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

《重生之退路》作者:克里斯喵<全文完>

☆、第十九章
   
     被同學們七手八腳的扶回宿舍,顧流光坐在床上,臉色異常蒼白。
     倒了一杯熱水遞到他手上,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周益擔憂的問:「剛才摔疼了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流光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有說。
     「要不我們去醫院看看吧,萬一留下什麼病根就不好了。」周益勸道,「我還想著咱們以後一起打球呢……」
     「不用了。」顧流光道。
     「剛那個人是誰啊?」張華好奇的問道,「你怎麼會跟他一起回來?」
     「他是壞人!」一旁的納納叉腰生氣的說,「他踹我老哥下車!」
     李磊忽的拍掌道:「我想起來了,在容縣醫院,那個男的,就是他護送那個大明星顧流光轉院的!」
     溫熱的感覺從手中的水杯上傳來,漸漸撫平了心中的煩亂,顧流光這才開口道:「他是東田傳媒的總裁,晏東霆。」
     「!!!」眾人都震驚了,「你怎麼會認識他?」
     「這事以後再和你們解釋,」顧流光輕嘆一聲,「你們回去吧,我累了。」
     張華摸摸鼻子,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
     吵雜的宿舍終於又安靜了下來,他們走後,納納走到顧流光面前,朝自己的手掌呵了兩口氣,摸摸他的腿,說:「呼呼,不疼不疼。」
     顧流光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嘆道:
     「對不起,讓納納擔心了。」
     「哼。」納納皺皺小臉,裝作很不高興的樣子:「老哥你說去一會兒就回來的,納納等了很久都不見你人!」
     「我錯了。」
     「還有我的甜甜圈!你都沒給我帶!」
     「對不起,下次補給你。」
     「你一定要記得,我要雙倍的!」納納笑嘻嘻的說,突然又伸出手得寸進尺道:「不,我要五倍。」
     「你要十倍我都給你。」顧流光笑起來,捏捏她肉肉的臉頰:「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隔壁的哥哥們帶我去吃的。」納納嘟著嘴說道,「我本來想等你一起吃午餐的,誰知道你一直不回來!」
     顧流光笑了笑,想起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情緒又變得低落起來。
     「老哥,你剛才到底去哪裡了?怎麼會跟那個壞人在一起?」
     顧流光失笑,童言最是無忌直白。壞人?那個人的確壞得透頂。
     「我剛才去見了一個朋友。」
     「不會是那個壞蛋吧?NO!我拒絕!」
     「當然不是他。」顧流光笑道。
     「那是誰?」納納好奇的瞪大眼。
     「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見見他。」頓了頓,顧流光笑道,「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
     狹小的病房因為採訪的關係忽然變得擁擠起來,病床旁邊圍繞著來自《全明星》雜誌、渣浪娛樂、浪崖娛樂八卦等幾家業內流量最大、最有影響力的媒體採訪團隊,他們舉著攝像機、錄音筆等設備,正依次的對病床上的那個人進行採訪。
     (《全明星》)記者:流光,車禍以後感覺你變了很多,是不是劫後餘生的經歷讓你產生了這樣的變化?
     古德:是的。車禍的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我發現我的人生還很長,我還有很多想拍的戲沒有拍,想拿的獎沒有拿,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會改變自己,在這條路上繼續努力,獲得我想要的殊榮。
     (《巨星週刊》)記者:這次車禍會影響你接下來的工作計畫嗎?
     古德:會有一些影響,我想先暫時修養一段時間,等差不多痊癒了再繼續工作。
     (《巨星週刊》)記者:你擔心在自己休養身體的這段時間裡被其他藝人取代嗎?
     古德:當然不會,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他的特點,而我們的市場也需要更多有才華的人。
     (《巨星週刊》)記者:大家都知道你在前段時間拿了白樺獎最佳男主角,以後還會嘗試同類型題材的作品嗎?還是說更偏向於能夠獲獎的作品?
     古德笑了笑:有好的劇本好的機會的話,我相信沒有人會拒絕的。當然了,這些都得等我康復了以後再說。到時候各位導演製片人,有好片子千萬不要忘了找我啊。
     古德說完,對著直播鏡頭揮了揮手。
     眾人紛紛被他的話逗笑了,看著床上那個曾經打過無數次交道的人如今像是脫胎換骨一般,都不約而同的感到惆悵起來。
     (《巨星週刊》)記者:流光有沒有什麼話想對關心你的粉絲們說呢?
     古德向鏡頭送去一個飛吻:你們給我寫的祝福我都看到了,我會盡快好起來的,大家也要保重身體。
     ……
     採訪的人換了幾波,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馮毅看古德的笑容已經漸漸有些掛不住了,連忙打斷採訪,上前道:
     「各位媒體朋友,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流光他傷還沒好,還是需要多多休息。等流光出院以後,我們一定會再安排其他的採訪機會的,抱歉抱歉。」
     馮毅這麼一說,大家也沒再堅持,體諒的祝古德早日康復後,就起身依次離開了。
     待那些人人全部撤走後,狹小的病房終於清淨了下來。古德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疲憊地癱在床上。
     小喬連忙上前去,用紙巾替古德擦去額頭上的汗。
     「感覺還好吧?」馮毅問道。
     「還好,就是有點緊張。」古德笑說,邀功似的向馮毅問道:「我剛才表現得還好吧?」
     「很不錯,這幾天的惡補非常有成效。」馮毅讚道。不知道古德剛和晏東霆發生過不愉快的爭執,他又補了一句:「晏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聽他提起晏東霆,古德頓時變得興趣缺缺起來。晏東霆不在才好,最好永遠都不要來了。
     「馮哥你看到剛才那些人的表情了麼,他們看到流光居然這麼配合採訪,真的好驚訝!」小喬興奮的說道,「我剛才看了直播下面的評論,大家也都說流光變了呢!」
     這算是什麼好事嗎?馮毅無奈的笑了笑。等以後顧流光恢復記憶,把一切都想起來了,恐怕又會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到那時候,又該怎麼向大眾解釋他現在的變化呢?
     還是要儘早做打算才行啊。
     看到古德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馮毅說:「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們晚點再來看你。」
     古德點點頭,目送著馮毅和小喬一起離開。直到確定他們真的走了以後,他忽然一掃疲憊的神色,掀開被子,小心地下了床,一路尋到了唐謙的辦公室。
     「唐謙!開門!」使勁地敲著那扇門,古德怒道,「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門裡一片寂靜,唐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唐謙你這個混蛋!開門!」
     「我沒有搶你男人,你不用那麼凶。」身後突然傳來唐謙的聲音,嚇得古德連忙轉身,沒想到身後的唐謙挨得太近,他條件反射地向後退了一步,卻緊緊貼在了門上。
     「噓,」唐謙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眼裡滿是笑意,「做壞事的時候不要那麼大聲,你不怕這裡有狗仔潛伏嗎?」
     古德一臉不爽:「誰做壞事了,做壞事的人明明是你!」
     唐謙忽然彎下身來,似笑非笑地伸出手頂在了古德身後的門板上。
     古德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他他他居然被壁咚了!唐謙想幹什麼!不會是要那啥他吧——都說心理醫生容易變態,他他他不會跟晏東霆一樣,變態到喜歡男人吧?!
     唐謙挑了挑眉,低頭朝身上看去。古德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抵在了他的胸口上,像是想要將他推開。
     艾瑪!古德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將手縮回來,漲紅著臉道:「我告訴你你別亂來啊,這裡指不定有狗仔的!」
     「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唐謙笑了起來,身子又往前傾了一點,就在古德糾結的考慮要不要踹向唐謙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的時候,身後突然一空——
     那扇被他頂在身後的門,居然開了。
     唐謙舉著手,一臉無辜地說:「我只是想要開門而已。」
     「你大爺!!!!」古德恨得不得沖上去撕碎唐謙那虛偽的笑容。
     「你怎麼一副很失望的樣子?難道是在期待我做些什麼嗎?」唐謙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怒氣一樣,依然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古德無話可說,直接對他豎起了中指。
     握住那隻白皙的手,唐謙笑著將古德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問道:「採訪結束了嗎?馮毅他們都回去了?」
     忽然被他轉移了話題,古德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呆地回答道:「對啊。」
     「難怪你這麼大膽的跑來找我。」在轉椅上坐下,唐謙朝古德挑了挑眉:「怎麼,想我了?」
     古德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調戲了一把,深呼吸幾口氣,決定不去跟這個混蛋計較,問道:「顧流光人呢。」
     唐謙說:「回去了。」
     「那就好。」古德鬆了口氣,隨後又睜大眼,沖唐謙怒道:「你就沒什麼要向我解釋的嗎?!」
     「解釋什麼?」唐謙攤開手,故作不解。
     「你——你——」古德氣的七竅生煙,「你還裝傻!」
     唐謙好笑的欣賞著古德因生氣而瞪得圓圓的眼睛。明明是同一張臉,怎麼現在覺得越看越有意思呢?
     「就是你上次說手機掉廁所了,是不是騙我的!」古德還是按訥不住,先說了出來,「你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就知道了我不是顧流光!」
     「沒錯,我就是那次知道的。」唐謙大大方方承認。
     能通過那幾條私信就發現他和顧流光的秘密,而且還能瞞了這麼多天,每天若無其事的看他演戲……唐謙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想到這裡,古德的心忽地提了起來。唐謙既然這麼早就知道了,他會不會……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唐謙笑道:「你放心,這件事目前就只有我知道。」
     「那你會不會……」古德遲疑的開口,「會不會一直保守這個秘密?」
     唐謙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下他:「這嘛,要看你表現了。」
     古德用力握緊拳頭:「我請求你務必要保守這個秘密,只要我和他能一直相安無事的用新身份生活下去,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唐謙愣了一下,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你說的,將來可千萬不能反悔。」
     
☆、第二十章
   
     其實古德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反悔了。唐謙是什麼人,是變態的心理醫生!萬一他要自己做什麼壞事怎麼辦?比如說誘騙女粉絲啊,給人催眠問人家裡銀行卡密碼啊……
     這特麼可是犯法的!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唐謙道:「你放心,我不會要你做超越人格底線的事的。」
     古德鬆了一口氣。
     唐謙撐著下巴曖昧不明的看著他,輕聲說道:「我已經想到我要叫你做什麼了。」
     古德緊張的抬起頭,觸到他的目光,心突地一跳,忐忑開口:「做什麼?」
     當然是……
     「微博加個關注唄。」唐謙笑道。
     「……就這個?!」古德一臉懵逼。他已經準備好聽到什麼過分的要求了,沒想到結果居然只是……加個關注?!他覺得自己真的完全搞不懂唐謙的腦回路啊!
     唐謙挑了挑眉:「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想我提出什麼臉紅心跳的要求啊。」
     古德紅著臉梗著脖子道:「我沒有!」
     「那,叫聲謙來聽聽?謙謙也可以。」唐謙衝他眨了眨眼。「相對應的,我也可以叫你小德。」
     古德渾身一抖,連忙用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這種狗血電視劇的台詞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好嗎!」
     唐謙失笑,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他。「裡面已經存了流光的新號碼,你自己和他聯繫吧。」
     古德愣了一下,呆呆的看著唐謙的手機。
     「你今天不是說要把你的銀行卡密碼告訴他麼?拿去吧。」
     古德心中有些感動:「謝謝!」其實除去喜歡戲弄人這一缺點,唐謙為人還是挺好的嘛。
     趁他接過手機的時候,唐謙摸了摸他的手道:「不如以身相許?」
     古德像是被刺到一樣縮回手,轉身快步離開,「我不搞基!我喜歡大波妹!」
     「記得加關注。」
     撐著下巴,含笑送他離開,唐謙陷入了沉思。
     喜歡女人麼……
     ***
     晚上,XX大學男生宿舍
     納納捧著IPAD,靠在顧流光身上玩憤怒的小鳥,時不時被逗得咯咯直笑。
     「納納,你什麼時候回去?」顧流光拍拍她的腦袋,柔聲問道。
     納納猛地抬起頭,嘴巴一扁,就要哭道:「老哥你不要我了嗎?」
     「不許哭,你偷跑出來就是不對。」顧流光淡淡的說,「你讓我怎麼跟他們交代。」
     知道自己理虧,但納納還是嘟著嘴扭開頭:「我不理你了!」
     顧流光也很無奈,他當然不想納納離開,但納納在國外有自己的生活,她在那邊有親人,不像寧寧,單純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
     「叮咚」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顧流光拿起一看,發現有條新信息。點開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
     【+8613823332333:嗨嗨嗨,猜猜我是誰!】
     顧流光愣了一下,點開了號碼打算保存,但卻在輸入姓名的時候猶豫了。最後只輸入了古德的姓氏「古」。
     【顧:古德。】
     【古:^0^猜對啦!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顧流光看了納納一眼,回道:
     【顧:在陪納納。】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顧:拍張照發我,我給納納看看】
     古德收到短信,欣喜得手舞足蹈,立刻爬起來,點開了相機的前置鏡頭。誰知這一看,頓時被自己現在的樣貌震驚了。
     我靠,鏡頭裡這個360°無死角超級美男是誰?真的是他嗎?!
     古德伸出手摸了摸臉,鏡頭裡的人也跟著摸了摸。
     真的是他!他好帥!怎麼辦!他覺得他要愛上自己了!
     古德激動的抱著手機在狹小的病床上翻滾。
     這張臉比那個誰莫瑞迪帥一千倍一萬倍!終於不怕沒有妹子喜歡他了!哈哈哈哈終於要當上人生贏家了真的好開心!
     咳咳,既然這麼帥就多拍點照片吧!
     想到這裡,古德連忙翻坐起來,對著光源處,換著各種姿勢和表情瘋狂自拍起來。拍完後,他翻看著照片,嘖嘖搖頭。
     太帥了,比電視上的還要帥!就是瘦了點,看來出院以後他得要去健身房練一練。幻想著自己將來不僅有著一張無懈可擊的臉,還有著一副倒三角黃金比例的身材,舉手投足瞬間就能迷死萬千少女,頓時幸福得飄飄然起來。
     手中的手機突然一震,他低頭一看,顧流光發來一條消息。
     【流光:?】
     古德這才想起顧流光剛才跟自己要照片,連忙挑了一張自己覺得最帥的發了過去,隨後又邀功的加了一句——
     【古:我帥麼?】
     顧流光無語的看著最後一條短信,點開了古德發過來了的照片,推了推納納,說:「納納,我給你看樣東西。」
     納納哼了一聲,完全沒有搭理顧流光的意思。
     「你昨天不是問我去見了誰嗎?」
     納納立刻抬起了頭,睜大眼好奇的問:「是誰?」
     顧流光將手機豎起。
     納納看到照片,驚喜的發出一聲尖叫:「OHHH!He is my prince charming!」小手搶過手機,納納抬起頭,激動的問道:
     「老哥!他是誰!好帥!」
     「你的乾哥哥。」顧流光笑道。
     納納的臉頓時垮了下來:「why!為什麼是干哥哥!我本來想說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他的……」
     顧流光收回手機,一邊在鍵盤上敲字,一邊說:「那可不行,他可是你哥哥。」
     「我的哥哥只有你一個!」納納抱著他的手臂撒嬌道。
     【顧:納納是偷跑出來的,現在不肯回家,你勸勸她。】
     古德收到顧流光的這條短信,頓時怒了,直接一個電話就撥了過去。那邊電話剛一接通,他就吼道: 「死丫頭呢,我非要揍死丫不可!能耐了!竟敢自己跑回來!」
     「她就在我旁邊,你要跟她說說話麼?」顧流光滿是笑意地問道。
     古德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你讓她接電話吧,你放心,我不會露陷的。」
     將手機轉給納納,顧流光道:「納納,你幹哥哥想要跟你聊一聊。」
     納納本來不想搭理他,聽到後,立即興奮地將手機搶了過來:「Hello!」
     顧流光依靠在軟墊上,翻看著手上的《娛樂天天報》,聽著納納時不時傳來的笑聲,恍然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曾經的那個風雨飄搖的小屋裡。
     「Wow!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好厲害~」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納納一臉驚訝,「連這個你也知道!」
     隨後委屈的嘟起嘴,「我不要,老哥受傷了在這裡沒人照顧,我要留下來照顧他!」
     納納小心翼翼的瞥了床上的顧流光一眼,摀住嘴對著話筒小聲問道:「實話告訴我吧,你是不是我老哥的男朋友?」
     顧流光本就一直留意著她,聽到她這麼一說,頓時哭笑不得。
     「在國外這很正常的,不要害羞啦!」
     「好啦好啦,既然老哥有男朋友了,那我就不要在這裡當電燈泡了。」納納抬起頭朝顧流光吐了吐舌頭,「那我過兩天就回去吧,流光哥哥你會來送我嗎?」
     小臉失落的耷拉下來:「哦,好吧,祝你早日康復。」
     掛掉電話,納納將手機還給顧流光,說道:「你都聽到啦,哼,有了男朋友就不要納納了,再也不愛你了!」
     「不要亂說,他和我是生死之交,不是那種關係。」顧流光無奈的說道。
     納納往他那裡靠了靠,揚起臉認真的說:「哥哥,你快找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吧,你一個人在這裡,又不肯跟我和媽咪去加拿大,我們真的很不放心你!」
     顧流光摸了摸她的頭,溫暖又無奈的嘆道:「知道了,你這調皮鬼。」
     女朋友嗎?
     顧流光將目光轉回報紙上,心情複雜的看著報紙上的一則新聞——
     【封殺?李怡然不雅視頻曝光慘遭新老東家共同抵制】
     女人麼……姑且,試試看吧。
     ***
     「晏東霆!你給我滾出來!告訴我你他媽是什麼意思!你是在報復對麼!替他報復我對麼!」
     東田傳媒大廈一層的大堂裡,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在保安的控制下,歇斯底里的朝裡吼道。從她慘不忍睹的妝容上看,依稀還能辨認得出她正是華恆影視公司的女星李怡然。
     此時已是深夜,大堂裡除了保安和司儀,再也沒有人走動,她的哭喊聲好像墜入無底深淵一般,令她心涼得絕望。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時間,若是他們將她「處理」掉,絕對不可能會被人發現,畢竟業內一直傳說東田傳媒跟黑道有些不明白的聯繫。想到這裡,她頓時崩潰得大哭起來。
     這時,大堂裡的電梯門忽然緩緩地開了,有個人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出來。
     李怡然停止哭泣,抬起頭來,卻發現來人並不是她想見的晏東霆,而是顧流光的經紀人馮毅。
     馮毅走到她面前,示意保安鬆開她,居高臨下地朝她笑道:
     「晚上好,李怡然小姐。」
     李怡然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倏地就要撲上去,保安連忙上前再次制住她。
     「你算什麼東西,叫晏東霆出來見我!我要見他!」李怡然尖叫道。
     馮毅彎下腰,用力地捏住李怡然的下吧,冷冷地看著她,說道:「李怡然小姐說話是否從不掂量自己的身份?你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十八線,也配和我們晏總說話?你這次能進《明前雨後》演女主角想必是陪了不少人吧?明明自己一身髒水,還要往別人的身上潑,這樣的職業素質,也不知道哪家公司瞎了眼簽下你。我不管你背後有誰捧,但招惹了我們東田的人,只會有一個下場。如果不想客死他鄉,還是早早離開這個圈子,回家相親結婚去吧。」
     說完,馮毅鬆開手,取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剛才碰過李怡然的手,隨手扔在地上。
     「李怡然小姐現在看清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麼?」
     李怡然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被馮毅踩在腳底的紙巾。
     馮毅冷笑著道:「你該慶幸流光沒死,否則,這場遊戲不會到此為止。」
     說完,厭惡地朝保安揮了揮手:「把她扔出去。」
     保安應了一聲,拖著呆滯得像是沒了魂魄的李怡然向外走去。
     
☆、第二十一章
   
     晏東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窗外那座光華璀璨的城市,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某個角落裡沒有移開。
     那個地方有著他此生最珍貴,最幸福,同時也是最痛苦的回憶。恍惚間,耳邊似乎又聽到了從那個地方傳出來的熟悉的歡笑聲,像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樂曲,令他陣陣心悸。然而,當他真正想要仔細傾聽時,那些聲音卻像奔騰的洪水,轟然流逝而去,甚至還帶走了他身上的最後一絲暖意。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嚥下喉間的苦澀,晏東霆低下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白金戒指,腦中不由浮現出前幾日在醫院裡看到的,那雙陌生而又無情的眼。
     那個他費盡心思護著的人,終究還是徹底的離他遠去了。
     嘆息一聲,回到桌前,取過桌上那個精緻華貴的黑色錦盒,將手上的戒指卸了下來,與盒子裡的另一枚戒指放在一起。
     藉著光,依稀可以看見戒指內側刻著的字母——Y?G。
     那是出事前,他去美國商討電影合作時,特別找人定製的。他本來是想著回來之後找個機會拿給流光的,誰知還沒回國,就出了那樣的事。
     都說世上的事總有因果報應,欠了別人的,遲早要還的。如今流光再也不記得他了,這個東西……怕是將來也沒有機會再送出去了吧。
     門忽然敲響,他將錦盒的蓋子合上,道:「進來。」
     馮毅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資料。
     「晏總,李怡然的事已經處理好了。」
     晏東霆淡淡的應了一聲,並沒有為這件事感到高興。
     馮毅看了看手中的資料,遞了上去,說:「這是您昨天讓我查的。」
     晏東霆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昨天送那個學生回去之後,讓馮毅調查他的事。
     接了過來,晏東霆低頭翻閱。
     馮毅看了看晏東霆喜怒不明的臉,出聲問道:「是不是他後來在電梯裡惹到您了?」
     晏東霆道:「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馮毅輕嘆,道了聲「好」,轉身走了。
     目光停留在資料上少年那張笑容燦爛的照片上,晏東霆陷入了沉思。
     古德,C市人,今年21歲,XX大學計算機系大三學生,三歲時父母離異,母親遠嫁國外後再婚,六歲時父親意外死亡,他母親幾次想接他到國外一起生活,都被他拒絕了,之後就一直與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十九歲時爺爺奶奶相繼過世,如今就只剩他獨自一人在外漂泊。雖然與生母親情淺淡,但卻與同母異父的妹妹感情十分要好,他的生母偶爾還會帶那個妹妹回國看望他……
     從履歷上看,這個「古德」就是個很普通的學生,除了妹妹之外,再也沒什麼地方和顧流光相似了。尤其是資料裡說古德性格開朗,人緣極佳,這怎麼看,都跟顧流光沾不上邊。
     或許真的如唐謙所說,是患了PTSD綜合症吧?
     閉上眼,「古德」那雙純黑色的、充滿了敵意的眼睛又出現在眼前,漸漸和記憶裡的顧流光重合在了一起。
     ***
     「什麼?你覺得他像流光?開什麼玩笑……」半夜被電話吵醒,唐謙本來很生氣,但在聽到晏東霆這句話後,嚇得整個人都清醒了,連忙道,「光長相就不一樣啊,雖然是挺清秀的,但跟流光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我知道。」
     「你到底覺得哪裡像?!」唐謙心上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他的眼神。」電話裡,晏東霆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沉重,「他看我的眼神,很像從前的流光。還有他說的話……」
     「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竟然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錯覺嗎?」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認識顧流光嗎?」唐謙說道,「你別忘了我是他的心理醫生,論說瞭解他,我並不比你差到哪兒去。」
     「唐謙……」晏東霆苦笑一聲,「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到這個城市裡來?是不是我走了,才算是真的放過他?也對……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唐謙忽然沉默了下來,許久後,才道:「別這麼想,你在這裡還有我們這些朋友,不是麼?」
     「唐謙,我覺得我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然後呢,走去哪?」唐謙怒了:「你他媽就這點出息!沒了顧流光,你還能死了不成?!我們的公司呢?!我們的事業呢?!你別忘了你是有責任的人!」
     似是覺得口氣有點太過生硬,他的態度又緩和下來:「流光失憶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真覺得虧欠,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彌補他吧。也許哪天他恢復記憶了,心裡對你也就沒那麼恨了。你還有機會的,不是麼?」
     晏東霆輕笑了一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會有這麼一天。
     「你別多想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個顧流光。」唐謙嘆道。
     「我知道。」晏東霆低聲應道。
     「如果實在覺得太累,好好給自己放個假吧。」
     「嗯。」
     「那……我繼續睡了?」
     掛掉電話,唐謙站在陽台上,遙望著籠罩在夜色中的城市,忽然就覺得有些茫然無措起來。他和晏東霆認識已經快要滿十三年了,十三年,漫長得足以讓一個嬰兒成長為少年,以至於他差點忘了,晏東霆其實並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樣堅不可摧,年少的經歷讓他比這世上所有人都更渴望能夠得到一份屬於自己的溫暖。
     而他曾經一度以為,顧流光就是他漂泊在這茫茫世界中,唯一的歸屬。
     他瞭解著顧流光和晏東霆心裡那隱而未揭的傷痛,希望能夠引領他們走出困境觸碰陽光。可當顧流光和晏東霆的願望背道而馳時,他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點開手機裡的相冊,翻看著古德來不及刪掉的各種各樣的自拍照,唐謙發出一聲輕嘆。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
     隔天清晨,古德還沒睡醒,就被小喬給搖起來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小喬放大的臉,古德差點沒嚇出心臟病來。
     「流光!瘋了瘋了!」小喬搖著他的手興奮的喊道。
     古德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道:「誰瘋了?」
     「是你的粉絲!全瘋了!」小喬兩眼放光,將床上各式各樣的娛樂報紙、雜誌塞到古德手裡。「你看!頭條全是你!雜誌也佔了好幾個版面!」
     古德頓時睡意全無,連忙翻看著手中的報紙雜誌。
     小喬又從隨身的包裡拿出電腦,接上無線網絡,快速的點開幾個網站,放到古德面前:「你看微博首頁,這兒,是你的頭條,已經成了熱點微博第一,還有這,微話題也是第一,轉發量比上次的祈福話題更多。微博粉絲也漲了50萬!」
     鼠標一轉,轉到了各大論壇貼吧等粉絲聚集地:「浪崖的頭條也是你,點擊量30萬,回帖量7000,還在往上漲。還有其他的論壇……」
     古德看著這些帖子微博網站,有點眼花繚亂,但心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臥槽臥槽臥槽,老子好火!
     小喬朝他豎起兩個大拇指:「熱度妥妥的!」
     古德當即握拳振臂高喝:「耶!!!!!!」
     看著這樣的他,小喬眼眶一陣發熱。原來和人分享喜悅的感覺是這麼的好,以前流光就只把這些當做工作而已,從來不在意自己有多紅,有多少粉絲喜歡他,也不管微博論壇帖子轉發量多少,粉絲都說什麼,造成什麼反應。別人喜歡他,他會說謝謝,卻從不會因此而高興,對此她還怨念了許久,覺得流光是不是太冷漠了。可如今她真的是沒想過還會有這麼一天,能看到流光因為這些而激動興奮。
     古德滑動鼠標,兩眼放光的反覆翻看著論壇微博上粉絲看過視頻後的評論:
     「萬年不開的高冷之花竟然開了!我以為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我的男神笑了,心塞啊!!!!」
     「男神!!!我男神!!!男神竟然笑了!!還笑得那麼溫柔!!不行了我血槽空了你們不要攔我!」
     「臥槽帥爆了!從此以後我就是『光源』了!大神請接受我愛的膝蓋!」
     「男神終於降臨人間,可喜可賀。」
     當然,回覆的人裡面也有他的黑。
     「高冷之花終於知道要轉型了麼,呵呵。」
     「顧流光一生黑,不解釋!」
     「不就是個靠抱大腿上位的娘炮麼,娘炮!」
     臥槽你特麼說誰是娘炮!哥是鐵血真漢子好麼!你等著,等哥出院了,一定把肌肉練起來!
     再往下翻,又看到了幾個黑。
     「我聽我圈內的朋友說,glg架子大得很,誰都不愛搭理,在圈內幾乎沒朋友,連同公司的藝人都不和他來往,現在這樣肯定是裝的,目的是博同情。」
     「樓上的能透露一下嗎?!」
     「我朋友認識的人曾經做過他的助理,說這個人人品不好,特別傲,又愛噴人,據說他們公司的人沒有一個人喜歡他!都醒醒吧菇涼們!」
     「細數那些glg抱過的大腿……」
     看著古德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小喬好奇地看向電腦屏幕。
     「哦不用理會,這些黑子都是別的公司養的,每個關於你的帖子都會出現,老熟人了,我找人處理掉就好了。」小喬說著,拿出了手機。
     「不用。」古德開口說道。
     小喬愣了一下:「啊?」
     「不用處理,就讓他們蹦跶。」古德抬起頭看向她,一臉淡然,「有人喜歡自然就有人討厭,這是常理。越是刻意去抵制黑,刪掉黑貼,不就越是證實這些都是真事麼?面對這些人……就交給粉絲去撕吧。」
     古德想起以前自己告白失敗,跑到浪崖去黑莫瑞迪反被他的粉絲掐得卸甲而逃的事,心頭還有餘悸。
     「不要小看粉絲們的力量啊……」
     小喬默默的收起了手機。
     「回去你幫我告訴馮毅,以後除非是真的影響到我和公司的聲譽,造成嚴重的影響的,其他的都不用管。」
     「我知道了。」小喬笑著答道。顧流光真的是脫胎換骨了。
     「不過……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沒想到古德卻眨巴著眼問,「就連公司的藝人都不和我來往?」
     「見面會打招呼,但是深交基本沒有。」小喬說,「畢竟……誰也不敢惹晏總啊。」
     鼠標滾了滾,古德指著某個認證為「東田傳媒旗下藝人」的賬號,錯愕的問:「那這個是……」
     小喬乾笑道:「以後你就知道了,這些都是必須要轉發的……」
     「那,除了晏總,我還抱過其他大腿嗎?」古德又問。
     「怎麼可能!」小喬連忙搖頭,「別人抱你大腿巴結晏總還差不多!」
     「哦……」古德瞭然的點點頭,果然是黑,顛倒是非。「晏總他真有這麼厲害?」
     「是的。東田是晏總一手創立的,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快10年了。這 10年裡只要有東田投資的片子就沒有不大賣的,甚至可以說,只要是東田出品,就必然會是精品。而這些片子只要參獎,就必然會拿獎,沒有任何意外。而且你別看晏總年輕,但是那些知名的大導演大製作人都買他面子,你說,作為跟他最『要好』的你,是不是才該是別人要抱大腿的對象呢?」
     古德咋舌,原來晏總真真麼厲害?
     「除了東田,他還在其他幾個比較大的媒體公司那裡有股份,所以……基本上沒有人敢惹他,否則……」 小喬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比如那個李怡然。」
     「李怡然?」古德奇怪的皺了皺眉頭,「關她什麼事?」
     「你就是因為跟她發生了爭執,所以才開車離開劇組,衝下山的。」想起當時的場景,小喬還心有餘悸,「怎麼攔都攔不住你。」
     流光怎麼會和一個女演員發生爭執呢?古德有些驚訝,「你把當時的情形詳詳細細的告訴我。」
     小喬猛然驚覺自己又說錯了話,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臉色後,問道:「你真想知道?我怕你聽了難受……」
     「沒關係,你說。」古德正色道。
     小喬看他堅持要聽,只能沒有辦法地將當時發生在劇組裡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天早上本來有幾場你和李怡然的戲,可是那天李怡然好像狀態很不好,沒有哪一條能用的,於是整個劇組都只能一遍一遍的陪她過戲。拍到後來,不僅是你,導演也火了,當場就罵起她來。本來嘛,在劇組做不好被導演罵其實是很家常便飯的事情,但是她當時不知怎地就把火撒到了你頭上。當著全劇組的面,說你……」小喬停頓了一下,才艱難地繼續說下去,「說你是晏總床上的一條狗,根本就沒演技,說不定那個什麼白樺獎都是靠睡買來的……」
     看到古德臉色劇變,小喬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那現在那個李怡然怎麼樣了?」古德咬牙切齒地問道。顧流光那樣要面子的人,難怪聽了會受不了地開車下山。這個女人到底什麼來頭,居然敢當面這樣羞辱顧流光?!
     「她那樣羞辱你,晏總肯定不會放過她的。」小喬說道,「晏總叫人把她的黑料全部抖出來了,華恆不敢得罪晏總幫她洗白,就跟她解約了,現在沒有哪個公司敢簽她,我看她的演藝生涯估計就到此為止了。」
     古德愣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前兩天晏東霆找不到他時,臉上那副真真切切的,驚慌失措的神情。
     「小喬,」古德遲疑著開口,「在你眼裡,晏總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聽他突然問起晏東霆,小喬雖然感到有些驚訝,但還是如實地答道:「晏總是個很嚴厲也很深沉的人,他在工作上的要求特別的高,只要有一點瑕疵,都會要求重來,是個很典型的完美主義者。大家背地裡都叫他晏扒皮,跟他一起工作,一點懶都偷不了,身上脫幾層皮才肯罷休。」說完,她吐了吐舌頭。
     「不過,他又很有責任心,每一個項目都會跟進,包括前期的拍攝、後期的製作、發行、上映、宣傳等等。只要有他在,大家都會覺得很安心。」小喬說道,「其實當年還是晏總把我招進來給你做助理的呢,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你好像一直都不怎麼喜歡我,對我都是冷冷淡淡的。」
     「這樣啊……」古德若有所思地道。
     「晏總這個人要真相處起來,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人。他就是在有關於你的事情上特別執著而已,唉……」小喬嘆起氣來。
     「沒事,我以後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古德笑著安慰道。
     「你能想開就好。」小喬也笑了起來,「對了,晏總說既然你已經接受過採訪了,電腦手機就都留給你。」
     小喬在隨身的包裡翻了翻,將顧流光以前用過的手機交到了他手裡,「我公司還有一些你的事要處理,就先回去了,你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
     「好。」古德點點頭,朝她揮揮手:「慢走不送。」
     小喬走後,古德靠在身後的軟墊上,像是開啟某個隱秘的匣子,好奇而又小心地打開了顧流光的手機。
     顧流光的手機很乾淨,除了幾個必要的通訊工具,基本沒有再安裝其他多餘的APP。相冊裡也空空如也,短信裡也囤積了很多信息沒有閱讀,可以看出他並不怎麼喜歡擺弄手機。
     古德點開短信圖標,一點一點地清理著那些垃圾短信。刪著刪著,他忽然停了下來,指尖停留在了一個名為「晏」的未讀短信上猶豫不決,最後,到底還是敵不過好奇心,他點開了那封的來信。
     「晏」的內容也很簡單,都是一些隨手拍下的可愛的小物件,偶爾還會問一句「喜歡嗎?」,然而顧流光從未有過任何回應,對方像是也並不奢求真的會收到回覆,依然我行我素的發著,執著而又強硬。
     退出那條微博,古德呆呆的坐了一會兒,才又拿起手機,循著記憶給一個號碼發去短信。
     【古德:嗨嗨嗨,猜猜我是誰!】
     片刻後,就收到了回信:
     【+8613964582485:昨天那個號碼是唐謙的?】
     【古德:^0^是的!流光,你你看到我的採訪視頻了嗎?】
     【+8613964582485:在看。】
     沒一會兒,短信又來了。
     【+8613964582485:你比我適合幹這一行。】
     古德受寵若驚,立刻回覆道:
     【古德:你太抬舉我了!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學習的!】
     【+8613964582485:納納回去那天你真的不能來嗎?】
     古德又對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傷感的嘆一口氣,打字回道:
     【古德:我儘量吧。】
☆、第二十二章
   
     兩天後,A市省立醫院
     古德小心翼翼的閃進唐謙的辦公室裡,關上門。
     唐謙從資料中抬起頭,好笑的看著他問道:「幹什麼這麼鬼鬼祟祟的?」
     古德雙手撐在他的桌子上,小聲問道:「你能不能帶我出院一趟?」
     「哦?」唐謙向後挨在椅子上,十指交錯,挑眉問道,「為什麼?」
     「我妹妹今天回加拿大,我想去送她,可是我沒有車,身上也沒有錢。」古德說道,「而且……這件事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唐謙笑道:「可是,你現在可是話題王,只要出了這個醫院就有被狗仔偷拍的危險,到時候,你讓我怎麼和晏東霆交代?」
     「這……」古德眉頭緊緊揪了起來,隨即諂媚地笑了起來,「你這麼神通廣大,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
     唐謙挑了挑眉,不可否認,他的心情很是愉悅。「我是有辦法,不過,你要怎麼報答我?」
     「……你還要報酬?!」古德瞪大眼。
     「那當然,這麼有風險的事。」唐謙一臉理所當然的說,「我可不想被某個人大卸八塊。」
     「好吧……」古德一臉豁出去,「那你說,你想要什麼報酬?」
     「這嘛……」唐謙摸著下巴,壞笑著打量古德,「現在還沒想好,等我想到再告訴你。」
     古德頓時覺得自己又稀里糊塗把自己給賣了!
     唐謙起身把白大褂脫掉,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次性醫用口罩和一個鴨舌帽,遞給古德:「戴上,免得被人認出。」
     「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古德一邊喬裝打扮一邊問道。
     等他偽裝好,唐謙一手攬住古德的肩,帶著他向外走去,笑問:「傷口疼不疼,能跟上我的腳步嗎?」
     「當然能,不要小看我的恢復能力!」
     「那就好。」
     十五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從醫院的地下車庫悄然駛離。
     車上,古德坐在副駕駛座上,給顧流光撥去電話。
     「喂,流光你出來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古德看了旁邊的唐謙一眼,道:「就我和唐謙,放心,行。」
     唐謙勾了勾唇角,調轉方向盤,朝大學城的方向開去。「幾點的飛機?」
     「2點。」古德說道,「應該還來得及。」
     「沒想到你還有個妹妹,她多大了?」唐謙問道。
     「今年剛滿10歲。」想起納納,古德臉上不自覺寵溺的笑了起來,「她特別調皮,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唐謙看了他一眼,嘴角也掛上了笑意。「有其兄必有其妹。」
     古德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他這是被誇獎了嗎?
     「除了妹妹,你家裡還有什麼人?」頓了頓,唐謙又道,「就這樣放棄自己原來的一切,你真的甘心麼?」
     古德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愣。或許是因為唐謙是個心理醫生,又或許是他是這世上第一個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古德嘆息一聲,低聲說出了一直以來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
     「怎麼可能甘心?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很多想去的地方沒有去,還有很多話沒有和我的親人朋友們說出口。最重要的是,我電腦裡的種子,我都還沒能看完呢……」
     唐謙:「……」
     「可是我覺得,遇上那樣的事還能活著醒來,老天爺對我已經很開恩了。如果還想換回來,估計得再死一次吧,可是到那時候誰又知道我和他還能不能醒來呢?想想覺得還是算了,就這樣做顧流光也不錯,至少我現在可是風靡全國的巨星偶像!」古德說完,裂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閃得唐謙的心有些發疼。
     「你的心態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唐謙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發頂,笑著說道。
     「那是,我們白羊座就是天生一根筋!拿得起,放得下!」
     「哦?我是水瓶座。」唐謙笑道。「跟你很合拍。」
     「沒想到你對星座挺有研究。」古德來了興致,「星座是不是真那麼準?」
     唐謙曖昧不明地道:「星座不准,感覺准。」
     古德摸摸鼻子,這話是挺有道理,可為什麼從這傢伙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怪怪的?
     車子很快來到了大學城區,看著附近熟悉的風景,古德越發感慨起來。
     「以前我最喜歡來這裡找吃的了,以後估計吃不上了。」
     唐謙微微扯了扯領口,問道:「你最喜歡吃什麼?」
     「辣的,只要是辣的,我都喜歡!」古德說道,腦中頓時浮現起各種各樣火辣辣的菜色,饞得他直流口水。
     「哦?真巧,我也是。」看他一臉垂涎,唐謙臉上笑意加深,「下次有機會帶你去吃。」
     「好啊!」古德兩眼放光,「豆腐花你吃甜的還是鹹的?!」
     「你呢?」
     「鹹的!」
     「真巧,我也是。」唐謙心情無比愉悅,「看來我們真的很合拍。」
     繞了兩圈,車子終於來到了大學校門。遠遠的,古德就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顧流光和納納。
     「低頭,」唐謙提醒道,「你就在車上,不要下來。」
     將車停穩後,唐謙下車朝顧流光和納納走去。
     「等久了麼?」
     納納看了看唐謙,又看了看顧流光,握緊手中的行李,警惕的問道:「老哥,這個大叔是誰?你不是說流光哥哥會來接我們麼?」
     唐謙:「……」
     饒是顧流光這樣冷淡的人,嘴角也不由高高揚起:「這是唐叔叔。」
     「唐叔叔你好,我是納納~」知道是熟人,納納立刻堆起笑容朝唐謙揮揮小手。
     唐謙臉上笑容不變,微微彎下腰道:「叫叔叔的都是壞人,但我不是,所以你要叫我哥哥。」
     「好了,上車吧。」顧流光說道,「不然要來不及了。」
     納納嘟囔一句:「來不及才好呢。」
     唐謙替二人接過行李,朝車子的後備箱走去。
     納納扶著顧流光上了車。
     還沒坐穩,她就看到了副駕駛座上將鴨舌帽壓得低低的古德,激動的差點蹦起來:「流……唔!」
     古德回過身摀住她的嘴,壓低聲音說:「噓,我是偷跑出來的,你不要叫,會引來壞人的。」
     納納睜大眼睛,立即摀住自己的嘴巴,信以為真地點點頭。
     唐謙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朝機場方向開去。
     直到駛出鬧市區,開上去機場的高速,古德才將口罩摘下來,吐出一口氣。
     「流光哥哥,你為什麼要戴著口罩和帽子啊?」納納趴在副駕的椅背上問道,「把你帥氣的臉都給掩蓋住了。」
     車裡三個大人頓時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我生病了啊。」古德笑道,「你看我多疼你,生病了還從醫院偷跑出來看你,所以你回去之後記得要聽話,不要再一個人隨便亂跑了哦。」
     「知道啦,你比我老哥還囉嗦!」納納冷哼道,眼珠子咕嚕一轉,又笑著說,「那我回去以後你要好好替我照顧老哥。」
     唐謙笑道:「他都自顧不暇,哪有精力照顧你哥哥。不如把任務交給我。」
     納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你就算了,雖然你很帥,但你應該不是我老哥會喜歡的類型。」
     「納納。」顧流光頗有些無奈,「胡說什麼。」
     納納回過頭對顧流光眨了眨眼睛:「老哥你不要害羞啦,我知道流光哥哥是你的男朋友。」
     「臭丫頭!我和你老哥只是普通朋友,不要給我們亂扯關係!」古德急忙回頭掐住納納的臉斥道,戰戰兢兢的瞥了顧流光一眼。糟了,流光不會生氣吧,他好像很討厭被說成同性戀……
     唐謙瞥了古德一眼,笑道:「是的,納納你弄錯了,流光哥哥的男朋友是我。」
     顧流光和古德的目光倏地轉移到了他身上,一個震驚,一個尷尬。
     納納捂著嘴驚呼一聲:「OMG!原來流光哥哥你喜歡老男人!」  唐謙:「哈哈哈哈哈!」
     顧流光、古德:「……」
     童……言……無……忌……
     虹川機場
     納納站在登機口的入口前,依依不捨的和顧流光及古德道別。
     「老哥,我會想你的。」納納緊緊抱著顧流光的脖子,哽咽的哭著,「你的傷要快點好起來。」
     「知道了,我也會想你的。」顧流光傷感的親吻她的臉頰,「哥哥愛你。」
     古德蹲在一旁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倆。唉,唐謙都能看出他不是真的顧流光,自家妹妹卻認不出自己的哥哥,他真是好難過。
     沒想到納納和顧流光道完別,轉身就張開手朝自己撲來,古德連忙將她抱住,眼眶頓時濕潤起來。
     「流光哥哥,你的身體也要早點好起來!」納納在他耳邊小聲的說,「早點出現在電視裡,納納喜歡看你拍的電影。」
     古德不由抱緊她,心裡又酸又脹。
     「我會的,你等著我!」
     「你能不能讓我親一口?」納納請求到。
     古德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便抬手取下了口罩。
     納納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鬆開他向後跳了幾步,笑著擺擺手:
     「納納走啦!」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跑了進去,生怕只要一回頭,就忍不住要留下來。
     看著納納的背影,顧流光長長嘆了一口氣。今日一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
     古德起身想站起來,誰知因為蹲得太久,起身動作又大,扯痛了後背肋骨處的傷口,頓時痛得他兩眼發黑,就要往旁邊倒去。
     唐謙連忙上前扶住他,「沒事吧?」
     古德站穩腳步,輕輕晃了晃頭部,道:「沒事。」
     就在這時,角落裡忽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快門聲。
     對娛記十分敏感的顧流光臉色頓時一變,沉聲道:「戴上口罩,有記者,快走!」
     古德愣了一下,連忙將口罩戴上,由唐謙攙扶著疾步朝機場外走去。
     身後不知誰喊了一聲:「跟上!是顧流光!」
     唐謙側頭一看,發現身後竟有兩個手持相機的男人不緊不慢的追了上來,心中一凜,連忙加快腳步。
     完了,真的遇上狗仔了。
     
☆、第二十三章
   
     身邊有兩個傷員,三人根本跑不快。好在唐謙對機場地形還算熟,帶著古德和顧流光利用人多和複雜的地形,愣是從另一個出口繞了出去,趕到了停車場。
     回頭再看,身後無人,狗仔似乎已經被甩開了,但三人不敢掉以輕心,坐上唐謙的車子後立刻飛速駛離機場。
     高速路上。
     古德回過頭看著車輛後方,直到確認沒有可疑車輛尾隨後,才松了一口氣。
     唐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分明,看了後視鏡裡神色各異的古德和顧流光,他道:「甩開了就安全了,他們追不上。」
     「在機場被拍到應該沒事吧?」古德說道,「可以說我們是來送朋友的!」
     顧流光眉頭緊鎖,深呼吸一口氣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3個為什麼會在一起。狗仔爆料一般不會直接發表,他們會先發給經紀公司看,如果經紀公司覺得照片會影響藝人聲譽,就會跟狗仔談條件買照片。所以……那個人,會比所有人都先看到這張照片。」
     古德倒吸一口氣,自責立刻湧上心頭:「流光對不起,恐怕這次要連累你了。」
     「不用擔心,晏東霆那邊由我來說。」唐謙開口道,「但是回去以後,你們不要主動提起今天的事,明白了?」
     「明白。」古德連忙點頭道。
     「顧流光,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唐謙沉聲鄭重的承諾道。
     顧流光沉默看了唐謙一會兒,似乎是在確認他到底可不可以相信。許久後,才道:「好,我信你一次。」
     唐謙吐出一口氣,心裡有著些微的輕鬆,握緊手中方向盤,轉動車頭,朝古德學校的方向開去。
     顧流光下車前,唐謙道:「狗仔肯定會到學校蹲點來查你,你最近小心一點。」
     「我知道,你們也小心。」顧流光點了點頭,擔憂的看了古德一眼,藉著枴杖下了車。
     車子很快就不見了蹤影,顧流光握緊枴杖,轉身返回了宿舍。
     還沒離開學校片區,古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把他嚇得心裡一跳。
     手忙腳亂拿出一看,看到來電顯示是馮毅,古德懸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嚇死他了,他還以為會是晏東霆。但他接起的時候,電話那頭的馮毅還是爆炸了:「我的祖宗!你不在醫院好好呆著跑機場幹什麼!你知不知道被拍了啊!就算要去,你就不會小心一點,不要把口罩拿下來嗎!」
     那聲音大得唐謙都聽到了。古德將手機遠離耳朵,對著電話裡的馮毅說道:「馮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算了算了,我也是急了。晏總現在在開會他還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你就完了!」電話那邊傳來腳步聲,隨後停止,傳來馮毅沉重的聲音,「你想好怎麼跟他解釋吧!」
     古德愣了一下,問道:「怎麼,很嚴重嗎?不就是在機場被偷拍而已?」
     「而已?你自己上浪崖看看照片吧,算了,我直接把地址發你。」馮毅說完,就掛掉電話,用微信發了一個地址過來。
     古德點開鏈接,翻了翻帖子,看到了主樓裡被拍到的三張照片。
     前兩張照片他均被唐謙攬腰抱著,身子微微傾斜,唐謙側著臉看他,兩人貼的很近,像是在深情對視。而顧流光拄著枴杖站在一旁,只露出個背影,看起來就像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第三張照片,顧流光發現了偷拍者,回頭看著鏡頭的方向。
     古德倒吸一口氣,糟糕,顧流光被拍到了,而且還是正臉!
     看到古德臉上起起落落的神情,唐謙朝他伸出手。「照片給我看看。」
     古德將手機交到他手上,唐謙拿起來看了一眼,笑了出來。
     「笑什麼?」古德惱道,心裡一陣彆扭。
     「照片拍的不錯。」唐謙讚道,「角度和瞬間抓得都很準。」
     「喂!說正經事呢!」古德惱道。
     「這就是正經事。」唐謙笑道,「你翻一下帖子,是不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們兩個身上?」
     古德翻了翻回覆,發現的確大家都在熱烈的討論照片裡他和唐謙曖昧的姿勢,就連主樓照片下的描述也是——
     【早就聽說顧流光大神是彎的,今天終於被證實了!有圖有真相!】
     「我相信馮毅指的也是這個,如果只是這樣,那一切就好辦了。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
     唐謙這麼說,古德的心頓時安穩下來。
     「那你打算怎麼做?」
     「一切聽我的。」
     車子駛入醫院地下車庫,唐謙和古德下了車一起朝電梯走去。走了幾步,唐謙停了下來,看向一旁的黑色轎車。
     「怎麼了?」古德奇怪的問道。
     「他來得真快。」唐謙苦笑一聲,「果然遇上你的事,他就冷靜不下來。」
     古德心中頓時也緊張害怕起來。
     「一會兒見到他,裝作傷口很疼的樣子,這樣他就算想發火,也不敢對你怎樣。」唐謙低聲道,抬腳朝電梯繼續走去。古德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電梯顯示屏的數字飛速跳動著,就像古德此時懸在半空的心情。
     「叮」的一聲,電梯終於停在了他們要去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前,唐謙扶住他,道:「摀住傷口。」
     古德連忙點頭,摀住右胸,裝作步履沉重的樣子,被唐謙攙扶著走了出去。
     遠遠的,就看到了如煞神一樣堵在病房門口的晏東霆和馮毅,古德忽然覺得有些心虛,手心也出了汗。
     遠遠看出古德狀態有些不對,晏東霆心頭的怒火忽然就熄了一般,迎面快步朝他們走去。
     「沒事吧?」走到古德身邊,晏東霆一臉緊張地扶住他,摸到古德手心的汗,晏東霆抬起頭不悅地對唐謙問道:「怎麼回事?!」
     「我一會兒跟你說,先扶他進去休息。」唐謙難得的沉著臉說道。
     將古德送回病房裡,唐謙替古德蓋上杯子,然後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道:「病人傷口疼,叫張醫生他們過來。」
     安排好這一切,唐謙才轉過身,一臉歉意的對晏東霆道:「對不起。」
     晏東霆冷冷的道:「外面談。」
     唐謙辦公室
     晏東霆將手機放在桌上,朝唐謙移去,森冷說道:「解釋一下。」
     唐謙看也不看手機一眼,道:「你指哪一個?」
     「為什麼私自帶流光去機場?」
     「去送朋友。」唐謙實話實說道。
     「古德和他妹妹?」晏東霆皺起眉, 「據我所知,流光根本不認識他們。」
     唐謙早知道他調查過古德,笑道:「的確不認識。是那天採訪結束後,我和流光提起了古德,流光一聽說和他一起重傷送進搶救室的學生還活著,而且正在接受我的心理治療,就希望能見上一面,親口對古德說聲對不起。」
     「是嗎?」晏東霆眯眼看著他,似是在考量這話裡的真實成分。
     「昨天晚上,流光告訴我他想起了一些事。」唐謙緩緩說道,「他說,他想起來自己有一個妹妹,叫顧寧。」
     晏東霆面色一震,像是遭受了某些痛苦不堪的重創:「他……想起來了?」
     「嗯,但只是片段。」唐謙垂下眼,道,「所以今天早上他一聽說古德要送他妹妹回加拿大,就來求我帶他去機場。大概,是覺得古德的遭遇和自己挺像的吧。」
     許久,他才聽到對面的晏東霆說道:「我知道了。」
     唐謙忽然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說道:「」
     「說到照片,狗仔拍的東西很多都不能當真,你也冷靜一點,不要因為此事遷怒流光。他那時痛得沒辦法站立,我只能扶住他。」唐謙溫聲說道。
     做了十幾年朋友,唐謙深知晏東霆內心深處的弱點,說的每一句都踩中了他的軟肋,扯著他心裡的疼和罪,終於將他的怒火消磨殆盡。
     晏東霆低聲道:「是我多心了,謝謝你一路照顧他。」
     「關心則亂。」唐謙嘆道,「你要學著給他多一點自由和信任,有些事情其實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也會有他的理由。」
     「我知道。」晏東霆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轉身向外走去,「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讓流光好好休息。」
     唐謙鬆了口氣,點頭道:「好。」
     走了兩步,他又忽地回過頭來說:「那個古德,既然流光想補償他,那就由我代勞吧。」
     唐謙大驚,倏地站起身:「你——你想怎麼補償?」
     「你不用擔心,我知道他心理狀況不穩定,我自有分寸。」晏東霆淡淡說道,邁開步子徹底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唐謙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孽緣啊……
☆、第二十四章
   
     做戲做全套,古德躺在床上,在馮毅的眼皮子地下配合著醫生做檢查。
     「沒什麼大事,動作太大扯動傷口了,以後要注意不要亂動。」診斷完畢,張醫生說道,「一會兒給你開兩片止疼藥,吃完睡一覺就好了。」
     馮毅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沒事了就好。」
     「醫生,我這傷到底什麼時候能好啊?」古德問道。
     那醫生說:「傷在肋骨,沒那麼容易好的,怎麼說也要大半年,你平時注意不要做劇烈運動,保持愉悅的心情,安心休養,多補點鈣。」
     「那我今後吩咐小喬多燉點骨頭湯來。」馮毅說道。
     古德只得應聲「好」。
     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醫生才轉身離開。醫生走後,馮毅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興師問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機場人太多,被人撞到了。」古德可憐兮兮地說,「要不是唐醫生拉住我,我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原來如此。」
     「晏總他不會對唐醫生做什麼吧?」古德抓著被子一臉緊張的問道。
     「如果只是誤會,那當然不會。」馮毅道,皺眉看著古德,「以後要小心點,能不出門儘量不要出門。」
     「我知道。」古德聽話的點頭。
     馮毅嘆息一聲,道:「你以前要是也這麼聽話就好了。」
     門外忽然傳來了晏東霆的聲音:「馮毅,回去了。」
     「是。」馮毅應了一聲,對古德說:「公司裡還有事,我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亂跑了。」
     「好。」古德應道。
     古德目送著馮毅走出病房,和晏東霆一起離去。經過窗外時,晏東霆忍不住側頭看了古德一眼,那一瞬間,古德看到了他眼裡稍縱即逝的掙扎和眷戀,不知怎地,竟讓他覺得有些難過。
     「叩叩。」門響了兩聲。
     古德回過神,便看到唐謙朝他走了進來。
     「怎麼樣,他都跟你說了什麼?」見到他,古德連忙問道。
     唐謙挑了挑眉,笑問:「你這是在緊張我嗎?」
     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古德腹誹著,解釋道:「我是緊張顧流光。」
     「放心吧,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只不過……」唐謙皺起了眉。
     古德又被他搞得緊張起來:「只不過什麼?」
     「你給顧流光提個醒吧,最近可能會有東田的人去找他,晏某人臨走前說要替你好好補償『古德』,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會做些什麼。但是,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古德握緊手機,「好,我會提醒他。」
     ***
     回到宿舍裡,顧流光便懸著一顆心拿起IPAD,登陸網頁搜索著與「顧流光」「機場」有關的任何新聞,祈禱那些狗仔千萬不要先把照片發出來,誰知竟讓他真的在浪崖論壇刷出了一條與他相關的實時帖子。
     心裡驀地一沉,他連忙點開了那條帖子,看清主樓裡貼出來的照片後,他立即拿起手機撥通了古德的電話。誰知打過去,系統卻告訴他對方正在通話中。
     難道是晏東霆嗎?
     他恍然想起,按照晏東霆以前的習慣,出了這樣的事,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現在還真的不適合主動去聯繫古德了。
     忐忑不安的放下手機,顧流光一整個下午都縮在寢室裡等待著,一直等到傍晚,桌面上的手機才響了起來。
     顧流光迅速拿起,點開了古德發來的短信。
     【古德:流光……】
     【顧:他沒為難你吧?】
     【古德:沒有,他只問了幾句就走了。】
     顧流光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下來,無力的靠在牆上。他真怕晏東霆看到那樣的照片,會對古德做出什麼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顧流光低頭看去。
     【古德:唐謙讓我提醒你,最近很可能會有東田的人過去找你,讓你提前做好準備。】
     呼吸一窒,心臟疾速而用力地跳動著,尖銳而又殘酷的提醒著他——
     不管你怎樣努力的逃,終究還是躲不過那個人鋪下的天羅地網啊。
     ***
     那則關於顧流光和神秘男子在機場姿勢曖昧的帖子一經發出,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立即就引發了熱議。不僅論壇,微博上那幾張照片也被各大營銷們爭相轉發著,企圖引起更大的話題。就連顧流光的微博下面也多了很多瘋狂粉絲的回覆——尤其是其他公司養的職黑,上躥下跳,恨不得將全天下的髒水都顧流光身上。
     看著評論下黑子對顧流光的謾罵,古德氣得直罵娘,想要刪掉,卻又想起自己曾說過刪貼就是承認事實,這才克制住掛人的衝動。
     晚一些的時候,馮毅給他打來了電話。
     「一會兒你寫個微博,大致內容就說今天去機場是為了送朋友出國,因為傷勢未癒,所以醫院的醫生跟著你一起去,但是在機場傷勢還是復發了,讓大家不要相信傳聞,就當是澄清了。」
     「好,謝謝馮哥!」古德應道,掛掉電話,迅速地手機上編寫著微博內容。
     備忘錄裡的文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足足寫了一個小時,古德才滿意的將內容粘貼到微博裡,發了出去。
   [email protected]:今天聽說多年的好友要出國發展,以後都不會再回來,為了見他最後一面,還是忍不住任性的要求主治醫生帶我出院到機場給朋友送機。但是奈何身體還是不爭氣,在機場傷勢復發,幸好有醫生隨行,才沒有釀成大錯。感謝大家的關注和關心,也希望我的朋友一帆風順,至於那些謠言,清者自清。:)】
     微博發出去不過半分鐘,就收到了許多回覆。
   [email protected]_:QAQ原來那個男人是主治醫生嗎!臥槽我們又被照片給騙了!
     ……
   [email protected]:男神你的身體不要緊吧?!好心疼啊嗚嗚嗚……
     ……
   [email protected]:身上有傷就不要亂跑了啦!!!光仔要好好養傷啊!!!
     ……
     看到粉絲們清一色的都在關心他身體,還有粉絲自發刷屏把不好的言論頂下去,古德心裡又感動又愧疚。
     還是粉絲們好啊!
     這時,馮毅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這幾天你就不要上網了,在醫院好好休息。明天公司會用官方賬號出一個聲明解釋這件事,順便送你那個學生朋友一份禮物。」
     古德心裡一跳,不由握緊手機:「是什麼禮物?」
     電話那頭的馮毅笑了起來,「明天你就知道了,不是壞事。」
     掛掉電話,古德立刻將這事告訴了唐謙。
     「怎麼辦?」古德心急如焚,「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不要著急,馮毅說了不是壞事,就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傷害他的舉動。」唐謙安撫道。
     「那我要把這事兒告訴流光嗎?」古德焦急地問。
     唐謙思索了一下,說:「先看看明天他們到底要做些什麼再說,否則以顧流光的性子,指不定今晚要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了。」古德頹然的垂下了頭。
     「你先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明白了?」唐謙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道。
     「現在也只能靜觀其變了。」古德情緒低落地說道。
     將古德送回病房裡,唐謙坐回辦公室的書桌前,繼續翻看著微博上回覆——
   [email protected]:那個站在顧流光他們身邊的男生是誰?好清秀啊!是姐姐的菜!
     ……
   [email protected]:對啊對啊,一副病弱美少年的樣子!跟顧流光和那個醫生站在一起完全沒有被比下去!
     ……
   [email protected]:能和顧流光站在一起,一定關係匪淺吧?看他也受了傷的樣子,是不是也是那個醫生的病人?
     ……
     不知不覺,那些傳播照片的營銷號微博下的風向竟已悄然發生了轉變,硬生生的將話題轉移到了第一次露面的「古德」身上。唐謙作為東田傳媒的股東,自然是知道這些都是水軍的功勞。
     可馮毅請水軍做這些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呢?難道,這就是晏東霆口中的「禮物」?
     唐謙靠在轉椅上,看著那些殭屍粉一樣的賬號,陷入了沉思。
     唐謙所有的猜測和擔憂,在第二天醒來看到營銷號最新發表的那條微博時,得到了證實。
   [email protected]:顧流光不顧傷勢,現身機場為友送行,同行者除了醫生外,還有一名神秘男子。大家肯定都很好奇他的身份吧?!哈哈,料料問了在東田工作的朋友,證實了這名男子是東田傳媒的新簽約藝人,顧流光的師弟,名字叫做古德,XX大學學生,今年還在讀大學三年級。娛樂圈又即將新添一名小鮮肉,大家期待嗎?」
     微博附圖裡,正是古德曾經發表在微博上的幾張素顏自拍照。雖然看起來未經雕飾,但青澀卻又朝氣的笑容燦爛得令人心情愉悅。
     唐謙撐住頭,長嘆一聲。
☆、第二十五章
   
     第二日。
     周益李磊等人將顧流光護在中央,一路有說有笑的朝學校飯堂走去。對比著周益他們精神抖擻的面貌,顧流光就顯得有些疲倦了,白皙的皮膚上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
     為著古德昨天發來的那條短信,他提心吊膽了一整個晚上,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沒成想才睡得一會兒,就被周益他們挖起來吃早餐去了。
     「我跟你說,昨晚我組的那孫子,那操作,那走位,我都不想說。打輸了特麼還怪我!」張華氣憤的說。
     「星期六到了,小學生又開始出來浪了。」李磊說到,隨後一臉壞笑地攬住顧流光的肩,「等古德傷好了,分分鐘帶你超神!對吧古德?」
     顧流光回過神來,問道:「什麼?」
     「你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想什麼呢!」李磊不爽地道。
     「對哦,」周益看到他眼睛下青色的痕跡,問道:「你昨晚沒睡好吧?是不是想你妹妹了?」
     「嗯。」顧流光隨口應了一聲。他何止是沒睡好,他昨晚上根本沒睡。
     「沒事兒,今晚哥幾個繼續過去陪你睡!」張華笑道,李磊和周益紛紛點頭附和。
     顧流光笑了笑,拒絕道:「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說話間,四人已抵達了食堂門口,此時正好有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從裡面走出來。迎面碰上他們,那幾個女生停下了腳步,指著顧流光激動地叫了起來。
     「古德古德!是古德!」
     她們這麼一叫,食堂裡的其他人也扭頭看了過來,隨後,如同蝴蝶效應一樣,又有不少人朝這裡湧了上來,像圍觀什麼稀奇事物一樣將顧流光等人圍在了中間。
     周益驚悚的看著那些女孩對顧流光犯花痴,道:「這是發生了什麼?」
     「看那裡!」張華忽然伸出手,指著食堂牆上的液晶電視叫道。
     顧流光抬頭看去,電視裡此時正在播報著某個電視台的娛樂新聞,而畫面剛好停留在一張被刻意放大了的半側臉上,那張臉周益眾人都熟悉無比,正是身邊的「古德」。
     顧流光心中一突,抓緊枴杖快步上前,仰頭看著那個電視。
     「……昨日,因為車禍受傷的顧流光低調現身虹川機場送別朋友,與他隨行的除了他的主治醫生,還有一名神秘男子,據其他網友爆料,這位神秘男子正是顧流光的同門師弟,東田傳媒新簽約的藝人古德。這個神秘的小鮮肉今年不過才21歲,但卻……」
     女主播還沒說完,可顧流光已經聽不下去了。他強忍著心頭翻湧的怒意,轉身冷冷地推開了身後圍觀的幾位學生,快步朝外走去。
     「阿德/古德!」
     「阿德,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就變成顧流光的師弟了?!」追上顧流光,李磊問道。
     「對啊,你怎麼也沒和我們說一聲!」張華也道。
     「不對啊,你是什麼時候和那個顧流光認識的?他怎麼會和你一起去機場?」周益道,忽然想起來昨天納納剛好離開,便道,「他也是去送納納的?」
     「古德……」
     面前突然停下了一輛車,顧流光被迫停下了腳步。抬起頭朝前看去,當看清車裡的人是誰,他的手心頓時被驚出了一層汗。
     馮毅下了車,笑著站在了顧流光面前。
     顧流光握緊手中枴杖,條件反射地向後退了幾步,眼裡滿是防備。
     「古德同學麼?」馮毅笑了笑,「我是東田傳媒的藝人總監馮毅,也是顧流光的經紀人,我有些話想和你說,不知能不能耽誤你一點時間?」
     雖然古德早就提醒他會遇上東田的人,可他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會是……
     馮毅。
     不想與他多做糾纏,顧流光立即拒絕到:「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察覺到他的牴觸,馮毅也不生氣,笑道:「你也不想流光為難吧?」
     顧流光猛地抬頭看他:「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目光緊鎖著馮毅,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身後周益、李磊他們追了上來,看到這副情形,遲疑著問:「阿德,這是誰?」
     「其實,在這裡說也可以。」馮毅說道。
     顧流光臉色頓時一變,咬牙切齒地道:「我跟你走。」
     馮毅並沒有將顧流光想的那樣帶他回東田傳媒,而是去了之前他們常去的一家的餐廳。
     開了個獨立包廂,兩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還沒吃午飯吧?想吃些什麼,隨便點。」馮毅道。
     隱約的猜到馮毅來的目的,顧流光冷冷地拒絕道:「不需要,直接說吧。」
     「還是點一些吧,或許會談很久,把你餓到了我會過意不去。」馮毅笑道,對一旁的服務生說,「來一份碳烤牛排。」
     服務生將菜單遞給顧流光,問道:「先生您點什麼?」
     顧流光沒有接菜單,隨口道:「魚羹,謝謝。」
     馮毅愣了一下。
     這口吻,若不看臉,他還以為坐在對面的是流光呢。而且,魚羹也正好是流光來這裡最常點的東西。
     「東西點了,現在可以正事吧?」等服務生離開,顧流光出聲問道。
     馮毅回過神來,暗道自己真是糊塗了,竟會犯下認錯人這種低級錯誤。從包裡拿出ipad,馮毅劃了一下,轉過去將它遞給顧流光,道:「你先看看這個吧。」
     顧流光瞥了一眼,發現是一條與食堂裡那條娛樂新聞內容差不多的微博。心中再次湧起不適,他皺眉將東西推了回去,道:「不必,看過了。」
     馮毅將ipad收起,又從包裡拿出兩本紙冊,放在桌上,朝顧流光推去。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事。」
     看到封面上燙金的「藝人合約」四個大字,顧流光心中猛一沉,決絕地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
     「你看都不看,就拒絕了嗎?」馮毅有些驚訝。
     顧流光放在桌子下的手緊握成拳,低頭沉默不語。
     「古同學,在這裡我先給你道個歉,微博的事的確是我們先斬後奏了,沒有事先和你商量,還希望你不要生氣。」馮毅朝朝顧流光充滿歉意的說,
     「但是我們實在也是沒有其他辦法了。你和流光是朋友,相信你應該知道,他作為偶像明星,行為舉止很容易被捕風捉影,被媒體歪曲成其他意思。特別是昨天的照片……」
     他取出一張機場照,擺在顧流光面前,道:
     「光看這張照片,你的注意力一定會先被流光和這個男人的擁抱吸引住目光,這也是媒體想要製造的爆點——同性緋聞。你知不知道,這樣的緋聞對一個藝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顧流光看著馮毅那張分外熟悉的臉,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沒錯,他深深的知道這個爆點意味著什麼,這就是一顆會影響「顧流光」演藝事業的原子彈,如果不拆除乾淨,它會將他這些年來的努力銷毀得一乾二淨。
     他本來就處在尷尬的傷後恢復期,半年到一年內都不可能會有新作品面世,如果這時候再因為同性緋聞而影響人氣,降低觀眾好感度,等他再復出的時候,即使有戲可接,觀眾也不一定會買他的賬了。
     「雖然流光昨晚上已經發了微博澄清,但為了打消那些人的猜疑,轉移目光,我們只能採取這種方式了。」
     馮毅說完,又將那兩本合約推了過去。
     「我可以配合你們製造新聞,」顧流光淡淡的答道。「但是我不會簽的。」
     馮毅笑了笑,繼續遊說道:「古德同學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吧?畢業後打算做些什麼呢?我聽說你的專業是軟件工程,將來是想要做個碼農嗎?碼農的工作又累又沒有出路,也賺不到什麼錢,你的外形條件這麼好,真的不打算換一種行業嗎?」
     「不需要。」顧流光再一次堅決地拒絕到。
     「如果你是怕自己不是科班出身,這也沒關係。我們公司有著最專業的藝人培訓團隊,他們可以指導你迅速學會如何做一名優質的藝人。」
     「我不會進娛樂圈做藝人!」像是承受著極大痛苦,顧流光緊握著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想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不行嗎?」
     饒是馮毅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和談不成功的準備,此刻也被顧流光嚇了一跳。
     「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馮毅滿臉歉意地說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這時,服務生敲了敲門,將他們點的牛排和魚羹呈了上來。
     「還沒吃午飯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學校。」馮毅笑道。
     顧流光只想快點離開這裡,一言不發地拿過那碗魚羹,低頭快速吃了起來。
     刀叉和瓷碗摩擦碰撞,叮叮噹噹,好不悅耳。馮毅不經意間抬頭,卻忽的怔在那裡。
     他看到對面的那個青年正一邊吃著,一邊一臉厭惡地將一些細碎的東西挑揀出來。那樣熟悉的舉動,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個人。
     「你不吃香菜嗎?」
     「嗯。」顧流光隨口應道。
     「你和流光不愧是朋友,他也不愛吃。」
     顧流光手一頓,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第二十六章
   
     馮毅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無心之語在對面的人心裡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流光不喜歡吃味道太重的東西,像蔥姜蒜還有香菜,」他笑著搖頭,「一不小心吃到都會吐出來,怎麼都嚥不下去。」
     顧流光愣了愣。他沒想到他的習慣會被馮毅記得那麼清楚。強裝鎮定的將勺子放下,他不敢再去碰那碗魚羹了。
     見他停止進食,馮毅問道:「吃飽了?」
     「沒有胃口。」
     馮毅笑笑,沒再說話。
     用餐結束後,馮毅將顧流光送回了學校的宿舍前。
     一下車,顧流光就看到守在樓梯口邊上的李磊等人。看到他回來,他們立刻衝了上來,拉著他關心道:
     「沒事吧?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心中一暖,顧流光微微笑道:「沒事。」
     馮毅在車上道:「古同學,希望能等到你改變主意的那一天。」
     顧流光回過頭,極其冷漠地道:「不可能。請你們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我不希望我的學業和生活會因此受到影響,不送。」
     馮毅無奈的嘆一口氣,開車駛離了這所大學。
     回到宿舍,李磊等人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將顧流光團團圍住,一臉八卦的發問:
     「阿德,那人都跟你說了什麼?」
     「你是不是真的要去當那勞什子明星啊?」
     「我覺得做明星挺好的,接觸的都是漂亮妹子,總比將來做個碼農好多了!」
     「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完成學業,希望沒有人再來打擾我的生活。」顧流光垂下眼,冷淡的說道,「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碰了個釘子,周益摸了摸後腦,又咧嘴笑道:「沒事,繼續做一個屌絲也是很快樂的。」
     屌絲你妹啊!李磊和張華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時也後知後覺的發現,車禍以後的古德似乎真的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李磊不由得低頭打量著眼前的人。
     人還是那個人,身高樣貌都沒變,但總覺得他變得冷淡了許多,不管他們多麼熱情,多麼努力,依然還是彷彿隔著千山萬水般的距離。不再健談的他好像總是懷著一些隱秘的、苦澀的心事,墨水一樣濃稠的眼眸裡沾染著經年的滄桑,彷彿要將人深深地醉在裡面。
     難道,這就是經歷過生死的男人的魅力?!李磊不由得想到。
     「叮咚。」顧流光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看到來信人的名字,顧流光心裡一跳,對周益他們說道:「我想睡一會兒,你們回去吧。」
     李磊猛地回過神來,像是發現什麼秘密,他連忙推搡著周益和張華,逃一樣地跑了出去。
     待他們走遠,顧流光才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來。
     【古德:流光!方便電話嗎!】
     顧流光立即回撥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被人接了起來。
     「流光!」那頭古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是在哪裡打的電話。「你看今天的熱門微博了嗎?!」
     顧流光頓了頓,道:「馮毅來找過我。」
     「啊!」古德驚叫一聲,隨後顧流光聽到那邊傳來唐謙的聲音,「叫那麼大聲,別人會以為我在對你做什麼。」
     「……你在哪裡?」顧流光奇怪的問道。
     「我在唐謙辦公室裡。」古德說道,「怎麼了?」
     「……沒什麼。」在辦公室裡用不著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吧?
     古德壓低聲音問道:「馮毅他找你,他說了什麼?」
     顧流光:「簽藝人合同。」
     電話那頭悉悉索索響了起來,然後顧流光就聽到唐謙的聲音:「你沒有簽吧?」
     「當然沒有。」顧流光垂下眼,「我不想再和那個人有任何的瓜葛。」
     「那就好。」唐謙似是鬆了一口氣,「不過,他們已經對外放話說你是東田的新簽約藝人,但你又拒絕了他們的合約,恐怕接下來你的日子會不太好過。這個謊言要是被曝光,對你,對古德,還有對東田都會有很嚴重的影響。」
     「那照你的意思,我是應該簽了那份合約?」顧流光立即像被猜到尾巴的貓,敏感又警惕地道,「難道只是為了守住這個謊言,我就必須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唐謙柔聲說道,「流光,你總是以為自己毫無退路,甚至覺得即使換了一個身體,你的生活依然也還是會和你害怕的那個人產生交集,可其實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麼難纏,而是你不肯放下心裡對他的恨,所以才會覺得這所有的一切跟你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有些時候,你越是逃避,你最害怕的東西就越是會如影隨形,你如果真的想徹底擺脫他,就需要學會去直面它,放下它。當有一天你發現提起這個人時,他已經成了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才是真的勝利。」
     「是麼?」顧流光喃喃的道。是這樣麼?所以他越是想要逃避,那個人才越是不會放過他?
     「是的。」唐謙嘆道,「逃避最能激發人心底裡征服的渴望,這就是為什麼野獸總喜歡去追逐比它弱小的動物一樣。如果不是覺得你對他的反應實在太過激烈,他又怎麼會好奇的盯上你呢?」
     顧流光怔怔地回味著唐謙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我知道你恨極了晏東霆,可就算你再恨他,失去的一切也不會回來了。上天既然給了你這樣的機會,不是讓你繼續活在惶恐不安和逃避中的。」 唐謙溫聲說道,「你如果真的想過普普通通的生活,做一個最平凡的人,畢業以後就離開這座城市吧,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在那裡結婚生子,從事一份勉強可以養家餬口的職業,過著另一段人生。」
     「其實你並不是沒有退路,不要再恨了,好嗎?」
     顧流光握緊了手機,心臟抽痛起來。
     不要再恨了?每每想起寧寧的死,他就感覺到痛不欲生!她當年那麼信任那個人,到頭來卻因為那個人那點齷齪的心思而無辜慘死,而她也一定想不到,她最敬愛的哥哥居然會是那樣不堪的人!
     他怎麼能原諒?他哪有資格說原諒?
     他恨晏東霆,但他也恨他自己!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我做不到。」
     唐謙長嘆一聲:「那你告訴我,你最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
     顧流光的視線落在了整齊疊放在桌面的娛樂報紙上,道:「我想讓他跟我一樣痛苦。」
     唐謙愣了一下,像是沒有聽清他剛才的話:「什麼?」
     「他總是自以為他掌控著一切,自以為是的安排別人的人生,卻從來沒有問過別人到底需不需要他那些骯髒的施捨。」顧流光咬牙道,「如今他又想來安排我的人生,他以為他是誰,救世主麼?」
     是的,他一個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只會彈一把破爛吉他,唱兩首小曲兒的人,沒有晏東霆,他的確什麼都不是。
     「寧寧死的時候,他為寧寧掉過一滴眼淚嗎?他懺悔過嗎?他沒有親人,所以就能肆無忌憚嗎?在他心裡,為了達到他那點目的,犧牲一個顧寧又算得了什麼,是嗎?」顧流光壓抑地低吼著,「是,他是得償所願了,可我呢?」
     「對不起,我累了。」顧流光深呼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掛斷了電話。
     曾經他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他有個良好的家庭背景,不用為了妹妹早早的綴學掙錢,不會受到自己母親的陷害脅迫,也沒有遇到過晏東霆,那麼他的人生是不是會完全不一樣呢?
     ——就像古德。
     顧流光望向窗外,窗外的天氣陽光明媚,但他的心卻像蒙著一層厚重的陰霾,那些溫暖的炙熱的光,怎麼都無法抵達心底。
     他放不下過去,也鏟不掉心裡那些複雜盤踞的荊棘,那些荊棘早已隨著時光洪流,深深地紮根在了他的靈魂裡。
     恨,彷彿已經成了這些年支撐他的勇氣。
     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夜裡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黑暗裡,那忽明忽滅的光亮刺痛了顧流光的雙眼。他以為是古德又打電話來安慰他,誰知拿起來一看,卻是個國外的陌生號碼。
     思緒被這串號碼拉了回來,他恍然記起什麼,心上一顫,接通了電話。
     「老哥,是我~」電話裡傳來了一道稚嫩而柔軟的聲音,溫暖了顧流光冰冷的眼眸。
     「納納……」
     「我已經平安回到家啦!你放心,媽咪還沒回家,爹地說會幫我保守秘密的~」納納捂著嘴笑道。
     彷彿又看到了某個身影,顧流光笑了起來:「那就好。」
     「老哥!我剛才上你們那邊的網站看了一下,他們都說你要做明星了,這是真的嗎?!」納納忽然激動地問道。
     「……」顧流光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對呀!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給我一個surprise,對嗎?!難怪你和流光哥哥的關係那麼好!」納納嘰嘰喳喳地笑道,「對了老哥,小鮮肉是什麼意思呀?我看到他們都這樣叫你,是在說你特別帥嗎?」
     【我的哥哥這麼帥,又會唱歌,將來一定是個大明星!】
     「老哥,納納真的好開心。爹地和媽咪工作好忙,他們都沒時間陪我,我總是特別特別想你。以前想你的時候,我都只能給你打電話,可是現在好啦,以後我要是想你了,就可以去看看你拍的電影……」
     【寧寧喜歡看到哥哥出現在電視上,這樣以後不管寧寧走到哪兒,都能看到哥哥啦~】
     納納柔軟的嗓音再次和記憶裡的顧寧重疊在一起,令顧流光濕了眼眶,他的胸口像是堵著一大團棉花,鬆軟又溫暖的同時,又有些喘不過氣來。
     「老哥你在聽嗎?」
     顧流光強忍著哽咽,說道:「我在聽。」
     「老哥,你的電影將來會在加拿大上映嗎?」納納問道。
     「……或許會吧。」
     「YEEEE!太好了!我等著看到那一天!」納納激動得語無倫次,「將來等你拿了大獎,你千萬記得要請我吃好多好多的甜甜圈!」
     「知道了。」顧流光不由得彎起嘴角。
     「老哥,你要快點好起來,」納納軟軟地說道,「納納愛你。」
     「我也愛你。」
     聽著耳邊傳來的忙音,顧流光抬起手,覆在了濕潤的眼睛上。
     那就……再試試吧,就算是……為了納納。
☆、第二十七章
   
     馮毅將那兩份準備好的合同拿出來,放在晏東霆桌上,嘆道:
     「如您所料,他拒絕了。」
     晏東霆拿起合同,漫不經心地問道:「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只想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馮毅說道。
     晏東霆愣了愣。這樣的說辭,他也曾經在顧流光身上聽到過。恍然失笑,他低頭揉了揉眉心。看,你又把他當成顧流光了。
     「不過我跟他說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簽。」馮毅道。
     晏東霆「嗯」了一聲,朝馮毅揮了揮手,低聲道:「那就這樣吧。」
     馮毅知道他心情不好,轉身便就要出去,誰知身上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
     馮毅疑惑的接了起來:「你好?」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馮毅一臉驚訝的抬頭看向晏東霆:「你改變主意了?」
     晏東霆忽地抬起頭,緊盯著馮毅,心竟緊張得狂跳起來。
     「好,現在見面可以麼?約在哪裡?好,一會兒見!」
     那邊似是很乾脆的掛掉了電話,馮毅搖著頭對晏東霆笑道:「我就說,這樣好的機會,一般人都不會拒絕,他改變主意了。」
     壓下心頭莫名的心悸,晏東霆拿起桌上的合同,緊緊抓著馮毅的手臂,沉聲問道:「他約在哪?」
     「他們學校外面……」馮毅還沒說完,晏東霆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秋天的夜晚比白日裡多了幾分涼意,顧流光拄著枴杖,懷著心事一個人朝校門外走去。身旁不時會經過幾對熱戀中的情侶,看到他們互牽著手,柔情蜜意地依偎在一起,他不知怎地,竟生出了一絲豔羨來。
     原來他竟然也有羨慕別人的一天。
     想起納納臨走前讓他找一個人照顧自己,不由得低頭無奈地笑了起來。等傷好了以後,就試著找一個女孩子談個戀愛吧。
     他一邊胡亂想著,一邊邁出校門,秋風吹拂過來,揚起了他散落在額前的頭髮。不經意地抬頭,停靠在前方的一輛黑色轎車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眼睛裡。而那個他無法原諒,也無法忘卻的人筆直地站在車旁,昏黃的燈光投射在他身上,柔和了那張冷峻得過分的臉,以及他深邃而又壓抑的目光。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顧流光緊握著手中的枴杖,不敢再往前前進一步。然而,唐謙說過的話卻又在他腦海裡自動迴響起來。
     「有些時候,你越是逃避,你最害怕的東西就越是會如影隨形。」
     似是發現他的身影,站在車前的那個人主動地邁步朝他走來。
     「當有一天你發現提起這個人時,他已經成了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才是真的勝利。」
     那個人終於走到了他的面前,路燈投射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身上,彷彿一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巨網。
     「這次不跑了嗎?」
     顧流光仰起頭,儘量讓自己目光平靜下來,漠然答道:
     「逃跑有用麼?」
     兩人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坐了下來。
     顧流光別開眼看著窗外路燈下形形□□的行人,放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握著。
     晏東霆坐在他對面,也不開口,就那樣炙熱而又貪婪地看著他,那目光裡隱含著的複雜情緒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若不是咖啡館裡的服務員打破了這份寧靜,恐怕他會就這樣注視他到天長地久。
     意識到心中的想法,晏東霆苦澀的扯了扯嘴角。
     受不了這令人煩亂的沉默,顧流光率先開了口:「我不是專程來和你喝咖啡的。」
     晏東霆苦笑了一下,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那份被拒絕過的合約,又一次放在了顧流光面前。
     「筆。」顧流光伸出手。
     晏東霆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隨身攜帶的鋼筆,遞了過去。
     顧流光將筆握在手裡,因為放在貼近胸口的位置,筆上還有著晏東霆身上的體溫。垂下眼掩蓋住眼睛裡的情緒,顧流光掀開筆蓋,打開了合約的最後一頁。
     筆尖輕輕觸碰在雪白的紙張上,顧流光頓了頓,一筆一劃的寫下「古德」兩字。
     簽完後,他將筆放在合同上,朝晏東霆推去。
     在這期間,他不曾說過一句話。
     晏東霆拿起自己的鋼筆,緊握在手裡。鋼筆上有留有男孩手心的溫度,淡淡的,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令人莫名心悸。
     「你……」晏東霆忽然開口,男孩應聲看了過來,那雙黑色的眼眸彷彿磁石一般,牢牢的吸引著他,就像多年前的顧流光一樣。
     他知道,再看下去,自己一定會溺死在這雙眼睛裡。
     「我聽馮毅說,你本來不想簽,」感受著胸腔裡狂亂的心跳,晏東霆問道,「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
     顧流光並不看他,無比冷淡地說道:「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晏東霆道:「你有什麼條件現在都可以跟我提,只要合理,我都會儘量滿足你。」
     「是嗎?」顧流光輕笑一聲,轉過頭來直視著晏東霆的雙眼,「我希望在我畢業以前,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晏東霆愣了愣,許久後,才道:「好。」
     「如果你違反約定,合約自動作廢。」顧流光毫不留情地說道,隨後撐著身子站起來,拿過枴杖,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咖啡廳門上的風鈴還在叮噹的響著,晏東霆倏地回過神來,拿起合同,起身追了出去。
     顧流光腳上打著石膏,並未走遠。
     晏東霆停在他身後不遠處,緩慢的跟隨著他。
     路燈下,前方那道單薄的身影藉著枴杖,吃力的挪動著,朝學校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並不是很穩,在晏東霆眼裡甚至可以說是搖搖欲墜,每當路上有行人經過他身邊時,晏東霆都害怕他會突然被人碰倒。可儘管如此,那個背影也依然倔強的挺立著,向注視著他的人宣告他的堅強。
     青年倔強的背影與記憶裡遙遠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如同一根纏繞在他心上的,細密而又堅韌的絲線,隨著那些蹣跚未定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將他扯得痛不欲生。
     如果他是真的瘋了,那就讓他徹底的瘋下去吧。
     顧流光知道晏東霆就跟在自己身後。
     怎能不知道呢?那道目光如此灼熱又如影隨形,儘管已經換了一個身份也依然無法完全無法避開。
     這條路怎麼就那麼長?彷彿根本就沒有盡頭……
     腳下一空,身子差點朝前摔去,他連忙用枴杖支撐住身體,心臟因為驚慌而瘋狂地跳動著。等了許久,不見身後有動靜,他的心跳才慢慢平靜下來。
     那個人,是離開了嗎?
     顧流光忍不住回過頭看去,卻發現那道身影依然遠遠地佇立在身後。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心裡一刺,他紅著眼不敢再去看那道身影,拄著枴杖繼續向前走去。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互不干擾的走著,穿過川流不息的馬路,穿過熱鬧的校園,直到某一扇原本漆黑的窗突然亮起。
     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晏東霆覺得自己空蕩的心終於被一種道不清說不明的東西給填滿了。
     窗邊閃過一個人影,那個叫做「古德」的青年出現在了窗前,低頭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來。
     心裡像是被暖風輕輕拂過,晏東霆的目光忽然就變得柔軟起來,即使那扇窗戶隨後就被窗簾嚴嚴實實地遮蓋起來,也無法撫平他此時心中的喜悅。
     直到看著那道身影坐入車中絕塵而去,被車燈照耀得明亮的校道再次黑暗下來,顧流光才放下手中的窗簾,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
     他一路強撐著的倔強轟然坍塌,孤寂排山倒海的襲來,將是要將他溺死在那漫無邊際的深海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手在桌子上胡亂地摸著,指尖觸到那個李磊借給自己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他看到了一封未曾拆封的短信。
     顫抖著手點開,是古德發來的。
     【古德:好無聊啊,流光你在幹什麼?我們來聊聊天吧~】
     他怔怔地看著那條短信許久,才抬起冰冷的指尖,敲字回覆到。
     【顧:好。】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
     【古:啊啊,我剛好和唐謙說到你,你就回覆我了!我們倆好有默契!】
     顧流光不由得抬起頭,看了看這間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宿舍。
     【顧:那份合約,我簽了。】
     這條短信發出去之後,足足過了五分鐘才收到來自古德的回覆。
     【古:你想通了?其實這樣也好……】
     隨後,短信緊接著又來了。
     【古:剛剛的短信是唐謙發的不是我!你真的簽了嗎?!不會是他們強迫你簽的吧?!如果真的是,我一定要把那個姓晏的揍得滿地找牙!】
     感受到來自對面的關心,顧流光的臉色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然而,他卻沒有哪一刻如此強烈的覺得,一個人,真的……很難過。
☆、番外一 七年(1)
   
     時已入秋,A市的夜晚有些微薄的涼意。
     A市城東郊區一個小街頭,電影《那年夏天》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忙碌地佈置著拍攝現場。
     導演和編劇坐在監視器前一起討論著之前拍攝的鏡頭,演員們都散落在各處努力看著劇本,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戲份。
     這時,導演的助理李回帶著一個人從遠處走來,繞過眾人朝導演走去。
     感覺有人從身旁走過,人們紛紛抬起頭來看去,這一看,就有些剎那的失神。
     那是一個背著吉他,隨意將長發挽在腦後的少年。他的身形十分高挑,180左右的身高,身上穿著略微有些寬鬆的T恤,能看出腰肢非常纖細。下面搭著牛仔褲,一雙筆直修長的腿令所有人都嫉妒眼紅。但最令人驚豔的,還是他那張青澀俊美,毫無死角的臉龐。
     他是誰?眾人回過神來後想到。
     李回帶著那個少年走到導演面前,聲音有些激動的叫道:「導演,我把他給你找過來了。」
     導演和編劇停止討論,朝他一起看過來。在看到他身後的人後,兩人眼前頓時一亮。導演甚至都站起身來,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那年夏天》的導演曾愷。」
     少年握住了他的手,不溫不火的點頭道:「你好。我是顧流光。」
     「我知道,我在『流雁酒吧』看過你的演出,相當的不錯。」曾愷說道,「相信李回已經跟你說過我們找你來的目的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出演『流浪歌手』這個角色呢?」
     那個叫做顧流光的少年沒有回答,只是問:「你能給我多少錢?」
     周圍一直關注他的人聽到他的問話均倒吸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大導,但曾愷橫豎在圈內還算是有點名氣的,能被他看中找來拍戲,而且還是個可以露正臉和女主角有對手戲的配角,怎麼說也該表示一下激動和感謝之情吧?不管是作為外行還是新人,一來就問錢,表情還這麼冷淡,總給人一種不識好歹的感覺。
     於是,周圍的人看著那個顧流光的目光裡又摻雜了幾分審視和懷疑。
     這人真的適合這個角色?
     曾愷也愣了一下,道:「嗯,你的鏡頭大概只有兩分鐘左右,雖然會露臉,但片酬不會太高。」
     「多少?」顧流光好看的眉毛緊緊皺了起來,「如果沒有我一天唱歌掙的錢多,我不會拍。」
     「五百。」曾愷輕咳兩聲道。
     顧流光頓了頓,眉頭舒展開來,點頭道:「好。」
     曾愷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在說出那個數字的時候,他竟然有些感到不好意思。恩,五百真的很少——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
     但是,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接受了。難道,五百塊已經比他一天唱歌的錢還要多了麼?這個少年竟這麼落魄?
     將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劇本朝顧流光遞過去,曾愷道:「這是劇本,你的戲份在21頁第6場,我會讓李回跟你說一下該怎麼演和一些簡單的走位。」
     「謝謝。」顧流光接了過來,然後問道,「什麼時候拍?」
     「儘量在今晚能拍完,你可以嗎?」曾愷問道。
     「我試試。」顧流光點了點頭,跟著李回到一旁去了。
     編劇感嘆一聲,道:「長得真好,是個做明星的料。稍微修飾一下,可以直接演你的男主角了。」
     曾愷笑笑,道:「我看中的就是他這種未經雕琢的感覺,這樣才符合劇本裡面那個角色。流浪歌手——要那麼華麗的妝容做什麼?」
     頓了頓,他看著顧流光的背影,眯起眼睛別有深意的道:「如果他願意,下部戲讓他做男主角也不是不可以。」
     編劇會心的看了顧流光一眼,在心中輕嘆。
     這個少年怕是真的被曾愷看中了。
     實際上,因為顧流光的戲份不多,李回只說了一遍,他就明白了。之後,在燈光攝像以及其他群眾演員都就位的情況下,顧流光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場戲。
     劇本裡,這一幕說的是一個不良少女(女主角)在和父母吵架後,從家裡逃了出來,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然後,就在一個喧鬧繁華的街頭,碰到了一個長得非常好看的流浪歌手。他在那裡孤獨的唱著歌,地上擺著他吉他的套子,裡面孤零零的躺著幾張錢幣。
     他的聲音清澈乾淨,歌聲極富感染力。
     但是,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認真聽他唱完一首歌,沒有人願意欣賞他自創的歌曲。他面前的錢幣,是偶發善心的路人給的。
     只有女主角,聽他唱完了歌,將自己身上僅有的錢全都給了他。
     然後,被他的歌聲所觸動的女主角,回到了家裡,決心徹底的改變自己。
     顧流光扮演的就是那個流浪歌手。
     當然,這一幕女主角並沒有真正出場,他只需要坐在那裡彈吉他唱歌就行了。
     顧流光坐在佈置好的台階上,長腿交疊,將吉他抱在身前,靜靜看向攝像機所在的方向。暖黃色的燈光從上面打在他的身上,即使隔得這麼遠,眾人也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以及,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透出的滄桑。
     的確像是個流浪多年,看盡了世間冷暖的孤獨浪人。
     「Action!」曾愷揚手道,隨後,便屏住呼吸看著鏡頭監視器裡的那個人。
     群眾演員扮演的路人開始在鏡頭前走動起來。
     顧流光微微低下頭,手指一抬,撥動了懷中吉他的琴弦。
     那一刻,四周所有的喧嘩都靜止了,只剩下少年指尖跳躍奏下的音符,還有他淺淺吟唱的歌聲——那種青澀的,未經雕琢的,乾淨而直擊心靈的聲音。
     他們都知道這是顧流光第一次拍戲,也知道這個鏡頭十分的簡單。但這樣簡單的場景,能拍出這樣的效果,簡直是令人驚嘆。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出聲,生怕自己突兀的聲音驚擾了這個少年的表演。
     「曾導正在現場拍戲。」李回一邊領著兩個人朝休息室走去,一邊恭敬的道,「晏總可能需要在休息室稍等一下。」
     晏東霆淡淡地應了一聲,英俊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拍的哪一場?」
     李回說道:「女主角人生最大的那個轉折點。」
     跟在晏東霆身邊的秘書馮毅說道:「哦?遇見流浪歌手的那一場戲?」
     「是的。」
     「你們不是找了大半個月都沒找到合適的人選麼?」馮毅笑問,「總算找到了?」
     「是的。」李回想起顧流光的臉,還有些激動。「其實前幾天就找到了,不過說服他花了好大的功夫,今天他才答應過來拍。」
     「還有這樣的人?」馮毅驚訝道,看了晏東霆一眼:「去看看?」
     晏東霆停了下來,朝不遠處的拍攝現場看了看,轉身朝那邊走了過去。
     馮毅和李回見狀,也連忙跟上去。
     三人一靠近,原本沉醉在歌聲中的眾人紛紛驚醒過來,朝走過自己身邊的人看去,不露痕跡的往一旁退了退。
     沒辦法,那個人的氣勢實在是太強大,即使不說話,也並不看你,你也會有一種想要逃走的衝動。
     他正是這兩年崛起的,行業內著名的影視經濟公司——東田傳媒的執行總裁晏東霆。
     晏東霆一走近拍攝現場,就看到了坐在場內中央,長腿交疊,抱著吉他低頭唱歌的少年。
     少年身姿優雅,微微低著頭,一頭微卷的長發被隨性的紮在腦後,露出白皙纖細的頸脖,和弧線漂亮的側臉。幾縷凌亂的黑色髮絲因為頭髮綁的不牢固,從額前垂落了下來,礙眼的停留在他的眉骨上,令人有種想要上前替他撥開的衝動。
     晏東霆停下腳步,怔怔的看著那個少年,目光再也無法移開。隨後,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他不顧正在進行中的拍攝工作,走到了鏡頭邊緣。
     像是歡迎他的來到,周圍忽然起了一陣微風,朝這邊吹拂過來。
     少年垂在額前的發絲隨著微風而擺動,隨後,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邊唱著歌,一邊抬起了頭,朝某個地方看去。
     那一瞬間,環繞在他周圍的光線都像是有生命一般,流動跳躍著朝他那雙沉澱了許多過往的眼眸裡匯聚,其中光華湧動,璀璨奪目,彷彿漩渦一樣,將看著他的人全部吸噬進去。
     晏東霆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一擊,隨後緊緊的將他捆綁纏繞,令他再也無法逃脫。
     這是顧流光第一次演戲這樣的工作,李回給他解釋的也很簡單——你只要坐在那裡,旁若無人的彈你的吉他唱你的歌就好了,其他的鏡頭會搞定的。
     顧流光唱歌的時候很投入,幾乎不會被外界給打擾,即使是在吵雜的酒吧依然一樣。一開始,他的確也投入了進去。然而,唱著唱著,他忽然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那種感覺迫使他從歌曲中回過神,抬起頭來——
     隨後,他就看到了一個男人。
     一個高大挺拔,身形比模特還要完美的男人。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四周有光芒阻擋,即使那個男人幾乎隱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楚的看清那個男人的樣貌。
     那個男人面容英俊冷凝,眉梢眼角都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僅僅只是隨意站著,就有一種驚人的壓迫氣勢。
     而此刻,那個人正專注的看著他,目光炙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顧流光手上的節奏頓時就亂了,心頭滿滿充斥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他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跟他不是同一類人,而且非常的危險。然而,儘管知道這樣,他的目光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那個人身上移開。
     就像是著了魔一樣。
     直到——
     「咔!」曾愷高喝一聲,揮舞著手中的劇本道,「非常好,一條過!」
     場內的那個少年立即回過神來,轉開了目光。那一瞬間,晏東霆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看到了滿滿的驚慌失措,心臟頓時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勒得他不能呼吸。
     「小顧,你表現得非常好,接下來沒有你的鏡頭了,你可以到休息室裡稍等一下,我馬上就過去找你。」曾愷對著少年說道。
     少年聽見這裡再也沒自己什麼事,便起身匆匆朝場外走去。晏東霆直覺就想跟上去,誰知卻被曾愷叫住了。
     「哎喲晏總,您竟然親自過來了!真是太意外了!」
     晏東霆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那個少年離去,直到他在李回的帶領下,進入休息室裡,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而曾愷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臉上堆滿了笑容。
     「他是誰?」晏東霆直接了當的問道。
     曾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後道:「一個酒吧歌手,前幾天我無意中看到了他的表演,認為很適合這個角色,立即就把他請過來了。」
     「名字。」晏東霆眯眼道。
     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曾愷嚥了嚥口水,艱難地道:「顧流光。」
     「很好。」晏東霆點了點頭,轉身立即就想朝休息室走去。
     「晏總,您這次親自來……」曾愷連忙就想攔住他,「您親自來,是想親自和我談下一部電影的事嗎?」
     晏東霆停下來,冷冷地看著他。「你敢攔著我,這部電影我立即撤資。」
     曾愷一聽,便讓開了身子。算了,雖然自己對那個叫顧流光的的確很感興趣,但為了他斷了自己的財路,那還真不值得。
     晏東霆對他的識相很是滿意,剛想繼續往前走,身邊馮毅的手機卻響了。
     馮毅接起電話,聽完後,便一臉凝重的對晏東霆說:「公司有個緊急會議,需要您立即回去主持。」
     晏東霆臉色一沉,不甘又不捨地看了不遠處的休息室一眼,終於轉身和馮毅快步離去。
     他一走,周圍的氣壓頓時恢復了過來,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曾愷臉色複雜的看了看他們離去的方向,和副導演編劇吩咐一聲,便朝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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