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

《重生之退路》作者:克里斯喵<全文完>

☆、第四十三章
   
     開車匆匆趕到晏東霆家裡,唐謙跳下車,站在院外看了看。那間大屋子裡一片黑暗,散發著令人害怕的死寂。
     唐謙衝到門邊,用力的拍打著那扇門,又急促的按著門鈴。
     「晏東霆,你在不在裡面?在的話就回答我!」
     屋裡久久無人應答,害怕晏東霆真的出什麼事,唐謙有些急了,當即翻過鐵柵欄,繞到屋子跟前,尋找著任何可以進屋的途徑。最後,還真的讓他在廚房後面發現了一扇沒有閉緊的窗。將窗口拉開,他身手利落的跳了上去,小心翼翼的爬進了屋裡。
     進了屋,他便將那扇窗關緊了,以防再有人像他這樣偷偷地摸進來。轉過身,他按亮廚房的燈,往屋裡的其他的房間尋去。
     可是越找,他的心就提得越來越緊。
     浴室,沒有。
     客房,沒有。
     書房,客廳,餐廳,這些地方統統都沒有……
     最後,他來到了主臥門前。
     深呼吸一口氣,唐謙抬起手,放在門把上,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門。
     淡淡的月光下,一個人影靜靜的趴在那張大床上。床上既沒有鮮紅的血,也沒有多餘的藥瓶,仔細看,能看到那人的胸膛上下起伏著。
     提著的心立即就放了下來。唐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緩緩地走上前去。
     來到床邊,他彎下腰,摸了摸那個人的額頭。
     一片滾燙,是發燒了啊。
     似是察覺有人靠近,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眉頭緊緊的皺起,睜開了眼。辨清是誰後,他啞聲道:「是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窗子沒關緊,我爬進來的。」
     「為什麼那麼急著來找我?」晏東霆輕咳兩聲問道。
     「我怕你死。」唐謙嘆聲道。
     「死不了。」晏東霆笑了一聲,「要死,早在被那個人趕出家門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唐謙道:「吃藥吧。」說完從床頭的藥箱裡翻找出退燒藥,給晏東霆倒上一杯熱水,遞給了撐坐起來的他。
     艱難的嚥下那些藥,晏東霆臉色灰敗而頹廢。
     唐謙坐在床頭,看著他這副模樣,開口問道:「怎麼弄成這樣了?」
     晏東霆靠在身後的枕頭上,閉著眼沒有說話。
     嘆息一聲,唐謙道:「我知道你不是無緣無故做出那些決定的,你心裡若真有事,不妨跟我說說。認識這麼多年,你知道我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
     「無從說起。」晏東霆說道。
     「你們兩個,怎麼就沒有一個能讓人省心的啊……」唐謙抬手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說道。
     「謝謝你能來。」晏東霆說道,「讓我知道我還有人記掛。」
     唐謙臉色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今天跟你說的不是病糊塗了的胡話,也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跟誰賭氣。」晏東霆輕咳兩聲,沙啞著聲音道,「是你的拳頭打醒了我,讓我明白我的確是個一無是處的人。我誰也愛不起,所以不如索性乾脆的放手。在沒遇到他之前,我一個人也是這麼過來的,再繼續一個人走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你何苦呢?」唐謙嘆道,「我那次只是……」
     晏東霆睜開了眼,看向唐謙,眼中有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唐謙,除了你,我找不到有誰可以替我照顧他們了。」
     「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唐謙敏感的問道。
     「是。」這一次晏東霆沒有再否認,「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一定會對你、對流光、甚至是對整個東田都有不可估量的影響。你帶他走吧,總比再跟著我強。我風光時,希望他能跟著風光。我落魄時,卻不希望他也跟著我一起落魄……」
     隱隱猜到他到底想要做些什麼,唐謙急道:「你可以不用這麼做的,流光他還沒有做出決定不是麼?」
     「我這麼做,不是做給他看的。」晏東霆沉聲說道,「是給那個膽敢威脅他的人看的。一個小小的病毒U盤,她真以為她能弄垮我嗎?如果不是我願意,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夠動到我。她以為我能把她掌控住是因為我擁有很多,現在我要讓她知道,就算我一無所有,她也依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想對付她有很多種方法,你沒有必要走這一步棋!」
     「你不用勸我,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帶他們離開東田。」晏東霆用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
     「你怎麼這麼頑固!」唐謙惱道。
     「我說過,我就是這臭脾氣,永遠都改不了了。」晏東霆苦澀的笑了笑,「你答應我,不要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了他是誰,我不想再讓他擔驚受怕了。」
     饒是唐謙知道晏東霆善於隱藏自己,此刻也不由覺得他的心思藏得實在是太深了些,簡直是無法溝通!最後,他只能嘆息道:「我只希望你別出事。」
     「不會,我命賤。」晏東霆說道。
     「別這麼說。」唐謙無奈道。
     「你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晏東霆疲憊的閉上眼。
     「好吧,那我走了。」唐謙暗嘆一聲,站起了身。
     晏東霆恩了聲,無力的揮了揮手。
     走出晏東霆的房子,唐謙站在自己的車前,覺得心情格外沉重。
     身上同時背負著兩個人的秘密,以至於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了。原本他以為只要幫著顧流光,勸晏東霆放手,一切悲劇都可以結束。然而如今晏東霆真的放手了,他卻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有沒有什麼方法,是可以兩全其美的呢?
     是夜凌晨3點,東田大廈出現了一道可疑的身影。那是一個身高大約在167左右的女人,留著黑色的長捲髮,頭頂上戴著一頂壓得低低的鴨舌帽,臉上戴著口罩,辨不清樣貌。她身上雖穿著暗色的冬外套,但依稀能看出身材凹凸有致。
     寂靜黑暗的大廈中,她一路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朝著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走去。
     進門前,她突然回過頭看了看身後,抬起手來壓了壓頭上的帽子,藉著昏暗的光線,依稀能看見她手指上紋著一道刺青。
     半個小時後,那個人影才從總裁辦公室裡出來,按著原路,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東田大廈。
     這一切,都被安裝在樓道各處的監控設備清楚地拍了下來。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坐在安保監控室裡,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底的那兩個人居然無動於衷。
     人影離去後,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亮著白瑩瑩的光,映得周圍有些詭異。
     而在那被人打開的電腦屏幕中,一條進度條正在緩慢的讀取進行。
     3%,9%,10%……
     有什麼危機,正隨著這條進度條,在悄悄地蟄伏著。
     隔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東田大廈總裁辦公室裡時,某個人所精心安排的一切,終於開始瘋狂的運轉起來。
     元月3日。這一天,東田大廈總裁辦公室的電腦被人植入了病毒,病毒通過文件傳輸的方式,在東田內部瘋狂地蔓延著,成功竊取了東田的內部重要資料後,更是直接格式化了所有硬盤,當技術人員趕到時,局面已經挽救不回來了。內部高層得知這個消息後,無比震驚恐慌,立即召開緊急會議,並致電總裁晏東霆尋求最佳解決方案。然而,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聯
系不上他們的總裁大人。
     凌晨時分,浪崖論壇上出現了一張標題為《東田傳媒驚天大□□!揭露娛樂圈裡最大的騙子公司!》的帖子,發帖的是一個公共馬甲,以直播的形式,將東田傳媒公司內部開支賬目、旗下藝人真實資料貼了出來,血淋淋地分析了東田傳媒的資金來源,揭露了他們給旗下藝人製造虛假信息,欺騙觀眾欺騙網友的惡劣行為。一時間,所有藝人的真愛粉、腦殘粉、路人粉、黑粉們全都沸騰了,在帖子下面掐得你死我活,血雨腥風。片刻後,各大公司潛伏的水軍也紛紛甦醒過來,加入了戰局,將帖子人氣推上了一個無法到達的新高度,被網友戲稱為「本年度最佳□□爆料貼」。
     當然,這還遠遠不算完。
     4日上午,浪崖論壇又出現了第二張與東田傳媒有關的帖子,帖子標題為《呵呵,818東田傳媒這幾年來計畫投資製作的超級大爛片》,發帖的依然是昨天的那個公共馬甲,依然是以直播的形式,將東田傳媒未來三年的影視劇投資製作方案、以及已經在進行製作拍攝中的影視劇本一集不漏的公佈了出來,隨著劇本同時公佈的,還有詳細的製作人員名單,包括初定的演員和最終定下的演員人選。此貼一出,立即震驚了無數網友和媒體,與凌晨時分的那個爆料貼一起,並肩成為浪崖論壇當日最火熱帖。
     當天下午,這兩張帖子裡的內容毫不意外的登上了各大網站娛樂版的新聞頭版,渣浪微博上,也出現了#東田傳媒簽約藝人滾出娛樂圈#、#東田傳媒快道歉#的熱門微話題,掀開了一場網友與各路粉絲、明星大V、同行競爭對手之間浩浩蕩蕩的罵戰,東田傳媒的公司形象及旗下籤約藝人形象在這一天裡被抹黑、再抹黑,黑到不能再黑。
     當然,也是有例外的。在這個事件中,東田的當家王牌們(包括顧流光、文修傑、程少天等一線藝人)並沒有被波及到,不知道是因為他們後台太硬,還是因為他們的資料真的完全屬實。然而也正因如此,讓他們在這場渾濁不堪的暴風雨中,成為了一股「清流」。
     於是,粉絲們開始各種發聲支持這幾名藝人離開東田傳媒,另尋新東家。更有大批媒體記者分別蜂擁至東田傳媒大廈、東田藝人住所、影視拍攝現場等地圍堵採訪與此次事件有關的人,以此挖取更多的新聞爆點。
     正當大家還在為這幾個事件忙碌奔波的時候,更重磅的新聞再次傳了出來。
     5日凌晨,東田傳媒新簽約藝人的秘密培訓視頻被人全部上傳到了國內最大的視頻網站——有酷網上。因為視頻是直接從東田內部獲取的,所以十分的完整清晰,不僅曝光了東田傳媒獨有的藝人包裝培訓模式,更曝光了東田的內部運作。這些視頻一經放出,立即就被「熱心網友」轉載到了各大論壇和微博上,將這一次東田傳媒失控的事態推到了頂點!
     而最令人感覺到蹊蹺的是,作為當事人的東田傳媒在這海嘯襲來一樣的三天內居然無動於衷,既沒有發表任何聲明,也沒有出面打壓事件,詭異的事態發展讓時常潛伏在各大論壇的爆料人不約而同的預言到——
     東田傳媒的氣數,也許真的到了。
     XX大學。
     剛剛考完微積分期末考的顧流光等人相繼從教室裡走了出來。
     「阿德你剛才怎麼不接我的小抄啊,我可是精心準備了一晚上的呢。」李磊勾著顧流光的肩膀埋怨道。
     「我想看看靠我自己能寫多少。」顧流光笑道。
     「到時候你掛科了可別哭著來找我,微積分那老頭最難搞了,他才不會因為你變明星了放你一馬!」李磊說道。
     「掛科就再考。」顧流光說道,「總會考過。」
     「你還真是固執。」李磊搖搖頭。
     「阿德!阿德!」走在一旁埋頭玩手機的周益忽然發出一聲驚呼。顧流光和李磊循聲望去,李磊道:「你幹什麼一驚一乍的?」
     「我剛刷微博,看到了這個。」周益抬起頭來,臉上無比震驚,將手中的手機朝顧流光遞去。
     顧流光接了過來,看到上面的微話題後,心內一跳。李磊也湊過來看了看,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東田傳媒簽約藝人滾出娛樂圈##共同抵制東田傳媒藝人#肖夢瑤你這個大騙子,居然欺騙了大家這麼多年,明明是夜店小姐出身還裝什麼清純!胸是假的臉也是假!和你的經紀公司一起,趕緊滾出娛樂圈吧!滾滾滾!」
     「肖夢瑤,那個最新出來的宅男女神麼?我就知道36E,超大超給力,絕對不是一般人。」張華一聽,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阿德,東田傳媒是你簽約的那個經濟公司吧?」比起張華的興奮,周益顯得十分擔憂。
     「是。」顧流光答道,臉色沉了下來。
     「這,怎麼會出現這樣的話題?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李磊不解的皺眉道。
     說話間,四人走出了教學樓,隨即,他們就被早已等候在教學樓外的記者給擋住了去路——
     
☆、第四十四章
   
     剛走出教學樓,顧流光立即就被一群媒體堵在了出口處。記者們舉起相機,對著他一通猛拍,更有記者直接將話筒舉到他面前,爭先恐後的發問著:
     記者A:「古德同學!關於東田傳媒藝人資料洩露的事,你有什麼特別的看法嗎?這會不會影響你以後的出道呢?」
     記者B:「古同學,請問將來你出道以後也會為了方便走紅而修改你的個人資料,欺騙大眾嗎?」
     記者C:「據傳你和顧流光關係很好,但這次事件對顧流光並沒有產生任何影響,請問他的資料完全屬實嗎?」
     記者D:「有人曾看見東田傳媒的總裁在學校裡出現過,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呢?」
     顧流光被周益李磊他們護在身後,看著面前這群咄咄逼人的記者,臉色極為難看。藝人資料洩露?資料修改?這是什麼情況?!
     記者B:「古同學,你不回答是否代表著你認同東田傳媒的做法呢?」
     顧流光看向那個記者,掃了一眼他話筒上的LOGO,終於開口冷冷地說道:「《E星週刊》的記者永遠都是這麼的愛歪曲事實。」
     他這一開口,記者們就沸騰了,又往前擠了一點:
     「古同學!談談你的看法吧!」
     「還沒出道就發生這樣的事,古同學有沒有後悔自己簽約了東田呢?!」
     顧流光眉頭一揪,當即對李磊周益等人道:「叫警衛人員過來!」說完,便轉身又返回了教學樓裡。
     「古同學!」
     周益李磊張華三人連忙張開手擋住那些就要追上去的記者,怒吼道:「這裡是學校!你們不要太過分啊,小心我們報警了!」
     回到剛才考試的那個教室裡,顧流光立即取出了手機,打開浪崖論壇網頁。頭條處,赫然就是東田傳媒那兩張被標紅了的熱帖。震驚的瞪大眼,他飛快地點進去瀏覽了一遍,然而越往後翻,心裡就越是震驚。
     怎麼會這樣?!資料怎麼全都曝光了?難道是因為病毒?可是——U盤明明還在他手上,他並沒有交給任何人!還是說,那個女人知道他不會選擇跟她合作,所以另選他人提前下手了?
     想到這裡,顧流光立刻關掉網頁,給古德打去電話。
     電話剛響起,就被人接了起來:「流光!」
     「你在哪裡?」顧流光問道。
     古德頓了兩秒,道:「我在家。」
     「東田出事了你知不知道?」顧流光問道。
     「我知道,樓底下來了很多記者,」古德嘆道,「要不是這樓裡有門禁,我看他們早就衝上來了。」
     顧流光恩了聲,問道:「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麼?」
     「聽小喬說,是因為病毒和黑客。」古德沉聲說道,「前兩天東田內網被黑,資料全丟了。流光,那個U盤……」
     顧流光急忙打斷他,說道:「不是我做的,U盤還在我手上!」
     「我知道不是你。」古德說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她選了其他人動手不代表她就會放過你了,你最近要多加小心。」
     「現在不說這個,晏……東田傳媒難道一點都不打算處理這件事,就這樣放任它糟糕下去嗎?」顧流光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著急。
     「小喬說公司已經在處理了,但對方似乎一心想要整垮東田,做得又狠又絕。而且……」說到後面,古德開始吞吞吐吐起來。
     「而且什麼?」顧流光聲音揚了起來。
     古德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出來:「而且晏總到現在都還聯繫不上,他不在,公司無法決定最終的應對措施。」縱然顧流光說過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起晏東霆,可古德打從心底覺得,若是不說,顧流光怕是會更怪罪他。
     果然,聽完以後,顧流光心裡一咯噔,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怎麼聯繫不上?他不是好好的在……」
     想起最後見到晏東霆時他的身體狀況,顧流光話也來不及跟古德說了,握緊手機就朝外衝去。
     門外,剛剛把記者們打發走的李磊等人差點與他撞了個滿懷。
     「你小心你的腿!」李磊險險的扶住顧流光,鬆了一口氣後忍不住說道。
     「記者走了嗎?」顧流光急切的問。
     「走了,學校警衛來把他們都趕走了。」李磊道。
     「謝了!」顧流光說道,掙開李磊不顧一切的朝樓下衝去。
     「阿德!」
     下了樓,顧流光先返回了一趟宿舍。將顧婕給他的那個U盤裝進包裡,他匆匆的又出門了。快步走出校門外,他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坐了上去。剛坐上車,他就發現後面又有記者追了上來。
     「師傅,快開車,去翰林別墅小區!」顧流光急忙道。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將那些記者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顧流光鬆了一口氣,取出手機,緊皺著眉再次看了看浪崖論壇上的那兩個帖子,古德的話猶在耳邊:
     【對方似乎一心想要整垮東田……晏總到現在都聯繫不上……】
     退出網頁,手指遲疑著按出一串數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恨得太刻骨,那個人的手機號,他倒背如流。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撥了出去,電話裡卻傳來冰冷的系統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握著手機,他茫然無措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串數字怔怔出神。
     他沒有想到,即使他沒有將U盤交出去,事情還是發生了。東田那麼大個公司,能在圈裡屹立這麼多年不倒,並且一步一步成為影視製作和藝人經紀公司中的頂尖,不知道耗費了那個人多少的心血,如今全都要付諸東流麼?
     心裡一揪,顧流光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如果他那天沒有被那個人的言語刺激到,是不是就能及時的告訴那個人有人想要對付他?如果他那天沒有離開得那麼幹脆,那個人現在是否就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東田裡,像以往一樣,果斷乾脆的處理這一切,將東田的損失降到最低?
     雖然他依然無法釋懷寧寧的死,雖然他對那人恨之入骨,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辦法置身事外啊。
     四十分鐘後,出租車抵達了翰林別墅小區。顧流光不敢貿然讓司機往裡開,便讓司機停在了小區入口,自己下了車,背著包朝裡走去。
     翰林小區裡居住的都是一些社會上比較有名望的人,為了不得罪這些人,記者一般不會輕易來這裡挖新聞,但現在正是非常時期,什麼事都說不準,還是謹慎一些為好,他不希望關於東田的新聞裡又多上他這麼一筆。
     果不其然,剛彎過一個路口,他就遠遠的看到有幾個人影守在晏東霆那幢別墅的大門外。向後退了兩步,將身子隱入藤蔓中,顧流光緊握著背包,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晏東霆的電話打不通,又不在公司裡,那麼就只能是在家了。可記者守在門外,他該怎樣才能靠近那幢別墅?想起別墅的車庫建在屋後,車庫旁就是別墅的後院,那裡曾經被晏東霆開了一道隱蔽的小門,可以直接穿過庭院進入屋裡……想到這裡,顧流光當即轉身改了道,朝那幢別墅後院走去。
     晏宅。
     自從那個晚上唐謙走了以後,晏東霆又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或許是寒氣入侵太深,也或許是內心太過絕望,中間他又反覆發了兩次燒。知道這一次不會再有人在一旁照顧他了,他也懶得再起來吃藥,就自生自滅的任自己這樣無止盡的燒下去,以至於第三天真正清醒過來時,他有著一瞬間的怔忡。
     這是什麼時候了?他抬起頭,看向放在床頭櫃上的時鐘。
     原來已經過去三天了。
     喉間一陣衝動,他捂著嘴用力的咳了起來。
     緩過勁來後,晏東霆撐起身,掀開被子下了床,朝浴室走去。
     浴室裡。
     霧氣氤氳升騰,溫熱的水從花灑中噴灑而下,將他從頭到腳包裹起來,一點一點沖刷掉這幾日伴隨著他的頹廢和疲憊。換上乾淨的衣服,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待他再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臉上已恢復了一絲精神。
     來到客廳,晏東霆站在落地窗前,掀開窗簾往外看了看。
     透過爬滿了藤蔓的鐵柵欄,能看到有幾個人影在外面靜立著。
     是記者。
     記者的出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那說明他安排的一切已經發生了,並且進行得十分完美。晏東霆放下窗簾,開始在屋裡走動起來。
     他並不急著回公司處理事務,更不打算出門找那些記者聊一聊,而是翻出一個大箱子,開始清理起顧流光遺留在這間屋子裡的所有印記來。
     然而,清理了一會兒,他就再也沒有任何力氣做任何動作了。
     太多了,這間屋子裡滿滿的都是顧流光的氣息,他能扔掉顧流光的衣物,能扔掉他用過的杯碗,能扔掉書房裡佔據了一整個書櫃的雜誌和專輯,卻扔不掉這七年來早已滲透入骨髓的那些習慣。
     他的沐浴露,他的牙膏,他的洗手液,甚至連盤子的花樣……全都和流光用的一模一樣。
     怎麼辦,在這條名為「顧流光」的路上,他似乎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算了,既然都扔不掉,那這個地方他就不要回來了。
     吃力的站起身,他回臥室穿上外套,又從沙發上找出手機和車鑰匙,打算徹底離開這個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地方。走到大門邊上時,他倏地停下了腳步,轉身朝掛在牆上的那把吉他走去。將吉他取下,他懷念的輕輕撫摸著琴身。每當看著它,他總會想起某個少年寶貝的將它護在身後,說「這可是我吃飯的夥計」時的樣子。
     心微微抽痛了一下,他輕嘆一聲,背起吉他朝雜物房走去。雜物房門外是他家的小庭院,為了方便進出,他曾在小庭院外開了道小門,從那裡可以直接通往車庫而不被人發覺。
     就在他剛走進雜物房之時,那扇通往庭院的門倏地被人用力地拍打了起來。
     晏東霆臉色頓時就是一變。
     是誰?誰會知道這一條捷徑,找上了門來的?是唐謙?!不,他從未告訴過唐謙有這麼一回事——
     「晏東霆,如果你還沒死,就趕緊給我開門!」這時,從門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猜想。
     晏東霆的心用力地跳了跳,他沒有多加思考,立即沖上去拉開了門。
     門外,背著雙肩包,鼻子被凍得通紅的青年看見門開了後,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怒道:「你既然在家,為什麼不開手機!」
     晏東霆的大腦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第四十五章
   
     晏東霆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顧流光,滿臉的難以置信:「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顧流光看到了他身後背著的吉他,鼻子忽然一酸,別開臉悶聲道:「來看你死沒死。」
     晏東霆回過神來,眼中充滿了複雜而又壓抑的情感。天知道那天把顧流光趕走時他下了多狠的心,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永遠不再見顧流光的準備。然而,此時此刻,這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卻又一次出現在了這裡……
     簡直就像是命裡的劫數。
     深深呼吸一口氣,晏東霆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用力握緊門把,他面無表情的說道:「現在看到了,我還活著,你可以走了。」
     顧流光堵在門外,既不說話,也不動彈。
     晏東霆無法,只得冷聲道:「讓開。」
     「我可以讓開,可是你必須要給我一個跟我毀約的理由。」顧流光轉過頭,直視著晏東霆,逼問道,「我自問沒做錯什麼,憑什麼我的合同你說毀就毀?」
     晏東霆道:「你靠我太近了,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顧流光怒道:「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是。」晏東霆深深的看著他,說道:「因為那時候我對你產生了興趣,但是現在興趣消失了,你對於我來說已經毫無用處了。」
     顧流光難以置信的看著晏東霆。
     晏東霆嘴角微揚,抬手勾了勾顧流光的臉,道:「怎麼,被趕走了還要來,你就這麼想被我潛規則?」
     顧流光狠狠地揮開他的手,失望地道:「你這副樣子真讓人噁心。」
     晏東霆嘴角苦澀的抿了抿,道:「現在你知道了,我是個喜歡男人,□□無禮,甚至讓人感覺到噁心的混蛋。遠離東田,遠離我,難道不是你想要的?」
     「我只知道我的未來全都被你撕碎了!」顧流光說著說著,聲音就顫抖起來,「憑什麼你想簽我你就簽,想讓我滾我就得滾?憑什麼你認為我需要什麼,就可以問也不問就替我決定一切?你當我是什麼?你養的狗麼?當初你讓我留下,我偏要走。現在你讓我走,我偏要留下!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否則,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裡半步。」
     這番話對晏東霆來說無疑是種折磨,此刻,他真的真的很想緊緊抱住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再也不要放開手。但他知道,顧流光之所以會回來,並不是因為原諒了他,更不是因為愛著他——一切,不過都是因為顧流光有他自己的驕傲罷了,而他,總是在折損著這股驕傲。
     「那麼這個房子就送你,我不會再回來了。」晏東霆說道,想要繞過他身旁,向外走去。
     顧流光握緊拳頭,倏然道:「我才是顧流光。」
     晏東霆停下了腳步,表情凝結在那裡。
     這時,四周忽然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快門聲。對這聲音極其敏感的兩人臉色均是一變,晏東霆原本邁出去的腳步頓時縮了回來,將顧流光拉進門裡,用力的關上了門。
     靜謐的雜物房裡,兩人驚魂未定地靠在一起,心臟不約而同地狂跳著。
     感覺到手腕上那灼人的溫度,顧流光心裡的酸澀不受控制的湧上了眼角。
     「是記者。」晏東霆說道,鬆開了手,將背上的吉他脫下來遞給他。
     顧流光愣了愣,將它接了過來。
     「你不該來的。」晏東霆對看著吉他出了神的顧流光說道,一邊脫下了身上的外套。
     顧流光抬起頭正想說些什麼,卻見眼前突然一黑,是晏東霆用外套蓋住了他的頭。他立即抬起手想要掀開,卻被人緊緊攬住了。
     「如果你不想出名,那就不要拿下來。」晏東霆說道,倏地打開門,攬著顧流光快步朝外走去。
     他們倆一出現,庭院裡的快門聲更明顯了。晏東霆冷眼掃去,發現了隱藏在藤蔓中的相機。暗中按下車庫大門的開關,晏東霆對身邊的人道:「小心些,我要加快速度了。」
     顧流光握緊手中的吉他,嗯了一聲。
     話音一落,晏東霆便加快了朝那道小門走去的速度。顧流光忍著腳上的不適,勉強跟上他的腳步。
     拉開小門,守候在外面的記者立即圍了上來。
     「晏總,據傳您失聯了三天,請問您知道這三天裡東田都發生了什麼事嗎?」
     「晏總,請問你身邊的這個男子與您是什麼關係?在東田產生危機的時候他出現在了您家裡,這說明他是否和這次事件有關呢?」
     「晏總……」
     聽著耳邊的詢問,顧流光暗暗心驚。他剛才是繞開了這些記者過來的,按理來說應該沒有人會注意到他才對,可這些記者是怎麼發現的?他們剛才有沒有拍到他的臉?有沒有聽到他和晏東霆說的那些話?
     晏東霆臉色冷凝,毫不理會那幾位記者,緊緊抱著顧流光的肩膀,突破包圍,快步走進了已經打開了門的車庫。
     記者們還想再跟上來,晏東霆回過頭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道:「再靠近一步,我就告你們私闖民宅。」
     被那股森寒的氣勢駭到,記者們只能堪堪的停下腳步,眼睜睜的看著晏東霆將那個蒙著頭的青年扶上了車。
     坐上駕駛座,等顧流光系好安全帶後,晏東霆便發動了車子,越過門外的記者們絕塵而去。
     待車駛出小區,顧流光便將蓋在頭上的衣服拿了下來,心情複雜地看向了晏東霆。晏東霆護著他的這個舉動,毫無疑問的,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最痛的那道傷口。
     感覺顧流光在看著自己,晏東霆的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為了掩飾心中的情緒,他冷冷地道:「我送你回學校。」
     顧流光皺起了眉頭。「我說了,我才是顧流光。」
     晏東霆頓了頓,道:「別騙我了,你不是他。」
     「我是。」顧流光抱著吉他堅定的說道。
     「我說你不是,你就不是。」晏東霆卻依然還是否決了他的話,道,「流光他好好的在家裡待著,你不可能是他。」
     顧流光急了,道:「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母親早死,知道你被父親用槍指著頭趕出家門,知道你即使病得要死了也不願上醫院的原因是什麼,我更知道……更知道你當初為了接近顧流光都做了些什麼!」
     晏東霆苦澀的笑了笑:「你知道的這些,又能代表什麼呢?這些事,也可以是顧流光告訴你的。你們關係這麼好,而他又這麼恨我,一定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我到底是個多可惡的混蛋。」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顧流光用力握緊了拳頭。在他打定了主意要自投羅網的時候,他也曾預想過這個人知道以後的反應,是震驚,是憤怒,是喜悅——然而,他如今看到的,卻是不相信。
     「你有什麼值得我信的嗎?」晏東霆反問道。
     顧流光解開安全帶,脫下背後的背包,從裡面取出顧婕給他的那個U盤,紅著眼道:「我知道這幾天東田發生的事都是誰幹的,這是顧婕給我的U盤,她說裡面有病毒,可以整垮東田。現在 U盤給你,你看著辦吧。」
     「吱」的一聲,晏東霆忽然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看著眼前筆直的沒有盡頭的路,既不去接顧流光手中的U盤,也沒有回答顧流光的話。
     受不了這惱人的沉默,顧流光還是先開了口:「現在,你總該能信我了吧?」
     晏東霆轉過臉來,靜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從他手中將U盤拿走。
     「我會去檢驗它的真實性,至於你,不該對我撒這樣的謊。好好的回學校,做你無憂無慮的大學生去吧,大人爾虞我詐的世界,小孩子就不要來參與了。」他淡淡地說道。
     顧流光不明白自己心裡為什麼這麼難過,「即使是這樣,你也不願相信我嗎?」
     「就算我信你了,那又怎麼樣呢?」晏東霆反問道。「有些事實可以因此而改變嗎?」
     顧流光覺得胸口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打開車窗,急促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等終於緩過勁來後,才艱難地說道:「那麼,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晏東霆嗯了聲,道:「你問。」
     「七年前,那些被顧婕拿來威脅我的照片,那些害死了寧寧的照片,是不是你找人拍的?」
     晏東霆閉上眼,筋疲力盡的說道:「是。」
     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顧流光顫聲說道:「你敢發誓,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說過的話,是真是假,於他來說有任何意義嗎?如果有,那麼我現在發誓,今天的這一句話,是我遇見他的這七年來,說過的唯一一句真話。」晏東霆說道。
     「我不信!」顧流光怒道。
     「由不得你不信。」晏東霆無比強硬的說道。
     「那也由不得你不信我就是顧流光!」
     「我的想法,需要你來左右嗎?」晏東霆冷冷的說道,「下車。」
     「我不下。」顧流光咬著牙,決定和他死磕到底。
     顧流光三番四次的不妥協,已經讓晏東霆的忍耐到了極點。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車子的喇叭突兀的響了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晏東霆歇斯底里地低吼道,眼底是快要抑制不住的感情。
     聽完他的話,顧流光呆在那裡。是啊,他到底想做什麼?他為什麼要來見這個人?為什麼要把一切都說出來?把一切都說出來後,他又想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什麼?像從前一樣近乎禁錮的相伴嗎,還是那道總是追隨著自己的,專注的目光?
     「如果我沒有生這一場病,你會選擇來找我,對我說這些話麼?」晏東霆啞聲問道,「行行好吧,我不要你那多餘的可憐,我只求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多餘的可憐?」顧流光笑了一聲,「你就是這樣看待我的?既然你認為我多餘,又何苦從七年前開始就抓著我不放?又何苦處心積慮編造那些謊言接近、利用我和寧寧?你每一次看著我因為你而痛苦的時候,是不是都感覺特別開心,特別有成就感?」
     「呵,這個傻逼,逃不掉,就選擇死,怎麼就這麼蠢這麼沒用?」顧流光模仿著晏東霆的口氣,諷笑道,「所以,這就是你眼中的我?」
     晏東霆的心已經痛到沒有知覺了:「你終於清醒了。」
     眼淚不受控制的從顧流光眼睛裡掉下來:「好,很好,今天回來是我犯賤。以後,你的死活都與我無關!」
     說完,顧流光打開門跳下了車,洩憤似的用力甩上車門。
     沉重的聲響就像一把槍,無情的將兩人的心射得鮮血淋漓。晏東霆用力踩下油門,車子瘋了似的往前衝去。
     看著那越離越遠的影子,顧流光眼前越來越模糊。
     七年,一切的恩怨,一切的糾葛,一切痛苦的過往,一切沒有結局的奢望,終於在今天劃上了一個句號。
     作為顧流光,他終於自由了,解脫了。
     可是,他為什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第四十六章
   
     東田傳媒的大會議室裡,除了總裁晏東霆之外,所有高層都圍坐在桌前,正在進行著不知道第幾次的緊急會議。
     「晏還是聯繫不上嗎?」副總裁黎笙擔憂的說道。
     「這都超過48小時了,他再不出現真得報警了!」Mars顯得有些著急。
     「就算他不在,我們也得趕緊想出一個對策來,這樣下去並不是辦法。」馮毅十分冷靜的說道,「而且外面那些媒體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今天之內再不給答覆,怕是更是救不回來了。」
     「不如就直說是黑客惡意篡改藝人資料,抹黑東田?」黎笙說道。
     一直觀察著微博動向的陳墨忽然皺起眉:「來不及了,有藝人出來說是東田逼他們造假的了。」
     「是誰?!」黎笙當即怒問。
     陳墨嘆道:「姚菲兒,還有安海、李萱萱,都是剛出道不久的新人。」
     馮毅冷笑道:「哼,不好好磨練自己,淨想著找捷徑走紅。」
     這時,會議室的門忽然發出一聲脆響,被人從中間推開了。
     眾人不約而同回過頭看去,看清走進來的那個人是誰以後,狂喜道:「晏/晏總!」
     晏東霆朝眾人點點頭,沉著一張臉走到主座上坐下。
     黎笙本想問問晏東霆這幾天都去哪裡了,但看到晏東霆的臉色後,擔憂的皺起眉:「晏,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晏東霆道,朝眾人示意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匯報吧。」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馮毅清了清嗓子,將這幾日發生的事詳細地匯報給晏東霆。
     聽完以後,晏東霆並未動怒,而是冷靜的問道,「病毒的來源在哪裡?」
     馮毅握筆的手頓了頓,道:「來自於您辦公室的電腦。我們在保安室看過監控,元月3日的凌晨,有一個人影避開了警衛,來到了您的辦公室,在您電腦上中下了病毒。我已經讓人把監控剪下來了,只要您同意,我會立即帶上監控去報警。」
     晏東霆兩眼微眯,嗯了一聲:「膽敢打東田的主意,必須要讓她為此付出代價。」
     「是!」
     「繼續。」晏東霆抬手道。
     Mars又道:「帖子出來以後,我們試圖和論壇版務聯繫要求刪帖,可是論壇方面說什麼也不願意刪,於是我們只好雇了水軍上去刷回覆,希望能挽回一些局面,不過……效果甚微。藝人方面,我已經讓他們關閉了微博評論,暫停一切演藝活動,禁止他們對這件事做出任何回應。但是還是有不少藝人為了自保,對東田倒戈相向。」
     「很好。」晏東霆道,「馮毅,通知下去,讓所有藝人明天上去九點準時抵達公司會議室開會。」
     「是。」馮毅應道,「那些帖子怎麼辦?」
     「報警,」晏東霆沉穩地道:「帖子不需要刪,讓警方去追蹤發帖人的IP地址。」
     「這次資料外洩影響到了不少藝人形象,他們所代言的品牌商在出事後紛紛要求更換代言人,還索求損失賠償。」深呼吸一口氣,沈曦繼續說道,「還有劇組方面因為劇本外洩的緣故已經暫停了拍攝,我們之前商討的解決方案是重寫劇本,重新拍攝,可是這樣的話必然會影響整個製作週期,資金方面不說,很多演員的檔期都等不了,您看這件事該怎麼解決才好?」
     「品牌代言的事該賠就賠,你下午讓人羅列一個解決方案交上來,」晏東霆道,「至於劇組那邊,看看能否採取邊改寫劇本邊拍攝的模式重新趕製,中間的損失和重制之後的費用全部由東田承擔,演員的片酬也加倍。如果這樣他們也不願意等,我們不介意更換整個團隊。」
     「我知道了。」沈曦應道。
     「病毒都清乾淨了嗎?」晏東霆問道。
     陳墨一臉凝重的說道:「清是清乾淨了,但是現在所有人電腦裡的資料都丟了,技術部的人說已經找不回來了,一切都只能從頭再來。」
     「嗯。」晏東霆淡淡的應了一聲。
     「這也賠,那也賠,這是要把本都賠光的節奏啊。」沈曦一臉憂愁的說,「才一開年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平平的把今年過完。」
     Mars嘆道:「其實每個經紀公司和每個藝人都有那麼點不能說的秘密,資料做一點改動很正常,而且我們的財務狀況他們也都看不懂,我真不明白那些網友們為什麼會那麼激動。」
     「你以為其他公司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麼?」黎笙說道,「這圈子裡誰都不乾淨,誰知道他們到底隱藏了多少職黑在裡面推波助瀾。」
     「那麼如今我們要如何應對樓下那些媒體?他們已經在外面等了2天了,我們再不說點什麼,明天的通稿會不會寫我們做賊心虛?」
     說完,眾人一齊看向主座上的晏東霆,期待著他的答覆。
     「去對媒體說,東田會在兩天後對這件事召開一個新聞發佈會,屆時會邀請所有的媒體前來參加,請他們暫且先回去休息。」晏東霆說道。「陳墨,馮毅,你們兩個到時候與我一起出席發佈會。」
     「好。」陳墨點了點頭。馮毅也頷首應是。
     「你想在發佈會上怎麼說?」黎笙問道。
     晏東霆看著馮毅,冷冷地道:「那要看在這兩天內,我們查不查得到那個監控裡的人的身份。」
     收到晏東霆的眼神,馮毅不著痕跡的輕輕點了點頭。
     「你認為種病毒的人和發帖的人不是同一個嗎?」黎笙問道。
     晏東霆笑了一下:「是不是,查下去就知道了。」
     又詢問了眾人幾個細節,安排好後續工作,晏東霆才道:「散會吧。」
     晏東霆的歸來彷彿一劑強心劑,令眾人一直惶惶不安的心總算落回了胸腔裡,他們紛紛起身離去,唯有晏東霆還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馮毅見狀,便也停下了收拾東西的動作。
     「晏總。」
     晏東霆道:「我要看看那些監控。」
     「好。」
     監控室裡,晏東霆和馮毅站在屏幕前,一遍遍的播放觀看著三天前的監控畫面。
     「看不清臉,只能從身形,還有手上的刺青辨認出來是誰。」馮毅將畫面暫停在那道身影在進入總裁辦公室前,抬手壓低帽子的動作上。
     晏東霆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他輕勾嘴角,道:「做得很好,天衣無縫。」
     馮毅臉色卻並未松懈,他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調出另一段監控,道:「流光出院那天,那個女人也在公司裡出現過。」畫面中,一道身影閃進了化妝室,片刻後又匆匆走了出來,出來時,可以看出她的手上明顯多了一樣東西。
     原來她就是這樣發現了流光和古德的秘密,從而精心算計了這一切。
     晏東霆冷聲道:「把這段監控刪了。」這是他和顧婕的較量,不該再把那兩個人扯進來了。
     馮毅應了一聲,將那段監控徹底刪除。
     「去年十月前後,這個女人也曾在大廈裡出現過,你把那段也調出來。當時她沒有做過多的偽裝,很好辨認。」晏東霆說道。「晚一些我會讓秦律師把她這些年的犯罪記錄也收集整理出來,你帶上這兩段監控,還有那些資料,去找王警官。」
     「是。」馮毅道,頓了頓,他遲疑的問:「這個女人又做了些什麼,需要您犧牲這麼多去算計她?」
     「她又一次去威脅了流光。」晏東霆寒聲說道。
     馮毅驚訝的道:「什麼時候?」
     「顧寧生日那天。」
     馮毅沉默了下來,許久後,嘆息一聲:「她怎麼還敢去見流光。」
     「她有什麼不敢?」晏東霆冷笑一聲,「你別忘了,當年她對顧寧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馮毅想起顧婕當年入獄時說過的話,半邊身子都涼了。
     「七年前沒能讓她永遠在裡面待著,是我的失誤。這一次,我不會放過她。」晏東霆說道。
     「即使傾盡一切?」馮毅心情複雜的問。
     「沒錯。」晏東霆說道,轉身出了監控室,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馮毅跟上了他的腳步,又問:「可是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晏東霆道:「錢沒有,可以再掙。她一日不除,流光就永遠不得安寧。」
     說到底,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那一個人罷了。馮毅又嘆息了一聲。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放在您辦公室裡了。」
     「嗯,那就通知流光,立即到公司裡來見我。」晏東霆說道,走進了電梯裡。
     「好。」馮毅應道。
     電梯門緩緩合上,馮毅看著那張消失在眼前的憔悴面龐,心裡五味陳雜。
     他跟在晏東霆身邊做事已經十幾年了,算的上是陪著晏東霆和東田一起長大的,他看著東田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捨不得它出事,捨不得它受任何委屈。然而,為了顧流光,那個人如今卻要把這一切都毀掉嗎?
     為了一個從來都不信任他的人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儘管過去這麼多年,馮毅都還記得晏東霆站在自己面前,一臉緊張的詢問他的打扮有沒有什麼差錯的場景;還記得他為了保護那個少年而被砸得頭破血流,兩個星期都沒敢出現在公司裡的小心翼翼;還記得他為了給那個小女孩做萬無一失的心臟手術,四處聯繫專家名醫而忙碌的在全國各地來回奔波的身影……
     晏啊晏,你可知,就算你做得再多,那個人也永遠都看不到?
     省立醫院,院長辦公室。
     「你真的做好決定要走了?」院長看著面前的辭職申請書,緊皺著眉問道。
     「是的。」唐謙長嘆一聲,「我也是沒有辦法。」
     「不能有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法麼?」院長還是想要把唐謙挽留下來,「你能獲得今天這樣的成就,這些年來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難道說放棄就放棄麼?」
     「當你真的面臨選擇難題的時候,有些東西你不想放棄也不行。」唐謙無奈的笑了起來,最後,他也和晏東霆一樣,選擇放棄他堅持了這麼多年的事業。
     「您放心,我雖然離開了醫院,但我還是醫院的心理精神疾病顧問。」唐謙說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
     「好吧。」院長嘆息道,「可惜了你這麼個人才了。」
     院長打開辭職申請,提起筆想要簽字,卻又忽然停住,抬頭問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辭職了,然後跳槽到其他醫院吧?」
     唐謙哈哈笑道:「不可能,我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
     院長也笑起來,指著他道:「你呀你呀,唉。」他大筆一揮,在紙上籤下同意兩個字,又蓋上了自己的私人章。
     將辭職申請還給唐謙時,他道:「以後如果你想回來了,歡迎隨時來找我。」
     「好,沒問題。」唐謙笑道,「那我就回去做交接工作了。這兩天等我的電話,在走之前,我會請大家吃個離別飯的。」
     「走吧走吧,看著真礙眼。」
     西郊。
     顧婕坐在老式的台式電腦前,眯眼若有所思的看著屏幕裡高亮的帖子,手裡的香菸忽明忽暗的閃著。
     嘖嘖,她真沒有想到,那個人對她那寶貝兒子的在意程度,每一次都意外得令人感到驚喜。她真不知該讚他一句痴情好呢,還是該讚他一句愚蠢好?
     想起那個U盤,顧婕笑彎了眼。
     忽然,她聽見樓底下的鐵門被人敲響了起來。摁滅手中的煙,她起身走出門外。從走廊上看下去,能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鐵門外。那個男人依然還是穿著那件綠色的大衣,頭髮倒是比不久前相見時干淨利落了很多。見到她出來,他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陰冷的眼神令人感到格外不舒服。
     是曾愷。
     顧婕冷笑一下,走下樓去,打開了那扇鐵門。
     開門後,曾愷笑道:「你就住在這麼個地方?」
     顧婕靠在門上,笑道:「你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的?」
     曾愷道:「跟賭場裡那群人打聽一下就知道了,怎麼,不歡迎我這個老朋友?」
     這群白眼狼。顧婕暗道,笑了起來:「怎麼會呢?」
     「那不請我上去坐坐?」曾愷笑道,說著還揚了揚手中握著的娛樂報紙。
     顧婕看了那份報紙一眼,轉過身朝樓梯走去。
     曾愷背著手,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曼妙的身段,笑道:「如果不是知道你的過去,我還真看不出來你是生過兩個孩子的母親。」
     顧婕背對著他,臉上雖在笑著,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是嗎,多謝曾導謬讚。」
     「每當看著你這張臉,我都會想起你那寶貝兒子。」曾愷說道。
     顧婕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怎麼,曾導對他還不死心呢?」
     曾愷陰笑了一下,抬手刮了刮她的臉:「對比起七年前,他現在可是比以前更有魅力了。影帝,多麼閃耀,多麼尊貴的頭銜啊,每當想著這樣的他被我壓在身.下,我就忍不住的熱血沸騰。」
     「哦?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主意吧。」顧婕笑道,「就算那個人落魄了,他也不會離開顧流光半步,你找不到機會的。」
     「所以,我才退而求其次來找你啊。」曾愷別有深意的笑了起來。
     顧婕嘖嘖搖頭:「曾導這話可傷透了我的心,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跟他們兩個合作來報復你麼?」
     曾愷大笑起來,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你以為他們兩個會放過你麼?現在的你,除了跟我合作,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顧婕冷哼道:「哼,所以要是我出了事,你也別想置身事外。」
     曾愷道:「當然,我也一樣。」
     兩人經過地下室門外時,忽然有聲響從地下室裡傳了出來。曾愷停下腳步,看向地下室那扇緊閉的門。
     「什麼聲音?」
     顧婕臉色變了變,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道:「沒什麼,養了一條不聽話的狗,愛咬人。」
     「是嗎?」曾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既然不聽話,為什麼不宰了?」
     顧婕領著他朝樓梯走去,笑道:「宰了,誰來替我看家?」
     曾愷跟在她身後,嘴角勾起:「原來,留著是因為還有用啊。」
     地下室裡,聽著外面越來越遠的談話聲,李怡然絕望的癱倒在地上。微弱的光線中,她倏地抬起頭來,死死盯著貼滿了牆的海報,眼裡的神色越來越瘋狂。
     顧流光,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
☆、第四十七章
   
     古德敲開晏東霆辦公室的門時,晏東霆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前,埋頭忙碌的處理著文件。知道他進來,晏東霆只抬起頭來輕輕掃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頭去。
     惴惴不安的走到桌前,古德喚道:「晏總,您找我?」
     晏東霆頭也不抬,淡淡地道,「去沙發上坐著等我,那邊桌上放著的東西是給你的。」
     古德捏了捏出汗的手心,哎了一聲,朝落地窗旁的沙發走去。
     在沙發上坐下,古德拿起了晏東霆放置在茶几上的文件,翻開來看了看。看清裡面寫著的內容後,他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坐在不遠處的那個人。
     在趕來公司的路上,古德設想過無數種晏東霆一回來就急著要見他的可能性,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興師問罪的打算了,可誰知道,晏東霆這麼急著把他叫來,竟是要跟他——解約!
     古德拿著解約協議書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
     為什麼?是因為知道了他不是顧流光,所以嫌他礙眼,想要一腳踹掉他?
     可是,一想起東田出了那麼大的事,唯獨他還有幾個比較大牌的藝人都還安然無恙,古德又覺得不該是那麼回事。
     如果顧婕真的要算計晏東霆,他覺得就連「顧流光」也不能倖免,然而如今他卻一點都沒有被事件波及,只能說,一定是晏東霆做了什麼來保全他。否則,就憑「顧流光」的家世背景,他絕對會成為新聞頭條中最熱門的那一個。
     慢慢冷靜下來,古德看著晏東霆,眼中滿是深意。
     晏總他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
     二十分鐘後,晏東霆終於暫時結束了手邊的工作,起身朝古德走來。
     他身材高大挺拔,表情冷峻嚴肅,即使面帶病容,也能無形的給人一種壓迫的感覺。
     在古德對面坐下,晏東霆看了看古德握在手中的東西,問道:「看完了?」
     古德道:「看完了。」
     晏東霆道:「我問你兩個問題,你要好好的回答我。」
     古德點點頭回道:「您問。」
     「公司發生了這樣的事,你對做一名藝人有什麼樣的看法?」晏東霆問道。
     古德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晏東霆會質問他顧流光和U盤的事呢,原來不是啊。定了定神,他開始思索起這個問題來。片刻後,他斟酌著語言,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除去那些加諸在身上的光環,我發現藝人似乎和普通公司的員工並沒什麼區別,一樣會受到公司的影響和牽制。」古德說著說著,視線不由放到了手中拿著的文件上,心中有個念頭呼之慾出。
     晏東霆面露讚許,恩了聲,道:「繼續。」
     古德握緊了手,道:「公司興,藝人興,公司亡……」他忽地抬起頭來看向晏東霆,叫道:「晏總!」
     晏東霆再問:「第二個問題,出院那天,我帶你見過的那些人,你都記住了麼?」
     古德頓了幾秒,艱難的點頭:「記住了。」
     「很好,」晏東霆道,「筆在旁邊,簽吧。」
     古德問道:「我能不能問為什麼?」
     「無需問理由,你只要簽就對了。」晏東霆淡淡地道。
     「我不能簽。」古德卻倏地放下手中的解約協議書,站起身來,「晏總,我——」他深呼吸一口氣,道:「我不能簽!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顧流光。」
     晏東霆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我知道。」
     古德道:「東田這幾天發生的事,是有人故意設計陷害您的!」
     「我知道。」
     古德道:「可是,這一切都不是流光做的,他沒有想過要害您,我也一樣!」
     「……我知道。」
     「既然您全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跟我解約?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古德的語氣有些著急,目光緊緊鎖著晏東霆,似是想要從他的臉上辨認出什麼。
     古德單純直爽的性格讓晏東霆感到有些無力,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低了下來:「你應該知道,我以前都對流光做了什麼。」
     「……是,他都告訴我了。」古德頓了頓,回道。
     「所以,能遠離我,你難道不是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嗎?」晏東霆說這話時,一臉的疲憊。
     古德愣在那裡。是啊,能夠遠離這個「混蛋」,不該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嗎?可是……看著晏東霆和東田變成這個樣子,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啊。縱然他是站在顧流光這一邊的,可他並沒有真的很痛恨眼前的這個人,甚至……還有些莫名的尊敬他。
     「晏總。」靜立了許久,古德終於開了口,「我不是顧流光,所以我並不恨您。」
     晏東霆淡淡地恩了一聲,表情異常的平靜。
     「我曾經是有點討厭你,可在我作為『顧流光』的這些日子裡,您一直很照顧我,盡心為我安排著一切,滿足我所有的需求。」回想著這幾個月以來發生的事,古德說道,「從轉院,到出院,甚至是現在東田出現了這樣的危機,您都在保護我幫助我。」
     「當然,我也知道您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顧流光』這個名字。」古德輕嘆一聲,「解約的事情,如果您有您的用意,我希望您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否則,我不可能會簽的。我古德不是那種見死不救,自私逃跑的人。」
     晏東霆臉色似有觸動,沉默良久,他才道:「坐吧。」
     古德心頭一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跟你介紹白時遷的麼?」晏東霆問道。
     古德點了點頭:「昔日的影帝,今日的導演、製片人。」
     「嗯。」晏東霆說道,「做我們這一行,永遠有層出不窮的新人和拍不完的片子,更新換代的速度非常快。光是東田,每一個經紀人手底下每一年挖掘、培養的新人就有好幾個,可是真正能帶起來,紅起來的並不多,能走到像白時遷這樣高度的更是少之又少。」
     「流光性子很要強,又因為我的關係,變得極不信任人,所以他的這一條路並不好走。」晏東霆笑了一下,「但是,他其實是個很努力,很認真的人,很多時候為了跟我爭一口氣,即使再難他也會去做到。」
     「七年,他終於成功的摘下了影帝這頂皇冠。」本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但晏東霆回想起來,神情卻有些落寞,「那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但他卻信了那些人的話,認為那個獎是我安排的。」
     古德鼻子一酸,莫名的有點想哭。
     「白樺獎結束後,我實在想不出來該用什麼方法推著他向前走了。於是,我去了美國尋找合作機會。可是我還沒能從美國回來,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晏東霆看著古德,緩緩地說道,「當你告訴我你想替流光繼續走下去,拿更多的獎,站得更高更遠的時候,我感到很欣慰。」
     流光終於不需要他擔心,不需要他費盡心思去鋪就一切了,多好啊,不是麼?
     「不錯,你不是他,你有自己的目標,有野心,所以我不該再把你留在身邊了。你有影帝的頭銜,有錢,有熱情,也有人脈。簽了它吧,出去自己獨立,做一個像白時遷那樣的人,我相信你可以。」
     古德連忙道:「可是,我什麼都不會,我追根究底都還只是個沒畢業的學生啊!」
     晏東霆道:「有唐謙在。」
     古德愣住。唐謙?
     「怎麼演戲,怎麼唱歌,你都可以讓流光教你。流光信任你,依賴你,如果他還想再回這個圈子,你可以帶著他一起闖。」晏東霆說道,「我曾想過讓你們兩個組成一個組合,有你的人氣在,可以把他帶起來,你們可以考慮嘗試一下。」
     古德握緊拳頭,道:「所以,您打定主意,非要讓我離開了,是嗎?」
     「是。」
     「那東田怎麼辦?真的會倒下嗎?還有那個女人——」古德擔憂的問。
     「有我在,東田不會有事。」晏東霆說道,「我也會對付她,讓她不再去找你和流光的麻煩。」
     「晏總……」
     「簽吧。」晏東霆疲憊地說道。
     古德在心裡掙扎考量了很久,終於還是拿起筆,在那份協議書上籤了字。看著那與顧流光截然不同的筆跡,晏東霆眼中閃過一抹痛色。
     「以後,把你自己當成顧流光,好好的替他活著。」他道。
     「好。」
     「走出這扇門,就忘了我今天跟你說過的話。」
     「……好。」
     「回去以後,碰上記者,先不要透露離開東田的事。兩天後,東田的新聞發佈會上,我會主動提起來。」
     「……好。」
     「我會把那天宴會上所有人的聯繫方式都發給你,多跟他們聯繫,對你有好處。如果流光願意,帶著他一起去。」
     「好。」古德低聲道。頓了頓,他又問,「那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我可以來請教您嗎?」
     晏東霆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
     「晏總,對不起。」古德滿是歉意的道,「我那天不該把你給我的護身符扔掉的,我錯了。」
     「沒關係。」晏東霆笑了笑,「不怪你。」
     古德不敢再在這裡多待了,他匆匆起身,道:「那,晏總,我走了。」
     「嗯。」晏東霆淡淡地應了聲。
     古德拿著解約協議書,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關上門時,他不由得又往裡看了看。晏東霆依然還是坐在那個位置上,側著頭沉默地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眼中滿是蕭索。
     「咔噠」一聲,伴隨著道不明的遺憾,古德輕輕的合上了那扇沉重的門。
     
☆、第四十八章
   
     「顧流光」跟東田解約的事,在古德辦理完離職手續後,立即就震驚了東田內部。但隨後,消息就被晏東霆強壓了下來,不許任何人透露半分。知道這一切都是總裁大人的意思,眾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只能默默地目送古德離開。
     跟著馮毅和小喬一路來到停車場,古德發現早有一輛車停在那裡等候著了。
     拉開車門,馮毅道:「上車吧,送你最後一程。」
     「嗯。」古德點點頭,彎腰上了車。小喬也跟著坐了上去,唯獨馮毅還在外面站著。
     「馮哥,您不上車嗎?」古德問道。
     馮毅道:「不了,小喬送你就好,我還有事要忙。」
     古德落寞地說道:「好吧,那……我走了。」
     「不要沮喪,這個圈子就這麼大,我們總會再見的。」馮毅笑著安慰道。
     古德笑著嗯了一聲。
     「回去之後,好好養傷,傷筋動骨一百天,等傷好以後再復出也不遲。」馮毅囑咐道。
     古德哎了一聲,「知道了。」
     馮毅不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古德一眼,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關上車窗,古德戴上帽子,對司機道:「開車吧。」
     車子發動起來,緩緩的駛出了東田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路上,或許是因為馮毅不在,小喬終於繃不住情緒,放聲大哭了起來。
     「為什麼要解約啊,晏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嗚嗚嗚……」小喬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控訴道,「明明你就沒做錯,這次事件也跟你沒有關係,來的時候也好好的,怎麼一下全變了啊?
     「哭什麼,別哭啦。」古德無奈的說道。
     「我還等著看你傷好了再回來拿一次影帝呢,我以前總是笨手笨腳惹你生氣,你罵我我還跟你頂嘴,我還想著說我以後會改,要好好在你身邊工作的,現在全都沒有機會了……」小喬哭得嗓子都啞了,「流光對不起,我以前不應該總是跟你賭氣,我應該好好照顧你的。」
     「誰說沒有機會了,我只是離開東田,並沒有退圈啊,我還會繼續拍戲唱歌,拿更多的獎,」古德安慰道,「馮哥也說了這個圈子就這麼大,我們以後一定還會再遇到的。」
     「我只是捨不得你。」小喬哽嚥著說道。
     古德感到鼻子也有點酸,他半開玩笑的說道:「捨不得,那就跟著我一起走吧。」
     小喬愣了一下,怔怔的看著他:「你說真的嗎?」
     「晏總讓我走,就是打算讓我自己開個公司。我很需要人的,你肯賞臉來嗎?不過,剛開始我可能沒辦法給你發工資哦。」古德笑道。
     小喬擦掉眼淚,眼神無比堅定:「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繼續跟著你。」
     古德道:「好啊,那以後你可要叫我顧總了。」
     小喬破涕為笑:「哈哈哈,顧總。」
     古德也笑:「幸會幸會,喬總。」
     小喬有些不好意思:「叫我喬總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兩人相視一眼,又哈哈大笑起來。
     回到公寓小區,避開記者,司機將車停在了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前。
     古德拉開車門,跳下了車,朝車裡的兩人揮了揮手:「好了,再見了。」
     小喬道:「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就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
     「嗯。」古德點點頭,按下了電梯。進去時,他又朝小喬揮了揮手,「路上小心。」
     電梯門緩緩合上,阻隔了眼前的視線。古德這才脫力的靠在身後的牆上,抬起手覆在漸漸模糊的眼前。
     縱然一路上他都在笑著,但說不難過,是假的。
     七年,顧流光的所有榮耀,所有辛酸,今天都在他手上結束了。那份解約協議,一定是顧流光這七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吧?不知道如今的顧流光在看到它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呢?在選擇放開這一切,囑託他代替顧流光出去獨立時,晏總他心裡又是什麼感覺呢?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門在眼前打開。古德深呼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隨後,他就停住了腳步。
     唐謙靠在門邊上,安靜的遙望著他的方向,表情異常的溫柔。
     晏總說,有唐謙在。
     原來,他還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快步走到唐謙面前,古德憤懣地瞪著那個總是笑著的人,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無從說起。
     倒是唐謙先開了口,笑著說道:「嗨,我失業了。」
     古德愣了愣,低聲道:「真巧,我也是。」
     唐謙道:「那麼,我們搭伙過日子吧。」
     古德頓了許久,才道:「好啊。」
     唐謙抬起手,揉了揉古德的頭髮,道:「以後我就跟你混了,記得管吃管住管工資啊。」
     感覺到那溫熱的大掌在額前拂過,古德一直強忍著的情緒終於在唐謙面前徹底崩潰,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像是連綿不絕的雨水。
     唐謙嘆道:「果然不愧是演戲的,眼淚掉得真快。」
     「你再說,老子揍你。」古德狼狽的擦著眼睛怒道。
     唐謙將古德輕輕拉了過來,把他的臉埋在自己肩上,道:「好了,肩膀借你。」
     「唐謙,人和人之間為什麼總是要相互傷害呢?」古德任眼淚肆意的流著,將這些天一直深埋在心中的問題問了出來:「就不能彼此退讓一些,包容一些麼?」
     「因為在乎啊。」唐謙說道。
     「在乎一個人就可以這樣嗎?」
     「是的,因為你總是希望他能像你最初見到時的那樣美好,卻忘了時間會變,人也會變。」
     「你會變嗎?」古德悶聲問道。
     「你呢?」唐謙反問。
     「我不知道。」古德睜著酸澀的眼,「或許會,或許不會。」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唐謙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即使變了也沒關係,愛你的人,依然會一直愛你。」
     「如果不愛了呢?」古德問道。
     唐謙笑了起來:「你一個小屁孩,戀愛都沒談過,懂什麼是愛嗎?」
     古德倏地抬起頭來,怒瞪著那個笑著的人:「我有跟妹子告白過的好嗎!」
     唐謙道:「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接受你,不是嗎?」
     古德冷哼一聲推開了他,一邊胡亂擦著臉,一邊打開門走了進去:「哼,你好意思說我,你這個喜歡窺視別人心理的混蛋一定比我更找不到女朋友!」
     唐謙跟在他身後走進屋裡,笑彎了眼:「是啊,完全沒有女孩子喜歡我。」
     他的回答取悅了古德,古德拐了個彎,來到冰箱前,笑眯眯的從裡面抱出好幾聽啤酒,折回了沙發前。
     「來,慶祝我們兩個苦逼的單身狗,丟了工作又沒人愛。」
     唐謙拿起一聽啤酒,望著古德意味不明的笑道:「其實我不介意我們兩個湊合一下的,你看我們星座合拍,血型合拍,口味合拍,性格合拍,如今又同是天涯淪落人,再沒有人比我們更合適的了。」
     古德臉一紅,瞪大眼怒道:「我說了,我喜歡大胸妹!」
     唐謙說:「我記得那天你去我家找我,多看了我的胸肌兩眼,說明你對我的cup十分的滿意啊。」
     古德指著他的手都顫抖起來,語無倫次地道:「你你你你血口噴人!呸——你歪曲事實!我那明明是羨慕!」呸!什麼羨慕!他才沒有羨慕這個人的胸肌好嗎!
     唐謙笑意更深了,他包裹住古德的手指,柔聲問道:「是嗎?有多羨慕?羨慕得恨不得撲上來咬兩口嗎?」
     古德此刻真的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這個人!這是作為一名醫生該有的素質嗎!這簡直就是無賴啊!
     正當古德恨得牙癢癢的時候,唐謙卻忽然鬆開了手,笑道:「來,慶祝我們共同脫離苦海。」說完,他拉開了拉環,將手中的酒跟古德的用力碰了碰。
     古德愣了一下,輕咳兩聲,笑著打開酒,揚了揚。
     「乾杯。」
     
☆、第四十九章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的雲彩染得通紅,顧流光背著背包和吉他,拖著疲憊的身子,終於回到了宿舍裡。
     打開門,將背上的東西卸下,他坐在椅子上,靜靜的望著面前的吉他出神。
     這把吉他是很久很久以前,當他還在學校唸書時,樂隊裡一個得了絕症離開學校的學長送他的。它伴隨他走過了很多漫長而又艱苦的歲月,如果沒有它,他不可能會成功的帶著寧寧在這座城市存活下來,也不可能會因緣巧合接下那部戲,認識那個人。
     十指輕撥,清脆中帶著醇厚的琴聲從指尖傳了出來,音色一如當年,絲毫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說寧寧的畫冊承載的是他們兄妹倆之間的回憶,那麼這把吉他,則裝滿了他和晏東霆的過去。
     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那麼一個人,會替把這把破吉他當成寶的他遮風擋雨,扛下所有的危險了吧?那個時候,那個人腦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是覺得,擋下了危險,他就會允許他的靠近嗎?
     顧流光苦笑了一下。那個人的確成功了,在聽見玻璃破碎的那一剎那,他就徹底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備,接受了他的靠近。不,或許早在那個人每個晚上都來看他演出的時候,他就已經默許了他的存在。
     那是他的粉絲,唯一的粉絲。
     「叩叩。」門被人敲響,顧流光收起思緒,抬起頭來。
     門外,李磊等人走了進來。
     「你終於回來了。」李磊說道,「今天早上怎麼突然就衝出去了?沒事吧?」
     「沒事。」顧流光說道。
     周益湊上前來,好奇的看著他手中的吉他:「這吉他哪來的?看起來很不錯嘛!」說著,伸出手來就想碰一碰,顧流光連忙抱著吉他向後一靠。
     「別碰。」他說道。別碰,這是他的東西。
     周益訕訕地收回手,乾笑著轉移話題:「話說,你什麼時候學會彈吉他了?」
     張華趴在李磊肩上,兩眼放光地道:「我感覺阿德現在越來越像個妹子口中的男神了!對不對李磊!」
     顧流光輕撫著琴身,抬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三個好友,忽道:
     「想聽我唱歌嗎?」
     三人臉上一喜,立即點頭:「好啊好啊,你快唱!」
     顧流光笑道:「或許唱得不是很好。」
     周益連忙擺手說:「沒事,你唱成啥樣我們都愛聽!」
     張華眼珠子咕嚕一轉,提議道:「阿德,不如咱們找個大一點的舞台,乾脆來一場專場表演怎麼樣?」
     顧流光道:「可以,沒問題。」
     「哈哈!」那三個人相互擊了一下掌,振臂高呼:「開演唱會了!」
     用過晚飯,顧流光便背著吉他,在李磊三人的簇擁下,來到了校園最熱鬧的小花園裡。
     張華道:「就在這吧?」
     顧流光應了一聲,脫下吉他,在花壇旁坐了下來。他抱著吉他,先調了一下音,然後問道:「想聽什麼?」
     李磊說:「彈你拿手的。」
     顧流光笑:「我拿手的有很多。」
     周益問:「那你都會彈什麼風格?」
     顧流光說:「民謠,流行,搖滾,都可以。」
     面前的三人徹底震驚了,看著顧流光喃喃地道:「阿德你真是太厲害了,果然不愧是我們系的新晉級草啊……」
     李磊輕咳兩聲:「那就,隨便來首舒緩的吧。」
     顧流光笑道:「好。」
     三人盤腿坐在草地上,相互勾著肩膀,安靜地聽著坐在面前的人彈唱起來。
     彈指,撥弦,撩動人心的樂曲在這片草地上環繞著,漸漸飄向遠方。
     「你還記得嗎,
     記憶的炎夏,
     散落在風中的已蒸發,
     喧嘩的都已沙啞
     ……」
     古德的嗓音本是朝氣蓬勃的,此刻顧流光壓低了聲音來唱,不覺聽著有些蕭索,讓人莫名感到心酸。
     「……
     因為我會想起你,
     我害怕面對自己,
     我的意志,
     總被寂寞吞食
     ……」
     漸漸的,路過的、非路過的人們,都紛紛圍了上來,站在李磊周益等人的身後,與他們一同如痴如醉的欣賞著這場表演。
     「假如我不曾愛你,
     我不會失去自己,
     想念的刺,
     釘住我的位置,
     因為你總會提醒,
     儘管我得到世界,
     有些幸福……不是我的……」」
     顧流光微眯著雙眼彈唱著,看著路燈下圍聚在眼前的聽眾,有些失了神。
     再也沒有人,會遠遠的坐在某個角落裡,安靜的凝望著他,欣賞他彈奏的每一首歌了。
     真的有那麼恨,那麼不可原諒嗎?無非是他忘不掉心中那最初的美好罷了。那些片段,那些快樂,是他的噩夢,也是他堅持著活下來的寄託。
     七年來,他一直不斷不斷地在心中問自己,到底什麼才是真的?到底還能相信什麼?人是否永遠都是喜歡自欺欺人?明明是想要靠近的,卻為什麼不斷地選擇倉惶逃離?
     倏地,天空裡傳來一陣陣禮花綻放的聲音,五顏六色的光交替投射在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
     一曲終了,眾人恍然回過神,用力地鼓起掌來。
     「沒想到阿德你唱歌這麼好聽!」周益狂讚道,拍得手都痛了。
     「再來一首!」周圍有人起鬨道。
     「來首歡快的!」
     「搖滾!」
     「《加州旅館》會不會!」
     顧流光愣了愣,他道:「那就……《加州旅館》吧。」
     他一邊敲打著琴身,一邊挑撥琴弦,將一首經典的《Hotel California》緩緩奏來。
     這首歌,是一切悲劇還沒發生之前,那個人手把手教他的。
     嘆息掩埋在歌聲中。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其實他早已沒有了任何退路,與那個人有關的一點一滴早就像毒一樣,深深地嵌在他的靈魂裡,將他徹底封死。
     呵,多餘的可憐嗎?到底是誰可憐誰呢?
     昂然矗立的東田大廈裡,孤獨的亮著一盞明燈。
     晏東霆坐在沙發上,一個接一個的打著電話,城市的霓虹從窗外透進來,渲染了他英俊而蒼白的面龐。
     「……恩,我和東田都沒事……」他說道,「我讓我家小子出去獨立了,你幫忙多照看著點……」
     「再怎麼捨不得,他總要長大的。」指尖摩挲著那個名字,他低聲說道。
     「……上次我跟你談過的那部戲,給他留著吧,讓他學著怎麼做製片人……」
     「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過為難他……」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嗯,現在比以前聽話多了……是啊,放心了,所以才讓他出去自己幹……」
     「……再留在東田也不會有太大的發展了,我很期待有一天他能成為我的對手……」
     「時遷,你曾經跟我提過的事……恩,不礙事……」站起身,他來到落地窗前,靠在窗上,眺望著城市中的某個方向,眼中是深深的眷戀,「你是前輩,多教著他一點……感激不盡……」
     「……你的新電影準備得怎麼樣了?他會成功轉型的,我對他有信心……」
     倏地,遠處無聲的綻開一朵朵燦爛的煙火,與城市的燈光交相輝映,美麗得令人沉醉。恍惚間,他彷彿又能從那樣的美景中,看到了那雙永遠流光四溢的眼睛。
     結束完所有通話,晏東霆放下了手中變得滾燙的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世上終於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或許,他這輩子就不配擁有任何感情。
     親情如是,愛情也如是。
     算了吧,都已經放手了,還想這些干什麼?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的想抱著他,想呼喚他的名字,怎麼辦呢?
     夜幕降臨,古德和唐謙並肩站在陽台上,一邊喝著酒,一邊享受著出院以後第一次單獨相處的時光。
     冷風輕輕吹來,看著遠處影影綽綽的城市,古德搖晃著手中空了的易拉罐,忽而問道:「你今天會來,是晏總拜託的嗎?」
     唐謙側過頭看了看他,笑道:「你說呢?」
     「他今天把我叫到公司,讓我簽瞭解約協議書,還跟我說了很多。」古德說道,「有些話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讓我離開,是打算讓我開一家公司,帶著流光一起強大起來。」
     「嗯。」唐謙淡淡的應了一聲。
     「當時我跟他說我不會,他說有你在。」古德道。
     「嗯。」唐謙又應道。
     「他是什麼時候拜託你的?」古德看向他,問道。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
     古德頓了一下,說道:「所以他早就知道我不是顧流光了,是嗎?」
     「是。」唐謙應道。
     「他什麼都知道,也安排好了一切,但最後還是放手了。」古德的聲音低了下來。
     唐謙沉默著沒有說話。
     「七年前的事情,你差出眉目了嗎?」古德又問。
     「還沒有,估計還得再等一段時間。」唐謙嘆息一聲。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兩個都能幸福開心的活著。」古德澀聲說道,「不要再有任何痛苦和折磨了。」
     唐謙抬起手,無聲的揉了揉古德的頭髮。
     「唐謙,你把那個護身符還給我吧。」古德說道。上一次他在醫院和唐謙打賭,輸了以後護身符被唐謙當做戰利品繳走了。想起晏東霆為「顧流光」做的一切,想起顧流光內心深處對晏東霆的在乎,他覺得或許自己可以幫他們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唐謙問道:「你想做什麼?」
     古德說:「我明天想去見見流光,告訴他解約的事,順便把護身符交給他。」
     唐謙說道:「好,我陪你去。」
     倏地,遠處有人放起了煙花。斑斕絢麗的焰火在空中轟然綻放,和那被燈火映紅的天空一起,將這座城市點綴得更加璀璨耀眼。
     明天,真的會變得更好嗎?
☆、第五十章
   
     次日清晨。
     「鈴鈴鈴——」安靜的公寓裡,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鈴聲。唐謙睜開眼,從柔軟的沙發上撐坐起身,摸索著從地上抓起自己的手機,放到了耳邊。
     「謙哥,早。」電話裡,一道聲音精神地說道。
     「嗯。」唐謙應了一聲,揉著因為喝了酒而有些難受的太陽穴,問道:「這麼早,什麼事?」
     「你找我們查的那個事情,總算有點突破了。」
     唐謙一愣,腦子瞬間清醒過來:「真的?」
     「你現在要過來看看嗎?還是我把東西都發你?」那人問道。
     「等一下,」唐謙問道:「你說的突破,指的是哪個方面?」
     那人靜默了幾秒,道:「這事有些複雜,算了,你還是過來一趟吧,我具體跟你說說。」
     「好,沒問題。」唐謙說道,立即掛斷了電話站起身來。身後,古德剛好打開門走出來,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問道:
     「誰啊一大早的。」
     古德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頭髮毛茸茸的就像某種動物,唐謙感覺心裡彷彿像是被什麼東西撓過,癢得他真想把人抓過來狠虐一番。輕咳兩聲,忽視心裡異樣的衝動,唐謙說:「是替我調查的人。」
     古德走路的腳步一頓,眼裡綻放出神采:「是調查有眉目了?」
     「是。」唐謙道。
     「嘿!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糟糕!」古德差點高興得蹦起來,扯著唐謙不住地問:「查出來照片是誰拍的了嗎?真的不是晏總對嗎?」
     唐謙笑彎了眼,說道:「現在還不知道,他們說有些複雜,需要我們親自過去看一看。」
     古德聽完,立即轉身快步走向浴室,「那還等什麼,趕緊的,出發吧!」
     走到浴室門邊,他忽的又回過頭說道:「正好我們今天打算去找流光,不如叫上他一起去吧?」
     唐謙挑了挑眉,問道:「如果查出照片的確是晏東霆拍的,你不怕流光會受不了?」
     古德轉過身,面對著唐謙,正色說道:「這件事本就是他拜託你查的,不管是或不是他總是要知道的。如果不是當然好,如果是,我相信流光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你對他還真是瞭解。」唐謙嘆息一聲,「你什麼時候才能對我這麼瞭解呢?」
     古德無語地說:「這跟你又扯上什麼關係了!」
     「我以為我們兩個昨晚上一起喝酒,一起看煙花,一起談人生和理想,一起睡在同一間屋子裡,關係已經算是更進一步了,難道其實不是嗎?」唐謙嘆道。
     古德耳朵紅成一片:「什麼關係更進一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難道在你眼裡,還只是把我當成一名醫生嗎?」唐謙緩緩地走到他面前,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難過的情緒。古德連忙別開目光,支支吾吾的說:「當,當然沒有啊。」
     唐謙終於忍不住抬起手,使勁的揉了揉古德亂蓬蓬的頭髮,低聲笑了出來:「那就快點試著瞭解我吧。」
     「知道了知道了。」古德紅著臉躲開他的手,避難一樣的鑽入洗手間裡,「呯」地關上了門。
     唐謙站在門前,摸著下巴,臉上滿是愉悅的笑容。
     半個小時後,喬莊打扮過的古德和唐謙小心翼翼的來到停車場,坐上唐謙的車,朝顧流光所在的學校開去。
     駛離公寓後,古德立即取出手機,給顧流光打去電話。
     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顧流光看了一眼,果斷乾脆的按了掛斷。隨後抬起頭,對站在面前的人冷冷地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顧婕透過墨鏡,打量著周圍,嘖嘖笑道:「來看看你現在過得怎麼樣啊,我親愛的兒子。」
     「請你搞清楚,現在我跟你半點關係血緣也沒有。」顧流光冷笑著說。
     「是啊。」顧婕仔細地瞧著顧流光現在的這張臉,「你現在跟我可是一點都不像了。」
     「廢話少說,你今天來這裡到底是想做什麼?」顧流光不耐煩地說道。
     「當然是為了那天我跟你說過的事。」顧婕笑眯眯的說,「好兒子,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選擇了跟我聯手。看著那個人和他的公司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有沒有體會到一點復仇的快.感呢?」
     顧流光本想反駁她,但話到嘴邊卻又轉了個道,眯著眼問:「那又如何呢?」
     「難道你不覺得這樣的人生比較有趣嗎?」顧婕笑著說道,「這樣才像是我生出來的孩子啊。說真的,你以前那副樣子,真讓我看不順眼。」
     「是嗎?」顧流光道,「但這也是為什麼你會進監獄,而我卻安然無恙的區別吧。」
     「是啊,你有人保護你,我可沒有。」顧婕說道,「不過,現在你的靠山也倒了,你不如來想想以後你該怎麼辦吧。」
     「該怎麼辦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顧流光冷冷地說道。「現在東田已經如你所願一步一步衰敗著,希望你以後識相點,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妄想去威脅古德。否則逼急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會對你做些什麼。U盤上可是有你的指紋,你應該知道,如果我把那東西交給他或是警察,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
     顧婕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話,愣了一下,低聲笑了起來:「看來,你換了個身體後也變了很多,知道反過來威脅我了。」
     「多謝誇獎。」
     「你放心,過了今天,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了。」顧婕說道,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張□□,遞給顧流光,「給你的。」
     「做什麼?辛苦費?」顧流光並沒有接,而是諷笑道。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顧婕晃了晃那張卡,「怎麼,不要?上大學可是很花錢的吧?」
     「我不需要。」
     「哦,我忘了,你現在有另外一對父母養著了,當然不需要我再給你錢唸書。」顧婕笑著說。
     「你知道就好。」顧流光冷聲道。
     「就算密碼是那小東西的生日,你也不要?」顧婕又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錢都是怎麼來的?一旦我拿了,那麼我就真的成了你的共犯。」顧流光冷漠疏離地說道,「如果密碼設了寧寧的生日是因為你對她心存愧疚,那麼你不如到她墳前把卡燒了,再跪下給她磕兩個頭,懺悔你這些年到底虧欠了她多少,懺悔你對她的心狠手辣,我會考慮放過你,把你當做是個陌生人,不暴露你的任何聯繫方式和行蹤。」
     顧婕收起卡片,笑了起來:「是嗎,比起晏東霆,你對我還真是夠大方。」
     從她嘴裡聽到那個名字,顧流光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他說:「我奉勸你趁早收手吧,你能進去一次,就能進去第二次,第三次。法網恢恢,你逃不掉的。」
     「呵,你的勸告我記下了。」顧婕笑道,「看在你還念在我是你母親的份上,我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
     「說。」
     「讓那個佔了你身體的孩子小心點。」顧婕別有深意地道,「影帝,這頭銜太過耀眼,也不是什麼好事。」
     顧流光愣了一下,「你是什麼意思?」
     誰知顧婕卻轉身走了。「好好做你的大學生吧。」她說。
     顧流光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目送她漸漸遠去,腦海中思緒不斷翻湧。
     小心?小心什麼?她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還有,東田的事他以為是顧婕做的,然而顧婕卻以為是他做的,這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還有第三個人會對那個人下手嗎?
     正想著,他握在手中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再掛斷,而是接了起來。
     「古德。」
     「你剛才怎麼掛了我的電話?」電話裡,古德問道。
     「剛才有點事。」顧流光說道,「怎麼了?」
     「你之前不是托唐謙查照片的事嗎,今天早上他們打來電話說查出眉目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顧流光心裡一緊,點頭道:「好。」
     「那你等一會兒,我們就快抵達學校了,唐謙開車來的。」
     顧流光恩了聲,掛掉電話後,便在原地等待著。十分鐘後,唐謙那輛白色的奧迪果然緩緩出現在了顧流光的視線裡。
     車子穩穩地停在面前,古德搖下車窗,對顧流光道:「上車吧。」
     顧流光打開後座的車門,彎腰坐了上去。待他坐穩後,唐謙一踩油門,載著這兩個人快速地駛離了學校。
     就在他們離開之後,一道人影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遠遠看著剛才顧流光和顧婕談話的地方,眼裡閃著陰冷的光芒。
     與此同時,東田大廈。
     總裁辦公室裡,晏東霆和沈曦正在開著簡短的會議。
     「方案裡我勾選的這幾家電視台,你親自去跟他們談索賠的事。」晏東霆說道,「東田這一次發生的意外在合同裡是屬於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劇在他們電視台也已經播出超過一半集數,他們提出的索賠金額並不合理。如果他們不滿意東田的賠償金,你告訴他們,我們不介意在法庭上見。」
     「好的,您放心,我會辦好的。」沈曦說道。
     「還有一件事。」晏東霆說道,把桌上的支票推了過去,「之前我簽回來的那個叫古德的新人,我跟他強制解除了合同,這是他的違約金,你拿下去讓財務受理吧。」
     沈曦驚了一下。強制解除合同?
     接過支票,看到上面的數字,沈曦又驚了一下。賠這麼多?
     「有問題?」晏東霆問道。
     沈曦說:「沒有,只是有點好奇。」
     「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晏東霆說道。
     「哈哈,我就是隨口一說。」沈曦笑了起來,拿起東西,起身說道:「那我先下去忙了。」
     晏東霆恩了聲,等沈曦離開後,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問道:「Tina,人都來齊了嗎?」
     電話裡,Tina甜美的聲音傳了出來:「齊了,都在等著您呢。」
     「嗯,通知他們,開會吧。」
☆、第五十一章
   
     東田大廈頂樓的大會議室裡,此刻坐滿了東田的簽約藝人——除了正在養傷中(實則已解約)的顧流光,大到程少天、文修傑這樣的當紅偶像,小到剛剛簽約還未來得及開展工作的新人,無一例外,全都來了。
     晏東霆坐在首座上,雙手交疊在身前,靠著身後的椅背,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
     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眾藝人紛紛低著頭,不敢跟他對視,心臟不約而同地狂跳起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公司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掃視完畢,晏東霆終於開口說了話,但那質問一般的口氣,令眾人都是一哆嗦。
     無人敢開口應答,晏東霆看向程少天,道:「少天,你來說。」
     程少天無法,只得出聲將最近發生的事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晏東霆聽完後,道:「看來你們都很清楚,公司和你們都面臨著什麼樣的危機。」
     會議室裡依然是死一樣的沉寂,晏東霆道:「你們是不是以為,東田出了這樣的事,保不住你們了,所以就開始不把東田和我放在眼裡了?」
     那幾個為了自保而向東田倒戈相向的藝人聽到後,不由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晏東霆一眼,還有幾個正在被其他經濟公司挖角的藝人也在惴惴不安的絞著手指。
     「既然有些人已決心要背叛公司,那麼,公司和我也容不下你們了。」晏東霆冷冷地說道,「會議結束後,自動到人事部申請解約吧。」
     聽他用的是「解約」而不是辭職,懷有異心的藝人們身上都是一寒。
     「這一次東田雖然遭遇了危機,但只要我還站在這裡,它就不可能會有事,只要我還站在這裡,圈裡就有東田的一席之地。如果還有誰認為東田氣數盡了,無法護著你們了,大可以跟他們一起離開,我不會挽留。」晏東霆說道,「當然,留下的人,我和公司會記得你們做的付出。」
     說完,不等眾人回答,晏東霆又道:「明天下午三點公司會召開新聞發佈會,在那之前,做出你們的選擇。」說完,他便起身,跟秘書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他走後,會議室裡鴉雀無聲,眾人坐在椅子上,臉上表情萬分精彩。
     怕嗎?誰不怕?即使東田今天有那麼一刻敗落了,但晏總的名字在圈內依然響亮,又有誰真的敢惹呢?想到這裡,眾人不由暗自打量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人。
     這裡會有誰離開,又會有誰留下?
     離開會議室後,晏東霆對身邊的秘書道:「藝人們的事情,你去做好跟進處理,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秘書Tina應了一聲,轉身朝電梯走去。晏東霆看了看時間,當即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海外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人接起:「嘿,晏。」
     「徐東,最後一張帖子發出去了嗎?」晏東霆沉聲問道。
     「你電話來得太及時了,我才剛剛把帖子發出去。」電話裡,名叫徐東的人說道。
     「嗯,怎麼樣?」晏東霆問。
     「沒問題了,保證萬無一失。」徐東說道,「你算得可真準,她這幾天果然關注了我發出去的帖子。」
     晏東霆勾起唇角:「很好,你可以停手了。」
     「可是我爆上癮,收不住手了怎麼辦?」徐東哈哈笑道。
     「你可以試試看。」晏東霆說道。
     「不要這樣嘛,我們好歹幾年同窗的情分在。」徐東乾笑著道,「看在我幫你的份上,你可不要把我曝光出去啊,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知道就好。」
     「我能不能問,你做這麼多,打算讓她承擔什麼樣的後果?」徐東好奇的問道。
     「你說呢?」晏東霆冷聲反問道。
     「好吧,你真狠。」徐東哀嘆一聲,「我不由慶幸我沒有惹到你。」
     「誰讓她動了不該動的念頭?」晏東霆說道,「好了,辛苦了,酬勞我中午之前會打給你,注意查收。」
     徐東應了一聲,便掛掉了電話。晏東霆推開辦公室的門,來到桌前,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道:「馮毅,一切已經準備就緒,立刻報警吧。」
     電話裡,馮毅聲音一凜,道:「是!」
     辦公室裡恢復寂靜,晏東霆眯眼看向被他放置在桌上的那個U盤,目光越來越冷。
     終於可以開始收網了。
     一幢老舊的居民裡,唐謙領著顧流光和古德爬上樓梯,敲開了其中一扇緊閉的門。
     門被人打開,一個頭髮凌亂,典型宅男打扮的男人把他們迎了進去。
     「王坤,是我一個病人的哥哥。」唐謙指著男人對顧流光和古德介紹道。「電腦技術很厲害,經常被請去警局喝茶。」     聽到唐謙的評價,王坤撓撓頭,一臉不好意思的說,「哪裡哪裡,謬讚了。比起你們來說,我根本不算什麼。」
     「你知道我們是誰?」顧流光有些驚訝的問道。
     王坤道:「知道。」
     顧流光目光沉了下來,問:「那麼,你會保密麼?」
     「當然會,我的工作就是用生命為客戶保密。」王坤像是察覺不到他身上的寒意,哈哈笑道,轉身朝客廳裡的冰箱走去,問道:「要不要喝點飲料?」
     「不用了,趕緊把你查到的都告訴我們吧。」唐謙跟在他身後問道。
     「好吧。」王坤聽後,折了回來,坐在了電腦前,對顧流光和古德說道:「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沒有照片流落在外,所以直接查照片來源是根本查不到的。我根據謙哥說的,從那個叫顧婕的女人身上入手,把她和她身邊可能接觸過的人全都調查了一遍,總算有了一點進展。來,我給你們看。」
     王坤抓起鼠標點開了桌面上的文件夾,挑出一張照片,放大給眾人觀看,「這是我昨天無意中翻到的一張照片,照片主角是七年前的一個地產商,他經常會出入賭場和夜店,這張照片就是在夜店裡別人幫他拍的,照相的人技術不怎麼樣,把旁邊的很多人都拍了進去,其中就有那個女人。跟她靠在一起的這個男人,嘿嘿,就是突破口。」王坤指了指屏幕,笑道。
     顧流光站在唐謙身旁,朝電腦上看去,仔細辨認過照片裡跟顧婕依偎在一起的人後,他大吃一驚:「是他!」
     古德忙問:「是誰?」
     「曾愷,《那年夏天》的導演。」顧流光握緊拳頭,深呼吸一口氣,「沒想到,他們竟然認識。」
     王坤回過頭,意外的看了顧流光一眼,點頭道:「沒錯。這是我調查的她身邊所有接觸過的人中,唯一一個跟『顧流光』有直接關係的人。所以,我立即又調查了他,發現他和那個地產商似乎是好朋友,在那個地產商拍攝的照片裡,他統共出鏡過6次,其中有2次是跟顧婕一起出現的。」王坤說著,又點開了另一張曾愷和顧婕待在一起的照片。
     唐謙問:「能不能確定這兩張照片的具體拍攝時間?」
     「應該是二月份。」
     唐謙皺緊眉,低下頭沉思著。都是在二月拍的嗎?那個時候,都發生了什麼事呢?
     「《那年夏天》是什麼時候上映的?」他倏地問道。
     顧流光沉聲道:「那一年的三月份。」
     唐謙緊追著問道:「那個女人是什麼時候拿著照片來找你的?」
     顧流光從他的問題裡察覺到了什麼,緊握著拳頭說道:「電影首映之後,沒多久她就來了。」
     「那這麼說,她是在首映之前拿到的照片了。」唐謙沉思著說道。
     顧流光緊緊地閉上眼,努力將腦中紛亂的記憶片段串聯起來。
     《那年夏天》殺青宴上,喝醉的他被晏東霆帶走——事後他跟晏東霆徹底反目,曾愷被晏東霆打壓——次年2月顧婕跟曾愷認識——次年3月《那年夏天》首映,首映之後顧婕帶著照片來找他……
     顧婕手中的照片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不是她拍的,又會是誰拍的?如果照片是晏東霆拍的話,照片又是怎麼流落到她手上的?但如果不是晏東霆拍的,又會是誰刻意拍下這些照片呢?難道是……對晏東霆懷恨在心的曾愷拍的嗎?
     想到這裡,顧流光腦中的某根弦嘣的一聲震了起來。
     顧婕會和曾愷認識,是他所意外的,卻也是連接這些事情最重要的關鍵——曾愷是導演,自己本身就擅長拍攝,手底下更不缺攝影師,想要拍下那些照片很容易。而且,他和晏東霆之間有恩怨,拍攝照片的動機也很充分。
     假設那些照片的用途本不是打算威脅他,而是打算威脅晏東霆呢?只是因為顧婕知道他拍了電影,以為他出名了,便想著從他身上賺點賭資,所以照片反倒成了她利用的工具?
     這個假設一旦形成,很多他一直沒有想通的問題終於得到瞭解答。
     難怪那個時候他去找曾愷求他幫忙的時候,曾愷不僅一點也不意外,還開出了那樣的條件;難怪得知他向曾愷下跪求助,晏東霆會氣得失去了理智;難怪曾愷後來會跟在那個女人後面出事入獄……
     所以,照片真的是曾愷拍的,而晏東霆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對麼?!
     看著顧流光臉上幾度變換的神情,唐謙問道:「你在想什麼?」
     顧流光用力咬緊牙道:「晏東霆他果然還是騙了我。」想起那天在車上時晏東霆的回答,顧流光只覺得心裡又怒又痛。明明就不是他做的,他承認什麼?
     「照片是這個導演拍的對嗎?」古德著急地問道。
     「我不能確定,畢竟照片和膠卷都沒了。」顧流光說道,「現在要想百分百確定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只能去問他本人——」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顧流光心臟驟然一縮。
     【讓那個佔了你身體的孩子小心點,影帝,這個頭銜太過耀眼,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怎麼樣才能查到一個人的行蹤?」顧流光轉口急促地問道。
     唐謙立即反應過來,對王坤道:「馬上查一查那個曾愷的近況!」
     王坤說:「我查過了,他去年三月就獲釋出獄了。」
     難道顧婕說的小心,就是要小心這個人嗎?顧流不由得緊緊皺起眉頭。
     「那他現在在哪裡?」
     王坤說:「他出獄之後就離開了A市,到B省找了份工作,安分守己的過著日子。不過,後來他又辭了工作,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任何消息,我也查不到他現在在哪。」
     「他什麼時候辭的工作?」顧流光緊追著問道。
     「按照保險的撤銷記錄來看,大概是去年的九月份。」
     去年九月?顧流光和古德出事的那個月份?
     唐謙聽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對王坤道:「這些天辛苦你了,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我們還會再來找你的。今天的一切,記得保密,我們有事先走了。」說完後,他就拉起顧流光和古德,轉身匆匆離開了這個地方。
     「慢走不送啊。」王坤朝三人的背影揮揮手。
☆、第五十二章
   
     離開王坤的住所後,顧流光古德唐謙三人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各自懷著心事坐在車裡,氣氛說不出的壓抑。終於,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唐謙將車停靠在江堤邊,打下車窗,讓寒冷的江風灌了進來。
     被風一吹,古德打了個寒顫,立即道:「關窗關窗,你幹嘛呢,想凍死人啊。」
     唐謙把窗搖起來一點,道:「想讓大家都清醒清醒。」
     古德聽後不說話了,默默地看了旁邊的顧流光一眼。
     「流光。」唐謙叫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顧流光淡淡地道:「在想我這些年到底被晏東霆隱瞞了多少事。」
     唐謙問道:「你覺得你瞭解他嗎?」
     不等顧流光回答,唐謙又說道:「我最近發現,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竟然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他,我永遠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盤算些什麼。你呢?你曾經離他那麼近,你知不知道他心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顧流光苦笑著說道:「我如果知道,很多事情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是嗎?」唐謙嘆息一聲,「他的心思藏得還真是深。」
     古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既然猜不透,那麼我們就不要說他了。」唐謙說道,「來說一說那個叫曾愷的人吧。」
     顧流光恩了一聲,疲憊的閉上了眼。
     「關於這個人,我只問你三個問題。」唐謙說道,「第一,你和他的關係怎麼樣?第二,他和晏東霆的關係怎麼樣?第三,在你們兩個之間發生的所有事中,他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車裡,響起了顧流光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當年拍過曾愷的電影後,他很賞識我,知道我要籌錢給寧寧治病,就說想要捧我做他下部戲的男主角。我不願白白受人恩惠,也不願拋頭露面,就拒絕了他。但他沒有生氣,不僅帶我認識了其他幾個導演,還找各種龍套給我拍,讓我額外賺點外快,可以說是非常照顧我。」
     唐謙聽完,皺起了眉。
     「晏東霆投資過曾愷的電影,他們兩個本是認識的,但關係是好是壞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殺青宴那件事結束以後,我和晏東霆反目的同時,他也和曾愷鬧翻了。至於最後一個問題……」顧流光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晏東霆和他為什麼會反目?」抓住他話裡的重點,唐謙出聲問道。
     顧流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當年殺青宴結束之後發生的事告訴了唐謙和古德。
     「所以……」唐謙握緊方向盤,「當時你選擇相信了曾愷,對嗎?」
     顧流光別過頭去看向窗外,眉梢眼角滿是苦澀:「他對我做出那樣的事,我有別的選擇嗎?當我醒來以後,發現我不僅醉得一塌糊塗,還被下了藥,你能理解那個時候我心裡的痛苦和絕望嗎?我那麼信任,那麼依賴的人,處心積慮接近我,竟然是抱著那樣的目的……」
     輕笑一聲,他道:「他那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玩伴沒有,為什麼偏偏要找上我和寧寧?我們兄妹倆到底哪裡值得他如此費盡心機了?」
     車裡一片緘默,許久後,唐謙才出聲道:「那麼現在呢?知道曾愷和你母親是舊相識,知道照片極有可能是他拍的,你還認為他可信嗎?」
     顧流光抬起頭來,欲言又止。
     唐謙的聲音柔了下來,「其實我和古德今天來,還有其他事情找你。」
     顧流光問道:「什麼事?」
     「古德離開東田了,現在不管是你的靈魂,還是你的軀體,他都徹底放你自由。」唐謙柔聲說道,「從今以後,你不用再害怕他會發現你的身份,也不會再害怕他來打擾你。東田變成這樣,他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恭喜你,你終於可以安心地過你的新生活了。」
     顧流光震驚地看向古德:「你離開東田了?怎麼回事?」
     古德低著頭,掩藏在帽子底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他道:「你真的想知道嗎?」
     「告訴我!」
     「在告訴你之前,我想把一個東西還給你。」古德說道,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朝顧流光遞去。
     「這個東西,是屬於你的。」古德說道,「我不是你,所以我不適合拿著它。」
     接過那個熟悉的護身符,顧流光愣在那裡。
     「昨天晏總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讓我簽瞭解約協議書。」古德說道,「他要我離開東田,出來成立自己的公司,帶著你一起獨立強大起來。」
     他艱難地問道:「你簽了?」
     古德道:「我沒有辦法不簽,因為他將你整個託付給了我。我如果不簽,既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頓了頓,古德悶聲道:「流光,他都為你做到了這個地步,你就不要再恨他了。他放過了你,你也放過自己吧。」
     顧流光握緊手中的護身符,那棱角刺得他手心生疼。
     「我做不到。」他顫聲說道。
     「那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古德無奈的問道,「殺了他嗎?非要一命抵一命才滿足嗎?你明明就不願他出事的,為什麼非要逞強,非要這樣折磨自己呢?彼此退讓一步不行嗎?」
     「我已經無路可退了。」顧流光說道,「古德,我曾經也以為他放手以後我會開心,會解脫,但是這一天真的來了,我卻發現這依然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你想要什麼,就勇敢的去爭取啊。」古德說道,「永遠停留在原地,你怎麼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你以為我沒有爭取過嗎?」顧流光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看得古德也跟著難過了起來,「昨天我怕他出事,回去找他,把那個U盤交給了他,還告訴他我是誰。可他卻怎麼也不信我,說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在可憐他,最後還把我趕下了車。你告訴我,他這樣做,我能怎麼辦?」
     唐謙忍不住出聲說道,「你也感受到不被人信任的感覺了嗎?」
     顧流光愣住,看向唐謙。
     「你希望他能相信你,永遠在原地等著你,但是你呢?你相信過他嗎?」
     顧流光心頭一震,渾身的血液都像停止了一般。
     「他這個人心思深沉,不善言辭,被人誤會從來不喜歡為自己辯解,他以為總會有人相信他,可事實上,有時候就連我也會誤會他。」唐謙說道,「你說他總是帶給你痛苦,可這七年來,你對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哪一樣又不是在凌遲著他呢?縱然如此,他有放棄過你嗎?」
     看著顧流光毫無血色的臉,唐謙嘆道:「沒有吧?即使是得知你出了事,甚至因此而『失憶』,他也不曾放棄過你。可你呢?當你選擇相信曾愷,向曾愷求助,甚至是從顧婕手中接下那個U盤的時候,你想過他心裡的感受嗎?」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他這些年到底瞞了你多少事,不如直接去問他吧,在這裡猜測,你永遠得不到結果。」 唐謙一字一句,毫不留情的說道,
     「如果他依然執意要趕我走呢?」顧流光問道。
     唐謙說道:「你不去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顧流光閉上眼,向後靠在椅背上,將緊握的拳頭緊貼在心口。胸腔裡有力的震動傳達到了手心裡,彷彿在賜予那枚護身符無比頑強的生命力。
     許久後,他低聲說道:「開車吧,送我去東田。」
     心裡像是落下一塊大石,唐謙和古德的神色都是一鬆。發動車子,唐謙將車駛離了原地,朝著東田大廈的方向疾馳而去。
     東田大廈。
     許多穿著藍大衣的警員在樓層裡不斷走動著,一部分人在詢問東田傳媒員工與這次事件有關的問題,一部分人在四處蒐集著可能的證據。
     一樓的監控室裡,觀看完監控錄像的刑警大隊隊長王豪和晏東霆一起從裡面走了出來。
     「錄像我們需要帶回去做比對分析,確定這兩個是不是同一個人。」王豪說道。
     「可以。」晏東霆說道。
     「現在最苦惱的就是病毒已經被清乾淨了,而且現場被破壞得很嚴重,根本無法採集到她的指紋,這相當於損失了兩個非常有力的證據。就算能夠憑藉監控證實潛入大廈裡的就是她,但她若是執意不承認,我們也沒有辦法給她定罪。」王豪惋惜的說:「唉,你們報警的時間太晚了,如果能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報警的話會好很多,現在只能把希望寄託在發帖人的IP追蹤上了。」
     晏東霆停下腳步,對王豪說道:「其實還有一個證據,那上面或許還留有她的指紋。」
     王豪臉色一凜,道:「是什麼?」
     「一個掉落在我辦公室裡的U盤,她走的時候似乎忘記把它帶走了。」晏東霆說道。
     王豪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快帶我們去看看那個U盤!」
     乘坐電梯來到頂樓,晏東霆領著王豪和其他警員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打開辦公室的門,來到書桌前,晏東霆指著安靜放置在桌上的U盤,對王豪說道:「就是它。」
     王豪身後的警員見狀,立即戴上手套,取出工具,將那個U盤小心翼翼地裝進物證袋裡。
     「我們會帶U盤迴去做指紋檢測和分析,IP追蹤這兩天之內應該也能出結果。」王豪說道。「晏總靜候佳音吧。」
     「辛苦了。」晏東霆說道。
     「對了,這個U盤除了您,都還有誰碰過?」王豪倏地又問。
     晏東霆沉默了一下,道:「還有一個叫古德的學生。」
     「他是U盤的第一發現人嗎?」王豪問道,「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他是怎麼發現這個U盤出現在你的辦公室的?」
     「他——」晏東霆正想將早已爛熟於心的說辭說出來,倏地,有個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U盤是我第一個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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