。道路兩旁聞訊而來的記者和粉絲見狀,瘋狂的擁上前,追著這一幕猛的拍照。
     「哼,明星了不起啊!」身後的李磊冷哼。
     看著這一切,顧流光的心飛快地向下沉去,身上又冷又熱,卻又生出一點兔死狐悲的悲涼來。明明已經完全擺脫了從前的身份,他還是會為那具身體感到擔憂和緊張。很多事情非得要換一個角度去看,才會覺得徒勞無功的可笑。
     目光不覺從擔架車轉到了後方的晏東霆身上,看著那個人忙前忙後,顧流光莫名覺得刺眼。但想到自己以後再也不用看見他,心中又有了報復一樣的痛快。
     晏東霆這次居然這麼高調曝光在眾人面前護送「顧流光」轉院,別人或許會覺得他情深意重,體恤公司藝人,但只有他知道,他這麼做,無非為的是東田傳媒的臉面和口碑罷了。
     畢竟這場車禍死傷太多,出事的人裡又有剛摘下白樺獎最佳男主角桂冠的「顧流光」,這必然會成為媒體爭相報導的大新聞。如此一來,顧流光背後的經紀公司——東田傳媒的形象將會受到影響,還有可能會牽連到旗下其他藝人的發展。作為東田傳媒的最高決策者,晏東霆他怎麼能不來呢?
     不知道晏東霆要是知道那具令他殫精竭慮的身體已經換了一個靈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顧流光報復性地想到,卻沒發現自己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無法從那個人身上移開。
     直到樓下的晏東霆忽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朝自己的這個方向看來。
☆、第五章
   
     發現身邊的晏東霆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馮毅也停了下來。
     「晏總,怎麼了?」
     晏東霆緊鎖眉頭,仰頭看著遠處的某一扇窗,心臟飄忽不定地狂跳著。
     不知道為什麼,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流光就站在身後看著自己的錯覺。可是他知道,顧流光明明就躺在前面,正等著送往更好的醫院接受救治。
     是他太過傷心,所以出現幻覺了嗎?
     默然收回目光,晏東霆轉身跨步追了上去。
     護送「顧流光」安全上車後,晏東霆的司機立即啟動引擎,驅車朝A市疾馳而去。
     車上。
     晏東霆坐在後座,緊緊握著擔架上那個人的手,耳邊似乎還在迴響著那句冷漠到極點的「你是誰?」
     車禍後失憶,他本以為這只是電影電視裡才會有的戲碼,沒想到今天居然會發生在他的身上。如果說這是顧流光對他的報復,他承認,他輸得很徹底。
     馮毅接了個電話,回過頭看到晏東霆的神情,不由嘆了一口氣。雖然不想打擾他,但工作總不能不匯報。
     「晏總。」
     晏東霆恍然驚醒,朝他看過來。
     「已經和各大主流媒體確定了明天的通稿,內容是流光傷勢危急轉院治療的報導。」馮毅說道,「除了今天的新聞,幾個流量比較大的論壇也置頂了祈福貼,微博上為流光祈福的微話題現在已經衝到了熱門第一,形式已經基本控制住了。」
     「嗯,」晏東霆點頭道,「回A市後嚴格封鎖消息,禁止任何人來探視流光,他失憶這件事,除了我們幾個,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馮毅點頭說道。
     「利導那邊,已經安排人過去接流光的戲了吧?」晏東霆問。
     「您放心,已經安排好了。」馮毅道,「《明前雨後》劇組明天會開一個發佈會宣佈換角,順便給流光送祝福。」
     「浪崖上爆料流光私自下山真正原因的帖子還在不在?」
     「已經刪了。」
     「留意一下新開的祈福貼,一旦看到有黑出現,立刻給我刪。」晏東霆冷冷的說,「順便人肉一下是誰,給他點警告。」
     「好。」馮毅點頭,點開微信立即聯繫助理小喬。
     「那個李怡然,」晏東霆眯眼緩緩說道,「是華恆影視的吧?」
     「是,是華恆這兩年力捧的小花旦。」
     「小花旦?」晏東霆冷笑一聲,「不管用什麼方法,讓利導換掉她。流光演不了,她也別想演。還有,我要見她。」
     「好,我馬上去安排。」
     聽著耳邊的對話,古德終於搞明白了,自己是真的真的真的重生了。
     首先,他的真名叫古德,古天樂的古,郭德綱的德,英文名叫「good」;其次,他今年21歲,大學三年級,興趣愛好宅。綜上所述,他從頭到腳上上下下,都跟他們口中的那個「顧流光」完全不沾邊。
     但是,他的的確確是換了一個身體。因為他記得出車禍時,自己傷得最重的地方是腿部和頸部,而現在的這個身體,明顯受傷最重的是右胸,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從傷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痛得他生不如死。
     也不知道他重生到了哪個倒霉鬼身上,而這個倒霉鬼居然好像也遭遇了一場車禍,被自己幸運的撿了漏,就是不知道這位仁兄有沒有缺胳膊少腿,萬一他傷好之後發現自己瘸了了殘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算了算了,只要還能睜眼看這世界,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就算瘸了殘了也沒關係!
     古德樂觀自我安慰著,在微微搖晃的路程中,又漸漸失去了意識。
     抵達A市省立醫院已經是凌晨兩點鐘,車子在夜色中平穩的停在了急救通道的入口邊上,而早就候在那裡的腦科和胸外科專家待車停穩後,就迅速上前與車裡的醫護人員一起將擔架車轉移出來,朝手術室疾奔而去。
     晏東霆和馮毅一路都緊張的跟著,直到親手將「顧流光」送入手術室,才用力吐出一口氣。
     疲憊的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晏東霆抬手將扣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扯開,好像那樣就能減輕他心裡的煩悶。
     身上忽然落下一片陰影,晏東霆抬起頭,一名戴著金絲眼鏡,長相斯文儒雅的年輕醫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晏東霆抬頭看到他,扯著嘴角啞聲說:「唐謙,謝謝你。」
     那名叫唐謙的醫生嘴角微微翹著,看起來像在笑,但眼裡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要不是看在小流光的面子上,我才懶得幫你。」他對晏東霆說道。
     晏東霆長嘆一聲,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看他這副頹然的模樣,唐謙笑了一聲:「哎喲,真是報應。」
     「我知道,都是我咎由自取。」晏東霆的聲音裡滿是懊悔。
     「我早就警告過你,要給他足夠的喘息的空間,」唐謙緩慢,卻毫不留情的說道,「你的那些行為,只會更將他徹底推向死路。」
     「放過他吧,晏東霆。」說到最後,唐謙臉上已沒了笑容。「你難道看不出來,沒有你,他才能繼續活下去嗎?」
     「不。」晏東霆猛地站起來,緊緊地握著拳頭,目光沉痛卻又執拗:「我不可能放手!永遠都不會!如果我不拉著他,他只會死得更快!」
     「混賬!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唐謙也怒了,口不擇言地罵了起來。
     「你相信我,我以後再也不會強迫他做任何事了……」晏東霆急切的說,像是想證明什麼。
     唐謙道:「這話你對流光說去,你看他信不信你!」
     晏東霆苦澀的扯了扯嘴角。流光他一定是不信的吧,他哪裡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真心?就算你剖開胸膛,把心送到他面前,他都能笑著問你:這是豬心還是狗心?
     「他信不信我已經無所謂了,」晏東霆垂下眼,啞聲道,「你能不能幫我找回他的記憶?我寧願他恨我,也不要他將我當成一個陌生人……」
     唐謙愣了愣,道:「你的智商被狗吃了?」
     晏東霆沉默著,唐謙伸出手指指著晏東霆的胸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失憶?因為你,就是他記憶裡的毒瘤。你想要他恢復記憶,你有沒有問過他的感受?」
     「我……」晏東霆想辯駁,又突然悲哀的想到,自己根本沒有什麼資格去辯駁。
     「我會繼續治療他的抑鬱症和PTSD,記憶方面真的恕我無能為力。」唐謙說道。
     「我知道了,總而言之謝謝你。」晏東霆苦笑著說道。
     唐謙久久看著站在面前這個認識了多年摯友,他的脆弱,他的悲痛,以及他所有的掙扎,都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了自己面前。如果不是自己清楚的瞭解這個人,如今恐怕早就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了吧?而且,能不顧一切黃了談了很久的合作項目從國外趕回來,想必也是慌到極點了,他又能責備什麼呢?
     最後,唐謙長長嘆息一聲,軟和下來道:「你回去休息吧,流光只要進了我們醫院,我就一定會想盡辦法救治他,你放一百個心。」
     雖然心裡滿是擔憂,雖然想寸步不離的守在急救室外,但晏東霆知道還得去處理這場這場事故的其他後續,便只能對唐謙道:「他就交給你了,有什麼事,記得立刻通知我。」
     說完後,他朝搶救室那盞鮮紅的燈深深看了一眼,轉身和馮毅一起朝外面快步走了出去。
     ***
     做完「顧流光」的第二次胸腔手術,已經是7個小時後了。唐謙一路忙碌的給手術後的「顧流光」辦理各種手續,直到將「顧流光」安排住進了離自己辦公室旁邊的獨立病房後,才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休息。
     「篤篤。」唐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他抬起頭,「顧流光」做手術的王醫生正站在門邊。
     「唐副院。」王醫生叫道,揚了揚手中的資料。
     「進來吧。」唐謙說道,伸手將資料接了過來,隨手翻了翻。那是「顧流光」的手術資料,密密麻麻很多字。
     「今天辛苦你了。」唐謙抬頭對王醫生說道。
     「哪裡的事。」王醫生道,「職責所在。」
     「我還是比較相信你們的實力的。」唐謙笑說,然後問道:「那他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吧?」
     「沒有,休息一段時間,應該就能下床活動了。」王醫生說道。「容縣那邊處理的還是挺好的。」
     「那就行。」唐謙點了點頭,「做了那麼久的手術,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好。」王醫生笑道,忽地又轉過身來,疑惑地皺起眉頭:「對了……我聽說他在容縣那邊,心臟曾停止跳動了一段時間,採取措施後不一會兒又恢復了正常。我覺得有些奇怪,其實他這個傷雖重,但到底不算很致命,而且當時也及時的給他輸了血,怎麼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唐謙笑了笑,說:「如果一個人如果有著必死的決心,就算有再高明的醫術也救不回來。」
     「可他最後又活過來了啊。」王醫生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我也想知道,」唐謙輕輕一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第六章
   
     這一次手術後,古德足足睡了2天才醒過來。
     醒過來後,他驚喜的發現之前右胸一直傳來的疼痛,現在竟然減輕了很多,整個人呼吸都開始變得順暢起來。
     曾經有那麼一刻他以為自己死定了,誰知道卻以另一種形式又活了下來。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古德難以抑制心裡翻騰的激動的情緒。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啊!
     「這裡的空氣質量還不錯吧?」耳邊忽然傳來說話聲,把古德嚇了一跳,一口氣噎在胸口,讓他難受的咳了起來。
     手上被人輕柔地拍了拍,那聲音又道:「慢點吸,又沒人跟你搶。」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古德這才轉過頭去,看向了聲音發出的方向。
     病床邊坐著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皮膚白皙,看起來俊秀儒雅的年輕醫生,此時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嗨,小流光,我們又見面了。」
     古德愣了愣,迅速轉動了略微有些遲鈍的腦子。這人叫他「小流光」,難道認識這個身體的主人?完了完了,怎麼辦,他根本就不是原主,實話實說不會被這個醫生抓去做實驗吧?!要不——乾脆就裝失憶就好了?好歹他也是浸淫了各類種馬玄幻小說的宅男,裝失憶對他來說應該不難!
     想到這裡,古德輕輕咳了一聲,皺緊眉頭,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對那人說道:「對不起,我不認得你。」
     「我知道。」那個醫生道,「你失憶了。」
     恩,對的,我失憶了!你真聰明!古德真的很想這樣大聲回答,可是他不行,他現在是虛弱的傷員。
     說了一句話,古德便有些脫力,緩了一下,又繼續問道。「這裡是哪裡?」
     「A市省立醫院。」那個醫生說道。
     「那……你是誰?我們認識嗎?」古德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我叫唐謙,是你心理醫生。」
     古德感到有些驚訝。他這個身體不是車禍受傷了嗎?怎麼會是個心理醫生來守著他?心理醫生……他不會看出自己是裝失憶吧?
     惴惴不安地掃了唐謙一眼,不出意外的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探究,古德連忙垂下眼,裝作很迷濛的樣子,輕聲問道: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誰?」
     唐謙笑了笑,道,「你叫顧流光,今年26歲,身高182,職業是演員,當然,偶爾也出一兩張專輯,上個月剛剛獲得某個獎的最佳男主角,目前正在拍攝一部叫做《明前雨後》的電視劇。不過……估計再也不用去拍了。」
     ???演員???明星????
     古德震驚了。他沒想到自己居然重生在這樣的一個人身上!
     顧流光……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呢?
     「說起來,」唐謙頓了頓,又問道,「你還記得自己失憶前都經歷了什麼事嗎?」
     古德怔住,然後沉默了下來。
     怎麼會不記得,那場經歷,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其實在沉睡的這段日子裡,他不斷重複的做著跟那天經歷一模一樣的噩夢,夢見破碎的車窗,變形的椅子,還有同學們那一張張驚恐的帶血的臉。有時候他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原來的身體裡,全身都痛到不行,差一點點就精神崩潰了。只不過他古德天生想得開,總用別的事轉移注意力,現在才不至於太難過。
     觀察著古德臉上的表情,唐謙心中有了答案。看來即使是失憶了,車禍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小創傷。
     「不用怕,已經過去了。看你多幸運啊,還能活著,沒毀容,手腳也還在,」唐謙笑了笑,又一次拍了拍古德的手說柔聲道。「不過是失憶而已,沒事的,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人在迷茫脆弱的時候最需要這樣溫和的安撫,聽著唐謙的話,古德鼻子一酸,差點掉了眼淚。他抬起眼,有些感動的看著唐謙謝道:「謝謝你唐醫生,你真是個好人。」
     「唐醫生?還真是整個人都變了,」唐謙挑眉笑著說,「你以前就從沒跟我客氣過,都直接叫我唐謙的。」
     糟糕,不會是要露餡了吧?!古德心道不好,連忙轉移話題,問道:「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唐謙嘴邊的笑容淡了下來:「你真的想知道嗎?」
     看到唐謙的表情,古德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難道……我以前是個壞人嗎?」
     唐謙剛要說話,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古德和他一同轉頭看去。
     門邊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留著平劉海的長發女孩。
     「小喬來了啊。」唐謙笑著招呼道,「快進來吧。」
     女孩子靦腆的笑了笑,提著一個大包走了進來。
     唐謙指著女孩對古德說:「這是小喬,你的助理。」
     古德會意的點了點頭,朝小喬笑道:「你好,小喬。」
     唐謙看了看小喬手上的包,大概猜到了她的來意,便道:「我還有個手術要做,晚點再過來,你們聊吧。」
     做什麼手術啊你不是心理醫生嗎!找藉口開溜要不要這麼明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啊混蛋!
     古德默默無語的目送唐謙離去。
     唐謙走後,小喬小心翼翼的開口:「流光,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古德笑道,看她提著包站得很拘謹,忙道,「你坐啊,提著個包站著不累嗎?」
     聽到古德的話,小喬心頭猛的一震。雖然來之前馮毅告訴她顧流光失憶了可能會不記得她,可她沒想到失憶了的顧流光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從前的顧流光哪會管她是站著還是坐著,沒讓她滾都算好的了。而且從前流光也從來不會給人面子,只要她稍微做得不好,他就會當著眾人的面罵她。要不是因為這樣,她當時也不會因為賭氣,沒有攔著他任他開車衝下山去……
     小喬想到那時自己還曾賭氣詛咒顧流光「不如撞死算了」,沒想到竟一語成讖。
     「你怎麼了?」古德看見她突然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不由有些擔心。
     「流光,對不起。」小喬哽嚥著開口道歉。
     好好的幹嘛道歉?古德有些不解,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她是在和從前的顧流光道歉吧?看她滿臉自責,莫非是出事前跟原來的顧流光鬧得有些不愉快?
     古德對女孩子一向很寬容,他覺得她們都很柔軟,應該是被保護的對象。於是,他理所當然地衝小喬笑道:「沒關係,不管以前我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我現在都已經不記得了。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好不好?」
     小喬紅著眼睛笑了起來,用力點頭道:「嗯!」
     古德看著她手中的大包,問道:「你手裡的是什麼?」
     小喬將包放在床頭的桌子上,一邊拉開拉鏈一邊說:「你傷得比較重,需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我給你帶了一些換洗的衣物還有消磨時間的東西。」
     看到小喬手中的IPAD,古德眼前一亮,平板電腦,宅男必備!
     「不過晏總吩咐了,要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才能玩。」小喬抱歉的笑道,把IPAD塞進了桌子下的抽屜裡。
     古德無語凝噎,隨後捕捉到她話裡的關鍵。晏總?不就是他第一次醒來時看見的那個哥們兒麼?他到底是什麼人?
     「小喬,這個晏總,他到底是誰?」古德問道。
     小喬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看著古德的眼神有些閃爍。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眼前這個失憶的人晏東霆和他真正的關係。最後只能道:
     「他是你的老闆,你跟了他七年,就是他一手將你捧紅的。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你。」
     古德想起了醒來後晏東霆為自己,哦不,對這個身體所忙碌的一切——從轉院到控制媒體新聞,無不是親力親為,心中突然就對晏東霆好感倍增。
     這麼好的老闆上哪兒去找呢!
     「晏總真是個好人,等我出院以後一定好好報答他!」古德眼淚汪汪地說道。
     小喬暗自嘆息一聲。等你以後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知道晏總曾做過什麼,就不會這麼想了吧。
     「對了,我剛才問了唐醫生一個問題,不過他沒來得及回答,不知道問你行不行?」古德想起剛才一直沒得到答案的問題,再次問了出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顧流光這個人——至少在沒有「失憶」前,其實十分的難以相處。在大多數人眼裡,他冷漠無情,沉默寡言,脆弱敏感,很多時候,他都像一隻發了瘋的小獸,逮誰咬誰,彷彿跟他有不共戴天的仇。而且,他厭惡一切應酬,厭惡一切虛與委蛇的奉承,所以圈裡幾乎沒有人願意跟他交朋友。
     他渾身上下還能讓人稱讚的優點,除了驚為天人的相貌之外,大概就只剩下敬業了。
     是的,比起其他當紅偶像明星來說,他異乎尋常的敬業,一年365天恨不得天天都泡在劇組裡,恨不得行程被通告塞得滿滿噹噹,況且入戲又快,領悟又高,從不遲到,能演能唱,主題曲都不用愁。再加上東田傳媒和晏總的關係,所以儘管不好相處,導演們卻都對他很寬容。
     只是……
     沒有朋友罷了。
     聽完小喬的話,古德愣愣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來。
     他怎麼就重生在這樣一個人身上呢?這樣的人設,他到底該怎麼演嘛!
☆、第七章
   
     顧流光靠在輪椅上,沉默著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大院,腦中不斷回放著幾天前晏東霆的那個轉身,心中感到疑惑。
     晏東霆為什麼會回過頭朝這裡看來呢?他看到自己了麼?還是說,他知道了什麼?
     想到這一層,顧流光不由心驚,雙手推動輪椅,小心翼翼的遠離了窗口。
     無論如何,出院以後,一定要離A市和那個人遠遠的。
     「古德,」病房裡走進一名男學生,揮舞著手中的報紙沖顧流光道,「你要的東西我給你買來了。」
     顧流光接了過來,淡漠的道了聲謝。照看他的學生每天都在換,他已經弄不清楚這是第幾個,叫什麼名字了。
     男學生咧嘴笑著,在顧流光身邊坐下,好奇的問:「你怎麼突然對娛樂新聞感興趣起來了?」
     顧流光沒有回答他,逕自翻開了手中新一期的《娛樂天天報》,尋找自己想要的信息來。果不其然,這一期《娛樂天天報》的頭條就跟他有關。
     「《明前雨後》劇組男女主角大換血,新人替代前輩是何原因?」身邊的男學生將標題念出聲來,隨後疑惑的抓抓頭,「《明前雨後》這個名字好耳熟。」
     顧流光看了看那則新聞。新聞內容是昨日《明前雨後》劇組召開的發布會,因為男主角顧流光出了事,劇組被迫重新選角,幾番挑選,最終敲定了讓一個頗有潛力的新人代替顧流光出演男主角程陸風。
     他早就猜到東田傳媒那邊會換人,可沒想到他們居然能讓劇組把女主角也給換了。
     探頭看完報導的男學生唏噓的說道:「其實這個顧流光也蠻可憐,事業正值高峰期,就遭遇了這樣的事。」
     顧流光心煩意亂,冷冷地說了一句:「有時間可憐他,你不如可憐可憐你那些死去的同學。」
     男學生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長嘆一聲:「都可憐,遇上這種事誰也不想的嘛。」
     「如果『顧流光』不下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嘲諷地笑了一聲,顧流光道,「等你知道『顧流光』是因為什麼下山的,你就不會可憐他,而是恨他了。」
     「不會吧!」男學生震驚的看著他,「難道這裡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顧流光不說話,將報紙往後翻了翻。
     「古德,快跟我說說,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男學生的八卦之魂燃燒起來,纏著顧流光發問,「我聽說他們說交警判定這次事故是意外,難道其實不是嗎?」
     「閉嘴。」顧流光皺眉。
     男學生被他這麼一冷,乖乖的閉上了嘴。
     顧流光煩亂地翻著手中的報紙,一期8個版面的娛樂報,其中就有4條新聞跟他有關,清一色全是在關心傷情,卻沒有一條關心那些學生。呵,這些媒體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人性。
     顧流光翻動報紙的手突然頓住,目光停留在一則小新聞上。
     新聞標題是「李怡然酒店夜會神秘男士,包房詳談2小時未出」,旁邊還附了一張小圖。是狗仔偷拍到的李怡然和神秘男士一同走進酒店的照片。照片背景是夜晚,距離又遠,所以顯得有些模糊,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這兩人是誰,但是顧流光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人的背影。
     晏東霆!
     看著這張照片,顧流光只覺得身子氣得發抖,他用力捏著報紙,恨意在胸中不斷翻湧著。
     他永遠都忘不了,在山上,李怡然當著大家的面笑他是晏東霆床上的狗,說他根本不會演戲,他的白樺獎是晏東霆給的,說他顧流光空有一張臉,所有的資源都是靠睡換來的!
     因為憤怒,顧流光緊握的骨節白得有些可怕。看著手中被捏得變了形的照片,顧流光只覺得那兩人的背影越來越刺眼。
     很好,他前腳才剛出事,李怡然後腳就和晏東霆搞到了一起。當時衝下山時他只覺得憤怒和屈辱,後來冷靜下來,又覺得奇怪,李怡然跟他根本不熟,怎麼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呢?
     如今看來,她其實早就和晏東霆早就勾搭上了吧?李怡然會說出那樣的話,是不是都是晏東霆指使的?呵,晏東霆終於厭煩了他,所以授意李怡然逼死他,是不是?如此一來還真是謝謝他們了,要不是他們,今天他還真沒辦法換個身體重生!
     想到這,顧流光忽然笑了起來,鬆開手將皺了的報紙攤開。
     他還以為說出那些話的李怡然能有多高尚多乾淨,其實不過也是想爬上晏東霆的闖而已,她有什麼資格朝他亂吠?
     「太不公平了。」坐在一旁玩手機的男學生忽然發出一聲抱怨,然後拿著手機湊到顧流光身邊,指著上面說,「你看這個微話題,轉發都有一億多了!為流光大神祈福,我靠,你也重傷了啊,為什麼沒人為你祈福。」
     胡亂瞥了手機一眼,顧流光皺眉道:「都是水軍罷了。」
     男學生愣了一下,「啊?水軍?」
     顧流光拿過手機,點開那個微話題,隨手一撥,說:「這些ID一看就知道是殭屍粉,是『顧流光』公司雇來的水軍,目的是將這個話題炒起來,增加『顧流光』的曝光率。」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男學生有些不解。
     「因為顧流光是個藝人,藝人這個職業就是需要公眾關注度,長久時間內沒有消息和作品,是會被遺忘的。」顧流光稍微解釋了一下,「明白了嗎?」
     「哦!我知道了!」男學生恍然大悟,從顧流光手中拿過自己的手機,朝顧流光擠眉弄眼道:「我也去給你開一個微話題,讓咱們學校的人轉發去。」
     「……」顧流光無語的看著他。有必要嗎?
     男學生將古德的IPAD塞到顧流光手中,小聲的說:「我已經給你破解了醫生辦公室的WIFI密碼,一會兒我發了微博你可要第一個轉發啊!」
     顧流光點開渣浪微博的圖標,冷聲說道:「你忘了我失憶了,根本記不得賬號密碼……」
     微博點開後,顧流光看見一個叫做「古德貓寧古德耐」的賬號在那掛著。
     哦,他忘了,只要不註銷,渣浪微博的賬號是會一直保存的。
     ***
     「謝謝齊總的支持,相信有了這筆資金,項目很快就能開始啟動。」
     貴賓室裡,晏東霆朝著對面的某個投資商笑道。
     「哪裡哪裡,如果沒有晏總精準的判斷,我們也不會發現這麼好的IP。那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了那位投資商齊總,等在貴賓室外面的馮毅就朝晏東霆迎了上來。
     「晏總。報導出來了。」馮毅朝他遞上一份報紙。
     晏東霆垂眸掃了一眼,是那則關於李怡然酒店夜會神秘男子的新聞。
     「找人去論壇裡爆料,就說東田傳媒向李怡然拋出橄欖枝,李怡然有意和華恆解約,已經在私下和東田接觸新戲。」晏東霆說道。
     馮毅遲疑了一下,問道:「真要簽她?」
     晏東霆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馮毅,臉上的表情冷到極點,目光裡蘊藏著隱而未發的怒。
     「敢當眾羞辱流光,她是第一人。」晏東霆冷冷說道,「所以她必須付出代價,這是她欠流光的。」
     馮毅暗自嘆了一口氣,將報紙收了起來。其實圈子就這麼大,他們倆的那點事能瞞得住誰?且流光為人高傲冷漠,又不會說話,自然就有人看不順眼。沒有李怡然,還會有其他人出來亂說。晏東霆就算再厲害,手段再狠,也沒辦法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吧?
     壓下心中的煩悶,看到晏東霆按了電梯,馮毅問道:「要去醫院嗎?」
     「嗯。」晏東霆應了一聲,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我陪你去吧。」馮毅遲疑了一下,道。
     「不用,你去辦你的事情。」晏東霆說。
     電梯門剛打開,他的手機就響了。晏東霆拿起一看,是小喬打來的,忙按下接聽鍵。
     「小喬,流光怎麼樣了?」
     「他剛才醒了,還跟我聊了一會兒,現在睡著了。」小喬說,「他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晏總不必擔心。」
     「你們都說了什麼?」晏東霆問道。
     「流光他……問起了晏總。」電話那頭的小喬遲疑的說道。
     「你怎麼說?」晏東霆心裡猛地一跳,有些急切地問道,手心因為緊張而出了些汗。
     「我說晏總是他的老闆,幫了他很多。」小喬說道。
     老闆……對於失憶的流光,就只能告訴他這樣而已嗎?晏東霆苦澀垂下眼。「那他怎麼說?」
     「他說晏總是好人,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晏總的。」小喬說道。
     晏東霆心中一震,握著手機的手不可自抑的顫抖起來。
     流光會這麼說,是不是代表他終於不再排斥自己,肯接納自己了?太好了!可是……萬一流光恢復了記憶,想起以前的那些事,該怎麼辦?
     晏東霆心頭的喜悅頓時被現實澆得一乾二淨。
     他這才知道,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晏東霆對小喬說道:「我現在過去醫院看他。」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大廈一樓。電梯門緩緩打開,晏東霆抬頭,一個戴著墨鏡穿著時髦的女人笑著朝他道:
     「好久不見,晏老闆。」
     ***
     電梯門再次關閉。
     晏東霆帶著那名墨鏡女郎乘著電梯又回到了貴賓室。
     吩咐秘書泡上咖啡,晏東霆和那個女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雖然有些老態,但卻依然漂亮的臉,而那張臉,竟顧流光有著七分相似。
     看著對面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晏東霆的目光極為冰冷,彷彿藏著刻骨銘心的恨意:「顧女士怎麼還敢來找我?」
     「我看新聞了,」顧婕優雅的翹起腿,看著晏東霆笑道,「顧流光出車禍了。」
     「與你無關。」晏東霆道。
     「怎麼會與我無關呢?他再怎麼樣也是我的孩子,身體裡留著我的血。」顧婕說道,「我怎麼能忍心不管他?」
     「是嗎?那流光出事的時候,你怎麼不來?」晏東霆冷笑一聲,諷刺道,「他需要輸血的時候,你怎麼不在?」
     顧婕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她道:「晏東霆,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的。告訴我顧流光在哪個醫院?」
     「我奉勸你,不要妄想再打他的主意。」晏東霆危險地眯起眼,「你如果還想故技重施拿曝光母子身份那一套威脅他,我不介意再送你進一次監獄。」
     「晏老闆這話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呢。」顧婕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你說我威脅他,比起我來,你又好到哪裡去?」
     顧婕這話倒是真的刺痛了晏東霆。
     她抬手撫了撫頭髮,斜睨著晏東霆,忽然道:
     「你說,如果流光知道當初指使人拍下那些照片的就是你,他會不會殺了你?」
     晏東霆心裡一沉,臉色變了又變。
     像是不給他開口辯駁的機會,顧婕緊接著又道:「我想他肯定會的,當初他就差點殺了我。你說這孩子多狠心啊,自己的媽都敢下手。我怎麼就生出這麼個白眼狼,賠錢貨?」
     聽到她侮辱顧流光的言語,怒氣在晏東霆眼底匯聚,他森冷的看著顧婕:「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怎麼敢呢?」顧婕裝作被嚇到似的摀住胸口,「我這個做母親的只不過是想見自己孩子一面才來求你,晏老闆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這樣誹謗我?」
     「如果殺了我能讓流光解開心結,我不介意你去告訴他。但是,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你見他。」
     「為什麼,你怕他不信你。」
     晏東霆忽然站起來,逼近顧婕,直視著她的雙眼,咬牙切齒地道:「因為他曾經求過我,他說,他希望你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他永生永世都不希望再見你一面!」
     顧婕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所以顧女士,請回吧。」晏東霆抬手送客。
     顧婕抓緊了手裡的包包,冷笑一聲,起身向外走去。
     「對了。」晏東霆出聲叫住她,「我手裡也握著顧女士很多不可告人的資料,獨家。」
     顧婕倏地回過身,驚恐的瞪著晏東霆。
     「你最好識相一點,」晏東霆側過頭,淺笑的看著她,「否則,這一次你就不只是進監獄關兩三年這麼簡單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替流光清掃絆腳石。我想,你死了,他一定會很感激我。」
     顧婕渾身發冷,她冷哼一聲,留下一句「算你狠」,就轉身匆匆離開了。
     顧婕走後,晏東霆吐出一口氣,有些支撐不住地倒在沙發上。顧婕的到來如同一隻無情的手,硬生生地揭開了他心底那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疤。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和顧婕口中的照片在他腦中不斷閃現著,鮮血淋漓地提醒著他,他到底有多麼的不可饒恕。
     照片?呵……
     那些照片是不是他拍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顧流光相信那一定與他脫不了干係。
     顧流光從來就不相信他。
     呵,也是他自己作孽吧。要不是當年他做的那些事,他們之間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想起小喬說失憶後的流光竟說他是好人,晏東霆不由得又悲哀的笑了起來。
     如今流光也就失憶時能對自己和顏悅色一點了,等哪一天他想起從起的事,只怕……
     會更恨他吧。
     晏東霆看著對面玻璃倒影中頹然的自己,心徹徹底底地沉了下去。
     原來,他身上那個名叫顧流光的毒已經深入骨髓,徹底無法拔除。
☆、第八章
   
     「晏總說他今天不能來醫院了,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小喬掛掉電話,回過身來對床上的古德說道。
     古德笑道:「沒事啊,他是老闆肯定很忙,我能理解。」
     小喬看著古德感慨的說道:「你現在的脾氣真的好太多了。」
     古德笑笑,腦中又想起了小喬說過的顧流光,笑著問道:「我以前脾氣那麼不好,你肯定沒少被我罵了?」
     小喬吐吐舌頭:「是啊,常常被罵。其實我自己也有原因啦,我總是笨手笨腳,又不懂看人臉色,被罵也是正常。。」
     「你放心,我以後不會隨便罵人了。」古德安慰道,扯著臉皮做了個鬼臉,「你看著吧,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顧流光』!」
     小喬被他逗笑,心中一直籠罩的陰霾終於全部散開。以前她總覺得工作就像是噩夢一樣,因為跟在顧流光身邊總會被他感染,好像連自己也得了抑鬱症,整個人都變得很壓抑起來。不過現在好了,看他現在這麼愛笑,抑鬱症應該也好了吧?
     「對了流光,唐醫生今天早上來過,他有沒有說什麼?」小喬問道。
     「他就安慰了我幾句,」古德回道,然後疑惑的問,「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小喬:「你的抑鬱症一直都是他治療的,所以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看來他也覺得你的抑鬱症已經痊癒了。」
     古德驚訝道:「我以前還有抑鬱症?!」
     「嗯,非常嚴重。你總是做惡夢,睡也睡不好,還鬧過幾次自殺……唉……」小喬嘆道。
     古德心中一震,問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嚴重?!」
     小喬猛然驚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摀住嘴。糟糕,因為心情太放鬆,一不小心就把最不該說的說出來了。
     小喬別開眼不敢再看古德:「對不起,我不該多嘴的。」
     「告訴我,我有權知道!」古德沉下臉說道。
     小喬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張可以用「漂亮到極點」來形容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可以向我保證不會把我告訴你的事情說出去嗎?」
     「我答應你不會。」難道還另有隱情?古德心裡更好奇了,「你說吧。」
     小喬吞吞吐吐地道:「我也是聽說,並不一定是真的。其實,你的抑鬱症,很可能是跟晏總有關。」
     晏總?!顧流光的那個老闆?古德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我聽說你以前因為家裡的原因,高中還沒唸完就出來賺錢了。一開始好像是在酒吧唱歌,後來不知怎地,陰差陽錯被請去拍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戲《那年夏天》。雖然只是個出場只有兩分多鐘的配角,但那部戲卻帶你走進了演藝圈。不過,也正是因為那部戲,後來成了你不願提起的噩夢。」
     空蕩的病房裡,古德一個人倚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安靜的看著手上的IPAD,裡面正放著顧流光拍的第一部電影《那年夏天》。
     這部電影是講述一個高中不良少女經歷了一些事,內心慢慢變成熟,然後重返校園努力學習,最後考上大學的故事。
     顧流光扮演的是一個背著吉他四處流浪的歌手。
     電影畫面緩緩流動,鏡頭跟隨著女主角的視角,漫無邊際的在喧囂繁華的街道上推進著。顧流光扮演的歌手就這麼闖進了鏡頭裡。
     十九歲的少年,抱著一把破吉他,坐在喧嘩的街頭,十指撥動,低頭唱著自創的歌,一頭微微捲曲的長發隨意的紮在腦後,微風拂過,他額前的發絲隨性的擺動著。
     倏地,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少年抬起頭朝鏡頭處看來。
     那一瞬間,古德驚豔得忘了呼吸。
     【就是因為那部戲,你被很多人盯上了,其中就包括……晏總。】
     按下暫停鍵,古德默默看著電影裡的顧流光。
     顧流光的臉龐固然漂亮得令人窒息,但最令人沉醉的,還是他那雙彷彿將周圍光彩都揉碎了,光華暗湧的眼睛。就像兩團小漩渦,將看著他的人深深吸進去,從此再也出不來。
     【我聽說晏總為了得到你,用盡了一切手段,最後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終於成功的將你牢牢鎖在身邊,一鎖就是七年。】
     他真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那個晏東霆造成的。他一開始還以為那個「晏總」是個好人,誰知道打臉來得那麼快……
     古德完全不敢想晏東霆以前到底對顧流光都做了什麼,也不敢想小喬所說的「用盡手段」到底是些什麼,但從顧流光的抑鬱症和自殺行為來看,那些手段,一定讓顧流光痛不欲生吧?
     古德覺得心臟忽然難過得喘不過氣來,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難過,還是以前的顧流光在難過。
     【其實也不能說晏總對你不好,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晏總的功勞。他把所有最好的資源都給了你,還替你擋下了很多必須要去的應酬。你這樣的性格,要不是有晏總死死護著,早就遭殃了。而且就在不久前,你還拿到了白樺獎的最佳男主角。只是……外面的人都說你能有今天靠的都是晏總,還有人爆料說,你的那個獎也是晏總買的……】
     晏東霆一手捧紅了顧流光,讓他站在一個別人遙不可及的位置。然而同時也用無力償還的恩情,將顧流光牢牢禁錮在他的手裡。
     說得真好聽,什麼恩情,不過是另一種綁架罷了,哪個正常人會甘願做一個傀儡受人擺佈的?尤其對方還是個男的!
     古德低頭看向左手的手腕,那裡橫豎著許多淡淡的疤痕,應該是以前落下的,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來。
     古德用右手摀住那些傷口,心中陣陣酸楚。
     顧流光也太傻了吧,那個姓晏的那麼可惡,為什麼不找人來揍扁他,反而自己傷害自己呢?
     【你現在這樣,晏總他暫時不會對你做什麼,但是等你好了以後,保不準他還會故技重施。不如,你趁機離開東田吧。】
     不!他不會離開的,他已經不是顧流光了,他是古德!晏東霆算什麼,他一點也不怕!想當年在學校他可是散打冠軍,打遍學區無敵手的啊!晏東霆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他一定要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還有,外面那些人都說顧流光能有今天靠的全是那個姓晏的對嗎?好,那他就做給那些人,也做給晏東霆看。沒有你晏東霆,我特麼也能做影帝!
     唐謙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古德憤世嫉俗的臉,當即就笑噴了。
     思緒被人打斷,古德有些不爽,抬頭看向唐謙問道:「進來不敲門,在那偷笑什麼?」
     「頭一次看見你這麼有精神,有點不習慣罷了。」唐謙走了進去,手裡還提著一個飯盒。「小喬呢?」
     「回去了。」古德冷哼一聲道。
     聽到古德的冷哼,唐謙有一瞬間的怔忡。顧流光恢復記憶了?
     「恢復記憶了?你記起了多少?」唐謙走上前問道。
     「全部都想起來了!」古德憤憤不平地說道。
     唐謙定定地看了他許久,輕嘆一聲:「其實我一點也不希望你想起來,因為那些記憶實在太沉重。」
     古德一臉認真的說道:「與其等將來對生活抱著美好希望的時候想起來,倒不如一開始就知道。所以就算再沉重也要去直面它,不然怎麼打敗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咦,」唐謙奇怪的發出個音節,湊上前去仔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你真的全都想起來了?」
     古德心裡咯噔一下,變得忐忑起來。唐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被他看出來了?!越來越心虛,古德只好說:
     「其實我沒想起來,這些都是小喬告訴我的。」
     「哦~」唐謙瞭然地挑了挑眉,「我就說,你提起那些事時的反應和以前不一樣。」
     臥槽這也能看出來!?這個心理醫生要不要這麼火眼金睛!古德大汗,莫名感到了一股壓力。
     「你手裡拿著什麼?」古德掩飾著尷尬,試圖轉移話題。
     唐謙想起來自己進來的真正目的,舉起飯盒笑道:「我買的粥。」
     一聽到「粥」這個字,古德的肚子立即傳來一聲巨響。他鐵青著臉摀住肚子,窘迫的看著唐謙。
     他想起來,自己從醒來到現在,好像粒米未進……
     「就知道你肯定餓的不行了。」唐謙說道,將飯盒蓋打開,放到古德面前晃了晃,笑得十分「善解人意」:「需不需要我喂你啊?」
     皮蛋芥菜粥的香氣很快就傳遍了整間病房,古德兩隻眼睛都餓得發綠了,看著眼前的食物,恨不得撲上去。
     「不用,我自己來。」忍住餓意,古德一本正經的說。
     唐謙笑著將勺子遞給他:「你要能自己吃的話,就隨意。」
     古德白了他一眼,一邊接過勺子一邊說道:「我當然可以……」
     勺子掉在了床單上。
     古德看向自己的手,發現它正因為飢餓而顫抖著。WTF!為什麼會這樣!
     唐謙最終得逞的接下了喂古德喝粥的任務。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喂古德喝下一口粥,唐謙饒有興致的問道,掃了古德腿上的IPAD一眼,那上面的畫面正定格在顧流光那被評為最經典的十大畫面之首的鏡頭上。
     「趕緊出院。」古德吞下粥,說道。
     「然後呢?」
     「等身體好起來以後,努力工作。」古德堅定的說,「拿奧斯卡小金人!」
     「你還想繼續做這行?」唐謙有些驚訝。
     古德直直的看著他:「為什麼不能繼續做這行?誰規定我不能做這行?我不僅要繼續做,還要做出更好的成績,讓那個人渣晏東霆看看。」
     唐謙拿著勺子的手頓在半空中,看著古德的目光慢慢變得異樣起來。
     失憶會讓一個人改變性格改變到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的地步麼?顧流光還沒出道以前,骨子裡就帶著不同於人的驕傲,不管後來發生多少事,那股驕傲都從未減輕過,這也是他為什麼會走向極端的原因。而眼前的這個人,不僅沒有了那份驕傲,眼底還透著勃勃的生機。
     真有趣啊。
     「有志向,我支持你。」唐謙笑道。「以後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你儘管找我。」
     「我會的!」古德朝唐謙豎起大拇指,道:「你這個朋友,夠意思!」
     喂古德喝完粥,唐謙收拾了一下,起身就要離去。臨走前,他問古德:
     「小喬不在,我也有事不能陪你,你一個人會不會悶?」
     古德連忙點頭:「會。」
     唐謙掏出手機,放在古德腿上的IPAD旁。
     「這個借你,你隨便玩,等我忙完了你再還我。」
     「謝謝!」古德感動得快哭了。小喬帶來的IPAD根本不能上網,而對於宅男來說,網絡就是他們的命,他們的根啊!
     唐謙高深莫測的笑:「祝你玩得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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